我始终相信,有些感情像墙角向阴处疯狂生长的苔藓,鳞次栉比的爬满了整个青春。
它们沾着湿意,无人问津,野蛮生长,生生不息。
林北星站在南川市初雪飘荡的十字路口上,一把黑色的伞替她挡住经年风雪时落下帷幕。
《一闪一闪亮星星》剧末的“全剧终”像颗流星一样惊醒了我。
我们围观了一段真切而热烈的暗恋——张万森对林北星那场旷日持久的守护。
11号球衣,11号公交车,11年的暗恋,11就是一闪一闪亮星星,这些都是张万森的一整个青春。
我们也都经历着那个夏天,有泼天大雨和不改道的公交车,以及像个山一样拦在那里的高考与六月过后的分道未来。
在成绩榜上偷偷寻找着你的名字,会因为你的成绩下滑而忧心,也会为上升而高兴。
会因为被分到一个考场而特别欢喜,把你的考号记了一遍又一遍,悄悄在草稿纸上演算座位,会因为坐得邻近而欣喜不已,又因为离得远了而感到失落。
会为了看你一眼,无数次借着上厕所、找老师的名义从走廊路过。
那些在你看来是巧合的偶遇,其实是我为你做的无数件蠢事,害怕你知道又害怕你不知道。
我偷偷喜欢的那个人啊闪闪发光,就像对张万森来说,永远明亮张扬的林北星。
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最直白的感受就是自己哪里都不好。
于是所有的喜欢都不敢表现出来,默默藏在心底,绵延出逦迤万里的无声暗恋。
张万森是胆小鬼,可他的爱不是。
张万森记在日记本里的岁岁年年,是他所有缄默的爱意与守护。
而我们草稿纸上无意留下的名字,是我们所有欢喜的证据。
无人见证,但爱意生长,骗不了自己。
我们好像很勇敢,敢于满心满眼守着一个人,即使不知道有没有结果,即使那个人对这段用心一无所知。
我们又好像特别胆小,捧着满心的喜欢站在那个人面前,却不敢露出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藏好了所有的欢喜,不敢逾越一步。
年少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林北星对后来者毫不收敛的示好冷淡地说道:
“喜欢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因为张万森对她的那句我喜欢你永远止步于犹豫,从童年到青春,跨越了所有不能开口的时光。
神明都不忍他的爱尘封在过去,于是安排了一次又一次的重逢,可每一条能让林北星回到过去的短信都是张万森的遗憾。
那些举着黑伞默默跟随的下雨天,公交车后排的座位,为她做的笔记,那些悄悄处理掉的麻烦,花尽学费为她填满债务窟窿,汹涌的爱意在无声中澎湃,缄默在那条永远不敢发出去的短信中,最后借着南川动物园里的那只鹦鹉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但你不用知道。”
暗恋像一场经久时长的夸父逐日之行,我们驱山走海,越陌度阡,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即使路遥马亡,折戟沉沙,但九死不悔。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我也有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林北星”。
敲下这些字的时候,窗外正飘着雪,今天的雪花比剧里张万森和林北星想要见证的那场初雪要稍微大一些,它们飘飘扬扬地从几千米外的高空落下来,像奔赴一场跨越光年之远的相逢。
但我与那个少年不会再相逢了。
你知道缘分这种事情特别奇妙,如果有缘,相隔万里也能重逢,如果没有缘分,便有千万个理由阻止我们相逢。
我对他的喜欢是在小卖部买他喜欢的同款零食,是偷偷求卫生哦耶委员为我调班只为了和他一组,是每天把自己的作业本和他放在一起,是想要和他一起走绕了半个小时的路回家,是偷偷把自己的伞藏起来和他一起淋雨,是在日记本上无数次写下他的姓名,是看见的每一句情话都能想起他。
是不能说的我喜欢你。
大数据时代,信息技术这么发达,人和人的圈子重合度这么大,在我有心的追逐下,我们的人生有很多路段是重合的。
但即使这样,在毕业典礼那天,我还是没有找到他,在毕业典礼过去很多年的今天,我再也没有碰见他。
我的少年,从此消失在人海里,我甚至没有机会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也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再见啊。”
那个少年永远也不知道我曾那么那么喜欢他,我曾那么那么努力靠近他。
我的暗恋和大多数人的暗恋一样,空空落落地悬在半空,再没有人可以接住,青春的风倏忽而过,它便摔得粉碎。
有天我读到三岛由纪夫的《新恋爱讲座》,书上说:
“如果你爱一个人,一定要告诉他,不是为了要他报答,而是让他在以后黑暗的日子里,否定自己的时候,想起世界上还有人那么爱他,他并非一无是处。”
于是,我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整个青春都喜欢他,而是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林北星被退婚时才得知她一直苦苦追求的男人从未喜欢过她,抛弃了她的未婚夫转身就和她最好的闺蜜在一起了,动物园的工作一塌糊涂,最后被不留情面的辞退了。
事业和爱情全都输得一败涂地,她开始怀疑自己一无是处,但张万森对她的喜欢就像是冥冥之中给了她重新生活的勇气。
她开始化妆、穿搭,早起吃早饭,努力学习新知识,在最后的考试中成为了无国界兽医,实现了张万森的梦想。
她开始乐观而上进,变得更加优秀,因为这样的林北星才配得上张万森长达11年的暗恋。
我就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他呢?
这样的话,即使他以后的生活不小心变得非常糟糕,也能在这份我的喜欢里得到一丝宽慰吧。
他要知道,他真的很优秀,在我五脊六兽的青春里,他一直闪闪发光。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就像北斗七星追着北极星的那种喜欢。”
“我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你身上,如果无法直视你,那我的余光中都是你。”
南川的风起了又起,张万森的“我喜欢你”终于被林北星听见。
少年时的喜欢从未无疾而终,它们停留在那个夏天,泼天大雨打在公交车的玻璃上,六月高考之后的未来通向彼此,十八岁的那柄黑色雨伞挡住了寒冬的初雪,喜欢之后是盛放的欢喜。
请一定相信,我们自己也曾经是别人青春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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