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西藏史（五十六）——千年圣地扎耶巴

喜欢听音频的朋友可移步喜马拉雅，搜索《通俗西藏史》，老布充满大碴子味儿的口音，将扑面而来！

各位喜马拉雅的小伙伴大家新年好，讲藏史的那个老布，又如期地冒出来啦！

现在虽然开始上班啦，但还算是过年期间，没过十五都算过年。

所以呢，咱还是聊点轻松愉快的东西，不聊哪些考证呀、权谋呀，哪些费脑仁的东西。

今天咱聊个跟旅游有关的内容，讲讲拉萨边上的千年修行圣地——扎耶巴！

说起来，我在西藏乱逛的那些年，去的地方还真有个特点，就是我不喜欢去那些著名的旅游景点。

我觉得那些地方感觉不好，人也有点不nice，没有小地方的人感觉亲切。我喜欢去那些有历史感的小地方，这些地方另一个好处就是没什么人，可以自由自在地乱逛。

但我选择的小地方，一定要有历史感，要么是发生过重要的历史事件，要么是有过重要的历史人物。

扎耶巴就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其实说它是小地方都有点贬低了，扎耶巴在藏族人心里的地位，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在西藏有句谚语，“到了拉萨，没去扎耶巴，就像是新作的藏袍，没有领子！”

由此可见这处千年修行圣地的重要性！

关键是扎耶巴离拉萨真的不远，只有不到30公里，而且路特别好走。但就在拉萨已经堵车，八廓街人多到可以碰瓷儿的情况下，扎耶巴却养在深闺，是个转角可以遇到爱的清静之地。

即便是在号称“哺乳动物最大迁徙潮”的十一长假期间，扎耶巴依旧没什么游人，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游人。

所以呢，如果你想去一个可以安安静静放空自己，感受原汁原味的西藏风格的地方，扎耶巴真的是个好去处。

从拉萨出发沿着拉林公路（省道202）向东，开车走不了多远，就能在一个小垭口上，看到漫天盖日的经幡，扎耶巴就藏在这些炫目经幡背后的那小山坳里。

翻过垭口后走不了多远，就要离开省道向北边的山谷中转弯了，我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指示牌，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了。

在西藏转的时间长了，越来越觉得西藏是个把好东西都藏着的地方，你有心就来，没心就错过。

所以，我带队走西藏的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在这地方一切随缘，缘分到了咱就看，缘分不到就下一次，别纠结！”

扎耶巴就是这种状态，用心找的，它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不用心的，就算入佛祖来敲门，你也不会把他请进去。

说起来，扎耶巴的历史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了，你可以认为它是西藏的第一批佛寺建筑。

在藏文史料的记载中，文成和赤尊两位公主进藏后，各自建了属于自己的佛堂。但您别忘了，松赞干布可不是只有这两位王妃，在不同的史料之中，这位雪域高原最大的王，分别有五位或者六位王妃。

文成赤尊能建佛堂，其他妃子也不差事儿呀？！

于是她们也各自建了属于自己的佛堂，王妃颇恭东萨赤尊建造了卡尔扎佛殿、王妃芒萨赤嘉建了扎耶巴神殿、王妃茹雍萨嘉姆尊建造了西藏的第一座石窟扎拉鲁普；王妃象雄萨勒托曼公主建造了牟阿采佛殿。

讲道理地说，象雄王妃建佛殿似乎有点匪夷所思了，理论上说应该是建了本教寺院，更符合逻辑。

这其中，建了扎耶巴的芒萨赤嘉是松赞干布诸位王妃中，唯一生下子嗣的妃子。也就是说，她是吐蕃王子贡松贡赞的亲生母亲。

关于这母子二人与扎耶巴的关系，在《西藏王统记》里面是这样描述的。松赞干布娶了唐妃和尼泊尔妃后，二人都没有生子，再娶的象雄妃又没有生养，于是便建了神殿祈福。再娶茹雍妃也没有儿子，于是茹雍妃也建了神殿祈福。松赞干布又娶了木雅妃，木雅妃依旧没有儿子，木雅妃也建了神殿祈福。

最后，松赞干布从堆龙的蒙氏家族里娶了芒萨赤嘉为妃。过了九月又十天，芒萨妃生下了一个举世无双的王子，取名为贡松贡赞。

王子的周岁喜筵，办得非常隆重，为了供奉王妃和太子本尊，便在山岩形状如度母坐相的叶巴山谷中，建立了神殿与佛塔，并为它们开光。父王祝愿它们与惹裟幻显殿（也就是大昭寺）一样成为佛教的命根。”

大家注意一下这个娶妃子的先后顺序，一般来说，教法史料里记载松赞干布娶媳妇的顺序都差不多，赤尊公主是第一顺位。

基本的逻辑就是前面妃子都没生养，所以松赞干布不断地娶妃子。

但这个娶妃子的顺序，基本被现代藏学研究推翻了，因为教法史料这么写的逻辑基础是松赞干布活了82岁。

但现在对松赞干布寿禄的推算是34岁英年早逝，所以在彭措才仁先生编纂的《西藏历史年表》里，贡松贡赞生于638年（藏历土狗年），而在《西藏通史》里则认为，贡松贡赞生于633年。

不管两个年代推断哪个更准确，贡松贡赞出生时，文成公主都没进藏呢。

咱们之前讲文成公主的时候，反复说过，公主从长安出发的时间是贞观十五年的正月，也就是公元641年。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这位芒萨赤嘉王妃才是松赞干布的第一位妻子。她出身于今天拉萨附近堆龙德庆县的芒地豪门，据说“芒”(蒙)氏是西藏上古四大氏族——穆氏的八大分支之一。

在吐蕃时期，从拉萨西南的曲水县，直到拉萨西北的堆龙德庆县，都是“芒”氏家族的传统领地。

回到松赞干布继位之初的历史背景，这位少年英才刚刚登上赞普宝座的时候，这位可是一个烫屁股的存在。

他父亲囊日伦赞为了国家东挡西杀，好容易才降服了雅鲁藏布江北岸的森波和苏毗。但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摆不平国内势力，被自己侍卫下毒杀害，留给儿子的是一个叛乱四起的火山口。

松赞干布作为一个新上台的领袖，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搞定国内的各个政治势力，该拉的拉，该打的打。

而芒氏作为吐蕃核心区的大豪门，自然是首先要拉拢的对象。可能就在他平叛期间，王室便与芒氏达成了政治妥协，迎娶了这位芒氏妃。

其实，就算松赞干布迎娶芒氏妃的原因不是为了平叛，那在他迁都拉萨之后，迎娶芒氏妃也是一项很有价值的政治投资。毕竟，芒氏所在的地区，真算得上是吐蕃的肘腋之地。

在《西藏通史》上记载，芒萨赤嘉“为尚伦之女，门第高贵，年轻貌美，俏丽多姿，有内外一切品德”。

公元633年，芒萨赤嘉为17岁的松赞干布，生下了王子贡松贡赞。由于生下了唯一的王子，按道理来说，芒氏妃的地位应该是高于其他王妃的。

但由于此后的西藏史料，受佛教思想的影响太大了，带着等身像进藏的两位公主，排序顺位必须要靠前，结果这位芒氏妃就成了个透明人。

但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能从一些地方看出端倪，比如说在大昭寺一层的台座上，除了松赞干布与文成、赤尊两位的塑像之外，还有芒氏妃抱着贡松贡赞的塑像。

这其实就是在隐隐地告诉我们，王统血脉是从人家这块传下来的。

芒氏妃在扎耶巴的建寺工程，应该是得到了松赞干布的支持。

现在在扎耶巴半山腰上，有一个法王洞，藏语称为“曲结札浦”，就在强巴佛殿旁边。

在守洞老喇嘛的指点下，我们发现洞顶上有类似钟乳石的白色石头。

据说，这些石头名叫“羊乳石”，当年松赞干布在法王洞修炼时，一只曾经参与大昭寺填湖工程的白山羊，跟着一起来到了扎耶巴，给松赞干布供奉羊奶，最后形成了这些石头。

从这个传说故事里，我们可以知道，扎耶巴佛殿建成后，松赞干布都曾经亲自来修炼过。

其实松赞干布是不是亲自来修炼过，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扎耶巴作为一场修行圣地的地位，已经逐渐开始确立了。

在之后八世纪的中叶，随着寂护、莲师的入藏，吐蕃佛教迎来了一波发展高潮，包括桑耶寺在内的一大批寺院得以兴建。

扎耶巴也得到了莲师的青睐，据说在莲师的指引下，扎耶巴相继建成了“一百零八大成就者”的修行洞，“在道场里修行密宗的僧众有五百人”。

不过佛教的前行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当时间来到了公元九世纪的中叶，时任吐蕃赞普朗达玛发动了一场“灭佛”运动。

按藏文史料的记载，这场灭佛运动中，佛寺被迫关闭、僧人被迫还俗、佛经被扔进河里、佛像被埋入地下，大昭寺被改成了屠宰场。

在这个时候，一位在山南洛扎县附近苦修的僧人——拉隆·贝吉多杰，突然得到了神谕，要去拉萨为民除害，救信众于水火。

他通过种种伪装来到了大昭寺的广场上，抬眼一看。

哎，灭佛的罪魁祸首朗达玛就站在眼前，朗达玛也不知道咋的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大昭寺门前去瞻仰《唐蕃会盟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拉隆·贝吉多杰弯弓搭箭，嚓嚓三箭，终结了朗达玛的小命。然后上马一路狂奔，出了拉萨城，一溜烟来到了扎耶巴，躲在修行洞中。

要说吐蕃的捕快真不白给，他们顺着痕迹一路追查到了扎耶巴。

贝吉多杰其实也知道，捕快能追来，所以他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先找了一群鸽子在洞中飞舞，弄得暴土扬烟，等尘埃落定之后，又抓了昆虫在地上爬，留下种种痕迹。

然后贝吉多杰就坐在洞的深处，假装入定，等着追兵到来。

大多数来的捕快来洞里一看，这都多久没动弹过了，肯定不是他，就都转头走了。但其中有一个人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一眼就看破了这些布置。

这位猎人静静地站在贝吉多杰面前，遽然伸出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口上。

贝吉多杰急速跳动的心脏，彻底暴露了他的情绪。

猎人眼了一眼已经离去的同伴，沉默了良久，在这段压抑的沉默中，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猎人沉声说道：“本来坚密，此处不可越。”

言毕，转身而去。

贝吉多杰知道扎耶巴不能久留，便向北方逃去，一直逃到了青海省循化县东部的孟达天池。

关于朗达玛灭佛，然后被刺的这段历史，我以后会仔细地讲，扎耶巴在这段故事里的闪回，更像是增加了一点悲悯的色彩。

一个善良的猎人和一个破了杀戒的修行者之间的悲悯，而这种悲悯正好契合了扎耶巴的气质。

最后，我们来说说扎耶巴护法神的传说吧！

相比于之前见诸史端的记载，下面这些内容全都来源于口传。

吐蕃赞普赤祖德赞，也就是热巴巾，被后世奉为“吐蕃三法王”，与松赞干布和赤松德赞并列，但要说到治理国家的能力，热巴巾的能力相当一般，被后世捧得高，主要是因为弘扬佛教做的好。

他在位期间，连续任命了两位僧人大相，并且让僧相的地位，位列众相之上。

应该说两位僧相都很有能力，但有时候政治的评价体系，不是有没有能力，做得好不好，而是别挡着自己的道儿。

等到第二任僧相贝吉云丹上位的时候，有些政治势力就有点急不可耐了，他们结成了反佛教的小集团，一心想搬开头上的这块石头。

热巴巾这位赞普那都挺好，就是身体不太好，而且一直没儿子。

一般来说，身体不太好的人，性格都有点多疑。这些反僧相的大臣们，就是从这个角度下的手。

热巴巾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妃子，名叫贝吉昂楚。

她作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对一直没生下儿子忧心忡忡，为此她不惜亲自去敦煌抄写经文。

在去敦煌期间，贝吉云丹也恰好在敦煌督导抄经工作。现在，敦煌藏经洞中，还保存着同时有这两个人题名的经卷。

对于反僧相的大臣们来说，有这一段经历就够了，他们马上在拉萨散步谣言，说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香艳故事。

脑袋上有片草原，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的事儿。

盛怒之下的热巴巾，下令逮捕这对所谓的“狗男女”。

王妃百口莫辩之下以死明志，贝吉云丹见势不妙偷偷逃出了拉萨。

但他很快便落入了阴谋家的手里，在经过了一顿毒打之后，贝吉云丹被活活的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被扔进了拉萨河。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尸体有没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飘向了他的家乡。贝吉云丹的妹妹发现了哥哥的遗体后，堆起柴草准备将遗体焚化。

就在火起之时，妹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哭喊：“哥哥，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就这么走了，让我怎能心甘？”

话音未落，火堆中白光遽起，黑烟如柱直冲云端，随即烟柱炸裂，四溢的黑气布满了天空。

从此之后，扎耶巴地方便有一个恶灵作祟，将这个修行圣地，变成了一个人人侧目的所在。佛教《宝藏轮》中记载：“冤死的贝吉云丹怨念不散，幻化成了恶灵作恶四方。”

直到莲花生大师入藏，得知此事后，才来到扎耶巴将恶灵降服，让它成为了佛教的护法神，专门守护扎耶巴的平安。

我在听到这里的时候，特意打断了叙述，问到：“您确定是莲师吗？”

对我讲述这段的老师傅，肯定的说：“就是莲师！”

然后，我说：“行，您继续吧！”

我之所以问一下，是因为我知道，这地方的年代有点对不上。

莲师入藏的时间是在八世纪的下半叶，贝吉云丹做僧相的时间在九世纪初，也就是说差了三四十年。但咱们上期也说过，考证是考证，传说是传说，别太纠结。

其实我更倾向于这位降妖伏魔的大师，应该是后弘期进藏的阿底侠。阿底侠尊者不但来过扎耶巴，还在在此地坐坛传法五年，扎耶巴也保存着他的修行洞。

所以，他把横行扎耶巴的恶鬼收服成了护法神，更合乎逻辑一点。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这个由贝吉云丹怨念化成的妖鬼，就成了扎耶巴的护法神了。由于这为护法神法力高明，别的山鬼都不敢来扎耶巴搞事，扎耶巴的灵气愈发显露，成了西藏的四大修行圣地之一。

等到了藏传佛教的后弘期，各派大师都有到扎耶巴修行的记载，从鲁梅大师，到仲敦巴、笃布巴、乔列南杰，再到五世达赖喇嘛。

据说，扎耶巴的风水极好，在此修炼三天，相当于别处修炼三年。如果大家去拉萨旅游，有那么一天的宽裕时间，别老在仙足岛上晒太阳，可以来扎耶巴感受一下。

到不一定来这地方修炼，就来感受一下扎耶巴的山水灵气也好呀！

我觉得比跟着人流，在八廓街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强。

好啦，扎耶巴的传说就讲到这儿啦，您要是觉得还能凑合听，麻烦您给节目来个五星好评呗，大过年的，给个鼓励！再次祝各位小伙伴，新年快乐，身体杠杠滴！

参考书目：

《略论吐蕃时期王室女性》_益西曲珍；

与此同时，松赞干布的其他几位王妃相续建立了各自的佛殿或神殿，作为自己的佛法圣缘。如松赞干布的第一位王妃颇恭东萨赤尊建造了卡尔扎佛殿;第二位王妃芒萨赤嘉在今日拉萨以东达孜县扎叶巴山崖，建立了扎叶巴神殿;第三位王妃茹雍萨嘉姆尊建造了藏传佛教历史上的第一座石窟拉萨扎拉鲁普;第四位王妃象雄萨勒托曼公主建造了牟阿采佛殿。

他们先是花钱买通了御用占卜师，让他在占卜的时候，说些对僧相不利的谶语。但好在，赤祖德赞还没有昏蔽到分不清轻重的地步，他训斥了占卜师，并没有听从占卜师的诱导。

虽然赤祖德赞绕开了第一个陷阱，但阴谋家的圈套从来都是成系列的。他们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一个圈套，就能扳倒英名远扬的僧相。只要在赞普心中留下足够的阴影就够了，后续的计谋才是真正的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