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就这样散了吧》，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五月的尾声，大四的学生正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校园。他们在等待最后一次的狂欢，而后就彻底地踏出校门，开始走向社会。
任楠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校园里，不自知，竟来到了图书馆正门对面的小湖边。湖旁是几排小树。任楠出神地望着这些小树，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的植树节，学校举行的植树活动中，学生们亲手栽下了这些小树。当年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如今已经已经成长茁壮，再也不用担心会在猛烈的寒风中弯折。
任楠穿梭在小树林里，并不费力就找到了自己当年种下的那棵小树。夏日泛黄的树叶，映衬着碧蓝的天空，在盛夏的微风吹拂中，骄傲地摇摆。任楠很想在这棵小树上留下一些印记，以此证明自己曾经和这棵小树结缘。但是就如同三年前，他最终依旧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想，小树该是自由地成长的，不该有什么附加的痕迹。
他想着马上就要离开了，四年时间原来转瞬即逝，不禁有些感伤。他不想继续读研，也很早就和当地一家企业签了就业协议。然而越是临近毕业，他却反而越是犹豫，他最终经过协商，取消了本已签订的合同。公司老板也很包涵，没要求他赔付违约金。他想换个地方，换处风景。
他已经买好了第二天晚上的车票，他打算到杭州去。选择杭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也许是因为西湖美景，也许是因为白娘子的传说。他其实只是想换一个新的环境去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而当天晚上，他们班将和同系文艺学班级联谊，在毕业前最后疯狂一次。
任楠修的是汉语言学，从大一开始，他们班级就一直和文艺学班走得较近，时常联谊。两个班级的感情倒像一个班级那样亲密。
想到晚上的联谊，任楠便想起了萧怡然。萧怡然是文艺学班的，任楠与她相识，一方面是班级联谊较为密切，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们同为学校摄影协会的会员，私下里也会交流一些摄影方面的问题。因此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朝夕相处，原本旁人都以为两个人将会走到一起，到事实上却并没有。两个人从始至终只是以一种超过一般朋友关系，却又止步男女关系前的微妙关系相处着。仿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个巨大的雷池，使他们不敢轻易跨越。任楠不想再继续胡思乱想了，只是打算走了。可就在那一会儿，他却远远地看到萧怡然朝他这走了过来。他一时间有些慌张，倒是萧怡然挥舞着双手喊着他的名字。
走近了以后，他便问道：“你也过来看小树啊？”萧怡然一边点着头，一边走到小树旁，轻轻地抚摸着垂下的树叶，说道：“看，我们种的小树苗都这么大了！”但是忽而又感叹道：“不过好可惜，以后都不能再看到了。”
她种的那棵树和任楠种的那棵是挨着一起的。当别的小树都自顾自地往上伸展的时候，唯独这两棵却是越长越靠近，几乎已经是要合成一棵了那般模样。
任楠不知如何安慰萧怡然，只道：“想念以后还可以再回来的，再过几年，小树会越长越壮的。
萧怡然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愁容渐舒，回答道：“以后会再回来的，”然后对任楠说道：“那晚上见！”旋即就跑开了。
她已经考上了研，在上海的一所学校。相比之于就业，她更喜欢校园的生活气息。校园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欢喜。她希望有天自己结束学生生涯后，可以成为一名教师，在大学里教书育人。
任楠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她的翩翩长发在微风中的欢快舞动，兀的心里一阵慌张。他知道这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午后一点多。宿舍里比以往整净了许多，四处摆放着打包好的行李。
“走，哥几个，明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出去喝一杯吧。”舍长严笑说道。
“走吧走吧，完了以后唱几首歌，晚上回来还有联谊会呢。”从床上爬下来的小张催促道。
一个宿舍里有四人，大家感情都不错，四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如今这般感性。但是他们终于意识到，已经毕业了。
任楠愣了一会儿，只是木讷地低声说道：“这就毕业了？”
“走了。”收好衣服走过来的时加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业前的最后一顿饭，他们选择了在学校的饭堂里。明日一别，他们都不再轻易有机会回来，吃到被他们吐槽了无数次的学校饭堂了。
饭点已过，饭堂里并没有多少人，倒显得宽敞。四个人拿了几瓶酒，点了几个菜，就在饭堂里把酒言欢，诉说四年里从来都不会说的感性的话。
“兄弟！”
酒杯碰撞的声音干净利落，却又似乎余音缭绕。杯中荡漾的酒水让他们实在感到难舍难分。直到酒足饭饱，直到他们在KTV里纵情高歌，直到他们相拥话不舍，任楠终于明白，这一别真的难受。
六点一刻，他们出了KTV，南门球场上，还有他们最后一次的狂欢。
狂欢定于七点准时开始。随着时间的逐步临近，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在还有一刻七点的时候，两个班级一百多号学生已经几乎全部到齐。
任楠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萧怡然的身影，奈何却始终不得见。他知道她一定会来的，却不知为何寻不见。他原本想打个电话询问一番，回头却想倘使打去电话倒显得有些反常，反倒让人家多想。他喜欢她，但他却不敢让他知晓。便也只是再朝四处张望，却不敢直接询问。
七点一到，联谊会就准时开始了。簇簇烟花绽放在夜空，通亮的夏夜聚拢了太多的热闹。操场上原有些夜跑的同学，此刻却渐渐停止了跑动，静静地看着这些即将走出校门的师兄师姐的毕业狂欢。
音箱里开始放出躁动的音乐，使得整个操场似乎都在猛烈地震颤。操场中央，无数瓶香槟已经打开。酒精，混着泡沫，灌入愁肠。
“我们毕业啦！”
这是所有人齐声的呐喊，那样嘹亮，那样高亢。而后却听得清女生们的低声啜泣。伤离别，终是一种难舍。
人群躁动，大家和着音乐的节拍，纷纷舞动起来。四处此起彼伏着一些叫喊，或许是表白，或许是激励，也或许是道别。然而，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这些声音在隆隆作响的音乐前，早已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任楠穿梭在拥堵的人群中，焦急地东张西望，最终依旧没能找到萧怡然。可他只是不知道，此刻萧怡然，早已在操场之上，和他直线距离不过五六百米，但那却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最漫长的一次遥不可及。原来同一个时空，原来如此小的世界，相见也会如此艰难。
萧怡然没有心情去喝彩，去欢呼。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满脸沮丧，又抬头四处张望，却只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夜空。
她在寻觅，他也在找寻，可最终他们并没能相见。任楠几次想要打一通电话，却又一次次放弃。他以为缘尽此路，却不知只是因为自己太不主动。
女生们很快就看到了萧怡然的魂不守舍，却敦促着她去到人群中，和大家一起狂欢。萧怡然扫视了一眼四周，最终确定任楠并没有来。
而那一夜，任楠已没有任何的心情去欢畅。联谊开始没一会儿之后，他就一人独自往回走。严笑喊他道：“干嘛去？”他只说道：“没事，就走走，你们玩吧。”
热闹依旧继续着，热闹依旧让整个夜沸腾着。只是那一个夜，任楠整个人失魂落魄。他并不知道，他走后没多久，萧怡然也借故离开了操场。只是，那时的他们，一个沿着学校东边走，一个沿着学校西边走。那是他们各自宿舍的方向。
联谊会一直到了十一点多。舍友们回来任楠是知道的，只是故装已经睡去。他只是听得舍友们小声说着“任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啊”、“可能是毕业了所以难过吧”、“不应该啊，这也不该让任楠这样啊”……诸如此类的对话。
然而，越是这些声音，却越是让他感到难受。他知道，今夜过后，他真的便错过了。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像萧怡然那样好的女孩子。
那一夜，萧怡然也失眠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里装的全部是任楠。四年，四年来，她不知道自己压抑着感情究竟是对是错。她也不知道，任楠的心里究竟是否装有自己。她害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因而不敢轻易说出口。
漫漫的长夜，洗净了狂欢，也尘封了所有的爱恋。今日一别，都知再见不再轻易。而下一个明天，未知的远方，又是否能够遇到像彼此一样对的人？他们不知道答案。
2
次日，清晨很早的时候，严笑他们就拉上行李去了火车站，宿舍里转瞬就只剩下任楠一个人了。
“有空常联系，兄弟！”
于是，这就是正式的别过了。
任楠也已经起了床，舍友们走之后的宿舍越发让他感到孤单。想想还有十数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搭上车，他不禁有些心急如焚。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几番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拖上行李直奔火车站去。
改签很顺利，他很快就坐上了离开的列车，终于要别过这个相伴了四年的城市了。但是，当他一抬头，一眨眼，车窗上却仿佛又倒映出了萧怡然的影子。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既然自己能够选择四年的沉默，那就该接受如今的结果。可是，他清楚，自己并忘不了。
而此刻的萧怡然也已经在疾驶的列车上，只是她的终点是上海。九月份开学，但是她已经打算好去到上海，和好友林晓汇合，开始自己的毕业旅行。
她其实很想此刻陪伴自己身旁的会是任楠，然而现实却让她一人孤单地漂泊在远行的列车上。她与任楠，都在等待彼此，却又都不知道彼此的心意，最终一直到毕业离去，还是无法将心中的一切说出口。
盛夏的天气很是闷热，列车上的空调却散发出些许的寒意。列车上的时间过得飞快，一阵小憩的功夫，就已然到站。
萧怡然比任楠早搭上列车，因而也几乎是和任楠在同一时间下了车。只是不同的列车，不同的终点。
于是一个在杭州站，背靠落日余晖，孤单的身影映衬出心底的无奈。一个在上海虹桥，拖着行李，在前来迎接的林晓面前，露出舒心的微笑，转身却又偷偷地叹了声气。这一别，是否就是永远，他们不愿去想。
两个地方，175.7公里的距离似乎再度成了他们生命里遥不可及的一次丈量，一如毕业狂欢当晚的擦肩而过。
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去向。既然别过，既然选择沉默，也就不再彼此打扰。新的地方，也许便能忘了彼此。
可他们也知道，相忘并不容易。
任楠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夏的干枯与寂寥，越来越感觉到人生是那样的无奈。可他又知道一切已经挽不回，当晚他住在一家青年旅馆，等待第二天去面试。
他选择了一家影视公司，和他的专业风马牛不相及。他也不知道四年前自己那样执着填报的志愿，如今又为何开始渐渐厌倦。他想，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太累了。
那夜，萧怡然到了林晓的住处。两室一厅的屋子，算不得大，也说不上小。林晓告诉她，这里房价很贵，刚工作租这样的屋子其实经济压力还蛮大。
萧怡然便问：“你一个人住，可以租小一点的呀，租个单身公寓，这样不就能省下一点钱了吗？”
林晓摇摇头，又笑道：“这里离公司近点，每天上班花在路上的时间也少些。原来有个女生和我合租的，不过因为工作调动，前些日子搬走了。不过我已经找到新的室友了，也是我们单位的，过一段时间搬过来。”
“那就好。”
“明天我调休，刚好可以陪你到处走走，等上班了就只能等周末了。”
周一来的很快，任楠踏上了面试的征程，萧怡然开始迈向自己的毕业旅程。林晓说先带她去东方明珠塔转转。
对于东方明珠塔，其实她早就听闻，也听得它的雄壮与瑰丽。原本她应该对于这样一种绝美的建筑抱以最真挚的赞美。可当站到东方明珠塔面前的时候，她却没有多少的惊艳感叹。其实她想，该是任楠陪着她一起来的。她心底知道，自己的这个毕业旅行，也许并不是庆祝毕业，也许只是为了祭奠已不复存在的爱情。
“怎么了？”林晓有些紧张地问道。
她只是摇摇头，道：“没事，走吧。”
她不愿让林晓知道看穿自己的心事，也不愿让她为自己忧心，便又微微一笑，继续道：“去外滩看看吧。”
“不，不去东方明珠塔了？”林晓有些惊诧，印象里萧怡然对东方明珠塔是充满了无限渴望的。
“走吧，我想去外滩走走。”
林晓不知道萧怡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快步跟上了她。林晓原本想建议她等到晚上时候再去外滩，那个时候，灯光旖旎，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的美誉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而那种恢宏的气势，也才更加深刻。但是萧怡然并不听，只说那时人潮怕是要多了，倒是少了乐趣。林晓也就不再多说。
3
那一天，任楠也已经到了面试的公司。前台接待完他之后，很快就有人过来领他进了一间会议室。
面试他的共有三人。一字排开，正襟危坐，倒让任楠有些始料未及。
简单翻看简历之后，面试官却对他的专业饶有兴致，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来我们公司应聘呢？你这个应该读研读博才合适嘛。汉语言学，很好的研究学科啊。”
任楠先是一愣。他早就料到面试官将会问到这一点，也早有准备。他心里想着其实只是有点累了，但是口中却不能如此的说。他只是回道：“这个领域并不适合我，四年的时间，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去热爱这个专业。”
“哦，哦，是吗？”面试官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随即又问道：“那你觉得自己应聘这个岗位有哪些优势吗？你知道，今天跟你一起来面试的，很多都是科班出身。”
他要竞聘的岗位是摄像师。
“优势？”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回道：“大概是热枕与勤恳。”
三个面试官面面相觑，似乎是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面试持续了半小时左右就草草收场。任楠并未抱多大的希望，他也知道自己在面试过程中的心不在焉。他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是不适合工作的。而事实上，他也并不愿意去为别人工作，他想自己开个工作室，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公司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准备去上班。任楠想不出他们录用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作品，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作品确实让他们看到了一些闪光点，而使得他们能够忽略自己面试过程中的糟糕表现。
于是之后的两个月，他都一直在这家公司上班。每天都跟着公司的拍摄团队出去拍摄，任务紧的时候，加班也是常事。拿着高不成低不就的工资，却做着枯燥高强度的工作，任楠开始思考自己这样的努力究竟值不值得。
晚上回到公寓，他接到了朋友钟泉的电话。他和钟泉认识十几年，两人曾有意合伙开一个工作室，专做网络短剧。他们看中了网络付费视频的前景，但是因为资金有限，一度搁置。而电话中，钟泉告诉他已经找到了投资人，很有意向，让他过去。
接到这个电话的任楠欣喜若狂，因为投资人在上海，希望他们在上海开始这个项目。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当晚任楠就坐上了开往上海的车。一个多小时的高铁很快就将他送到了虹桥火车站。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钟泉告诉他：“我也是前天刚到的，也是朋友给介绍的，因为事儿还没成，所以没告诉你。”
这个投资人的突然出现也是钟泉料想不到的。他只是跟一个社交面比较广的朋友提过这事儿，没想到真的给他们找来了投资。
“投资人说看了咱们的计划书，感觉不错，约了明天见，如果咱们能有更好的理由说服他的话，他可能会投更多的钱。”
钟泉说话的时候两眼放光，毕竟，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也太振奋人心。
当晚他们彻夜不眠，在酒店里修改计划书，并完善之前的作品，用最大的努力希望能够赢得最好的结果。
天明，他们都困意十足，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投资，就又精神抖擞。七点刚过，他们就赶紧离开了酒店。约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但他们可不想因为迟到导致错过生意。
地点定在一家饭店内，他们大概提早到了三个小时，一直在附近闲逛。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赶紧走进了饭店。投资人还未到来。
他们此刻心里是焦急的。一方面担忧投资人是否会突然变卦，另一方面又安慰自己迟到是正常的。而在差一刻钟到下午一点的时候，投资人终于出现了。两人都不禁舒了口气。
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上早已没有多少头发，肥大的肚子让他走起路来显得有些吃力。夸张的外八的步伐让人感觉很不好。见到他的第一面，任楠便断定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涵养的人，也便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钟泉立即起身，一边伸出手去，一边说道：“张总好，张总好。”随后又示意任楠向他问好。
任楠并不情愿地伸出手去，而那个张总，却也并未理会。于是任楠和钟泉只能尴尬地收回了手。
钟泉知道任楠心里不舒坦，便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将不满写在脸上。而后又满脸堆起笑容，对张总说道：“张总啊，您看，这是我们又修改的计划书，还有一些作品资料，烦请您过目一下。”
张总并不急于查看，只是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随后又点燃一根烟。就在他吐出第一圈烟雾的时候，服务员就过来说道：“对不起，先生，本饭店内禁止吸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也请您配合，谢谢。”
于是，可以看到张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不自在地放下了二郎腿，在服务员递来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
他把计划书往边上一扔，又倒满了一杯酒，说道：“项目是不错，只要你干了这杯酒，我们就签合同。”
钟泉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直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看到了那是一杯50度的白酒，对于不会喝酒的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为了能顺利签下合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去拿那杯酒。
但就是在那一刻，任楠却抢过了那杯酒，重重地砸在桌上，大声吼道：“不能喝！”
“你干什么？”钟泉咆哮道，“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可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陪酒！来让人践踏尊严的！
“混蛋！”钟泉忽然瘫坐在椅子上，无助地摇头。
在混乱中，张总仓皇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他自然没有料到，屡试不爽的伎俩竟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任楠不在乎合同没能签成，他只知道尊严不能让人这样肆意践踏。
当他整理好情绪，抬头的那一刹那，却迎面撞见了一个人。他吃惊地大喊道：“怡然！”
4
萧怡然刚刚和林晓进到饭店里来，看到任楠倒显得有些惊愕。
而任楠却感到羞愧难当，异地重逢，却被撞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
“真，真巧啊……”萧怡然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着，又偷眼看任楠几眼，看到他那因羞愧而红到耳朵根的脸色，就又赶紧说道，“要一起吗？”
“不，不了，我们吃过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呆了，再，再见……”
再见的声音还在回荡，任楠却已然跑出很远。此刻的他只是想尽快离开，不想再继续让萧怡然看到自己这样难堪的样子。
那一个下午，他和钟泉，买了几罐啤酒，就坐在人流稀少的路边，借酒浇愁。
“你知道吗？为了能和那个混蛋的张投资签下合同，我打了多少电话，说了多少软话吗？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钟泉灌下一大口酒，又猛砸了胸口一拳。
“可是我们是来卖产品的，不是卖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低三下四，给那些人践踏尊严？”
“尊严？”钟泉忽而冷笑一声，“商场原本就是这样，更何况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不低声下气，那些大老板怎么会跟你谈？”
任楠站起身，将易拉罐踩得粉碎，道：“我不相信，我不信我们不能拿产品，拿实力说话，非得要委曲求全。”
钟泉也站起了身，双手搭在任楠肩膀上，道：“你是刚毕业不知道啊，我高中毕业就在外面拼，学历不如你，可是见的人比你多了。社会永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任楠已经听不进去了，钟泉也看的出来，便就此打住。又不经意地说一句：“饭店那女生谁啊？不像普通朋友，我告诉你，对人家有意思可要抓紧啊，不要学我，拖着拖着，喜欢的人就成了别人的了。”
钟泉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了，说话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任楠确实把这些话听到心坎里去了。
钟泉和他同龄，如今也还单身。他不是没有中意的人，只是没把握住机会，如今那人早已嫁人。因为这事，钟泉生了自己三年的闷气，到如今还是没有勇气开始新的一段感情。
这些任楠都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当钟泉再度提及的时候，他确实开始感到有一些的慌张了。
如果他在杭州找到了工作，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个张姓的投资人，如果萧怡然不是想要来一场毕业旅行，他们不可能在上海重逢。一切究竟只是巧合，还是缘分？任楠想了很久，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沉默。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他想自己总要尝试一下，那样才能知道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于是给萧怡然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萧怡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充满了欢喜。任楠憨憨地笑了一声，想自己从前想的实在太多了。
他约了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临走前看到钟泉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样子，便给他拦了一辆车，送他回去。
“你，你上哪去啊？”钟泉将手伸出车窗，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行了，你先回去，我晚点回去。”
林晓点的菜刚刚上到桌上，萧怡然却抓起包就往外跑去。林晓一脸错愕，喊道：“你不吃了啊？”萧怡然只是回答道：“你吃吧，不用等我了！”
于是，毕业之后，在那场毕业狂欢双双错过的沮丧失望之后，他们重新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忽的好像整个夏天都清爽了起来。便是风中夹杂的一股燥热都显得有些凉意。那场他们等候了太久的相聚终于来临。四年的情愫，四年的克制，如今终于有勇气说出口。
任楠将自己的心意诉说，萧怡然只是低头喜笑颜开，于是，这便就是应允了。
那一刻，仿佛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忍耐、四年的挣扎、四年的酸苦都获得了应有的回报。等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他们也庆幸自己，始终是能够耐得住寂寞，没有轻易地选择一个人将自己托付。
咖啡屋里，灯光很柔和，风也很轻柔，就连音乐都是满满的暖人心。两人彼此静静看着，愈发笑得灿烂。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萧怡然问道。
“当然，”任男有些尴尬，“怎么会忘记呢。”
萧怡然“噗嗤”地笑一声，继续道：“那时候你踢正步好认真，还记得你把鞋子踢到教官头上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那个教官方式都快气得哭了。”
“不过最后他还夸你了呢。”
他们所说的，是军训那年的回忆，而他们相识，也是源于大一那年的军训。
那个时候，两人的班级是在一起训练的。九月初的光景，天气还是异常的燥热。那一天的早上他们训练的是踢正步的科目。任楠起的晚了，有些慌张，鞋带没有绑金就急匆匆地赶到了操场。也就是因为这个，在踢正步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将鞋子踢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萧怡然所在班级教官的头上。
学生们抑制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这仿佛已经是他们整个军训过程当中所遇到的最逗乐的事情。可是，当他们看到教官铁青的脸的时候，笑声便很快就打住了。
任楠当时确实吓坏了，想要道歉，想要跑过去捡起鞋子，但是身体却像僵住了那般一点动弹不得。他只是瞪大惶恐的眼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是清晨九点多的时光，炎夏的火辣却已经将大地烤得炙热。任楠大气不敢出，眼珠轻轻地转着，期待那教官不会暴跳如雷。
他又寄希望于自己的教官，希望能够为他缓解这个尴尬。只是他的教官却似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依旧穿梭在队列中，纠正每一个学生的动作。
而萧怡然的教官则站在任楠的旁边，并不说话，并不发火，只是看着他那只只穿着袜子的右脚，却不知要做些什么。任楠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只是尽量保持不动，也就是那时，他和萧怡然的眼神来了个交汇。他看到了萧怡然动人的笑容，看到了她美丽的容颜，仿佛转瞬就为之倾倒。他们各为各自队列的首排，相向而立，甚至在队伍中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仿佛一切都是在为他们后来的相识相知做铺垫。
就这样半小时以后，萧怡然的教官忽然拍了一下任楠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抗压性挺好，我这么看着你，还能保持正步，不错不错。”
而后便是任楠教官自豪地答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
“哟呵，刚夸你两句还飞上天了，谁强谁弱咱们会操上见分晓！”
“谁怕谁！”
于是，训练就又继续了。
那年好像很远，又恍若近在眼前。他们想起那年的岁月，彼此都太青涩，也不懂爱情。如今的结果，想来已经是最美好的了。
已经是傍晚的时光，日头不再那样毒辣，晚霞朵朵点缀，一片瑰丽的景致便映入眼帘。任楠拉着萧怡然的手，走在熙攘的街头。那一刻，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萧怡然问他工作是否已经有了着落，他只是摇头。萧怡然又问及饭店的事。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任楠那样歇斯底里的样子。
任楠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她只是宽慰道：“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
那一天，他们在外面逛了很久，晚上看了一场电影之后才别过。这么些年来，他们也时常地出去玩，但那时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而唯有今天，他们是以一种恋人的关系，穿梭在幸福的天地里。
任楠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将近十一点的时间，钟泉也早已经从醉酒中醒来。一看到任楠回来就问道：“你去哪了？”看任楠一脸甜蜜又不说话的样子，他便又追问道：“约会去？”
任楠微微点了头，钟泉便瞬间抓狂道：“太过分了！你不是说咱哥俩一起做单身贵族吗？竟然这么过分自己脱单了！”
任楠还是傻乎乎地笑着不回答，一边拿出宵夜一边说道：“好了，吃东西吧，你饿了吧。”
钟泉一边嘀嘀咕咕着什么，一边打开袋子，末了又说道：“有什么打算吗？投资人没了，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回去？”
“我想留下了。”
“找工作吗？”
“先找个工作安定下来吧。”
“那我们的梦想呢？”
“梦想？”
任楠没有再回答。梦想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没法生存下来，又何谈梦想？他没有勇气破釜沉舟去放手一搏。他想只能是且走且看了。
5
任楠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了，他想陪萧怡然去旅行。四处走走，四处看看，算是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萧怡然告诉他，她想去丽江欣赏唯美景致，想去凤凰古城感受古朴文化，想去敦煌看壁画……她有太多的地方想要去。任楠只是抱着她，说：“好，你去哪我都陪你去。”
他们决定第二天就动身了。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晓还有些感伤，说道：“说好了要在这里呆一阵子的，现在这么快就要走了。”
“对不起啦，晓，”萧怡然感到很抱歉，“可是，可是……”
“哎呀，我知道了啦！”林晓帮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中，又继续说道，“难得你找到了一个这么喜欢的人，我祝福还来不及呢，玩笑话嘛，瞧把你给紧张的。”
“可是，可是就这么走了你又没有伴了。”
“你不要担心这个了，后天我同事就会搬过来了，你安安心心去旅行吧，玩的开心点啊！到时候你开学了回来咱们不就又可以在一起玩了。”
任楠也和钟泉别过，因为资金的问题，两人不得不把先前的计划搁置。钟泉打算回去，他另外一个朋友开了一家服装店，希望他过去帮忙。钟泉又是一向不喜欢办公室的工作，便就这般决定了。
“那你安心去旅行，到时候时机合适了再谈创业吧。”
创业远比他们所想到的要艰难的多，而在这之前，他们只能先找一个工作维持生活。
临走前的那个下午，任楠给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想请一个月的假。四年的陪伴而不得已经使他自责不已。如今，他再不想和萧怡然分离。
下一站，他们打算去到丽江。一直很想去，却一直没有机会。
八月初的丽江，雨水较多，倒是凉爽。他们到的时候刚逢下着雨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客栈，全身却都已湿透了。
但是他们却享受于这个过程。一场雨，不同的心境便有不同的感悟。只是那一场雨，好似让他们彻底地得到释放，仿佛生活的压力，在那一瞬间都得到了舒缓。细雨中，他们大笑、欢呼，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们原以为丽江应该是一座守着最纯真最迷人的风景的安静的古城。在这里，人的心灵可以得到净化，仿佛能够消除尘世的一切烦忧。当天明他们起来，去投到丽江的怀抱时确实美景相拥，但美中不足的却是扑面而来的浓郁的商业气息。而本该有的古朴端庄与静谧祥和都被此起彼伏的喧哗声所覆盖。
然而，这一切本都该在料想之中。当一处风景名胜开始朝着商业化方向发展的那天起起，它就已经开始逐步丧失它的魅力了。
那几天的丽江，人潮汹汹，因而他们没有呆几天就走了。他们只是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欣赏，而不是纯粹地在人潮中疯狂自拍。
后来他们按照计划又相继去了凤凰古城、敦煌、平遥、九寨沟……途中，任楠会拍一些风景图，也会写一些旅行游记去投稿，所得的稿费加上先前攒下的一些钱，差不多够承担他们这样一场毕业旅行。
旅行途中他们尽量选择价格低廉的青年旅馆，也没有购物的额外负担，因而消费总能够得到很好的控制。
他们的这场旅行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八月末的时候他们返回了上海。萧怡然也准备开学了。
6
任楠打算辞了杭州的那个工作，到上海来陪萧怡然。但是萧怡然却阻止了他，“你签了劳动合同了吗？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走？”
“没事，前两个月是试用期，当时他们就跟我讲了等试用期过后如果不合适的话就可以离开。”
于是，那一天晚些时候任楠就回了杭州去办离职手续。萧怡然留在上海，等待两天之后去学校报道。
那一晚，任楠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出路。他不想再过朝九晚五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单调，没有激情。而且他看不到这样的工作的前景。他又想起了那个被搁置的梦想。他忽然想重新拾起这个计划了。
他给钟泉打了电话，问道：“你能借到五十万吗？”
他知道钟泉善于社交，人脉很广，心想这对他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五、五十万？你去赌博啦？”电话那头钟泉的声音很是大声，能够想象的到他那抓狂的神色。
“不要胡说了，我是说我们找不到投资就借钱。你没看我们之前拍的那个系列剧吗？只拍了五集，我刚才看了数据，又增加了将近八万的观看数，你要知道，我们这个视频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还有人看，就说明真的有前景啊！”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厉害？”
“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能借笔资金，在演员、服装道具什么的上面都再下点功夫，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的！你看我们以前拍的那样的效果都能有这么好的点击，要是我们再改善一点，一定会有很好的反馈的。”
“五十万应该能够借到，我认识一个同乡就是放高利贷的，和我挺熟，就是利息高些。”
“你看看，利息只要不是特别离谱，咱们可以干！但我先和你说一下，我们这样可是背水一战，成功了固然好，要是失败了我们就得背上巨额债务的。”
钟泉想了一会儿之后答复道：“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再不拼就老了。”
隔天，任楠赶回了上海，他要陪萧怡然去学校报道。
那天校园里很是热闹，不仅是研究生，也是本科生去学校报道的日子。看到这些师弟师妹们可爱的样子，任楠忽然感慨道：“真挺怀念校园生活的啊。”
萧怡然挽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道：“这学期放假了我们回学校去看看吧，看看校园，还有看看我们种的小树是不是又长大了。”
“好啊！”
报道手续不算复杂，很快就有一个女学生领着萧怡然去公寓楼了。
当女生伸手想要帮萧怡然提行李的时候，任楠赶紧说道：“我来吧，挺沉的，女孩子提不动的。谢谢啊。”于是女生便笑了。
交谈中，萧怡然得知女生是大二的学生，这次是社团组织的在这边帮忙。萧怡然一边答谢一边看着女生，想着自己当年这般年纪的时候该是怎样的模样。
刚转身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人喊住了萧怡然一声。萧怡然认出来了，是她的中学同学秦路，倒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真是巧啊！我送我表弟过来报到的，真是巧啊。”秦路说着手指了一下远处本科生的报到处，又道，“你已经要念研究生了啊，真是厉害啊！”
“还，还好啦……”萧怡然面露尴尬，尽量避免与秦路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这些年怎么样啊，咱们都好久没有联系了，对了，你，你电话多少啊？”秦路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着录号码了。
“这，这不用了吧。”萧怡然拿手推了推，并不情愿。
“要的要的，”秦路却步步紧逼，“咱们老同学的，一定要留个联系方式的。”
萧怡然迫于无奈，最终只能给他留了电话。随后便借口去宿舍快步离开。
任楠并不知道，秦路在中学时便一直喜欢着萧怡然，但是人品不佳，而这些萧怡然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那样急于离开。但是萧怡然并不敢将这些告诉任楠，只是怕他吃醋。
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了。
内屋陈设算是不错，两个人的房间，还蛮敞亮的空间。简单整理了之后，他们就去吃了个饭。
午饭后，任楠就急匆匆地走了，他还约了演员试戏。
上午的时候，钟泉也已经到了上海。他有一个朋友去外地度假，留下一套公寓暂时没人居住，所以暂时借给他们。
试戏就是约在公寓里的。下午两点多，任楠赶到了公寓里，钟泉便抱怨道：“你看，我为了你的幸福可是牺牲不小啊，隔三差五跑上海来。”
“回头我给你找个对象好了。”
“我不用你找！”
开完玩笑，任楠又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加班赶了两集的本子，然后我们晚上要去买些设备，后期剪辑的话可能还要单独找人做。按我的预期的话，大概需要十集左右可以引起比较好的关注度，到那个时候要么等别人找我们，要么我们自己去找人，关键只要那个时候数据好看的话，我们就不愁赚不了钱。”
“明白，你今天约了多少人？”
“十来个，大部分是上海高校的学生。”
演员们很守时，在规定的时间里头全都到齐。任楠于是把台本递给他们，这是一部讲述都市青年奋斗的喜剧故事。看完台本以后有一些学生啧啧称赞，甚至表示可以无偿参演。
试戏的过程并不漫长，很快就决定了各自的角色安排。没能通过的学生也很快就离去，任楠叫上这些演员们一起去吃了顿晚餐，约定周末就正式开始拍摄了。
7
从找到演员那一天开始，任楠就和钟泉一道，正式启航自己的梦想。从编剧、导演到场务、摄像，他们两个人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儿，实在不行了才想到请人来做。刚起步的阶段，他们为了节约成本宁可自己多辛苦一些。
虽然工作已经相当繁忙，但任楠还是尽可能地多陪萧怡然，周末得空的时候会陪她去逛逛街，吃吃饭，或者看看电影，去游乐场玩玩。他知道四年的错过，自己应该要懂得珍惜。
钟泉知道他们的这段感情来的太不容易，也会特别给他放假，不是十分忙的时候，就会让他多去陪陪萧怡然。任楠自然知道钟泉的好意，心中也满是感激。
寒露刚过，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隔天便是萧怡然的生日。
任楠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么多年来，一直很想却一直没能真正地给萧怡然筹办过一次生日，如今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达成，任楠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今天和明天我们就不工作了，”他对钟泉说道，“陪我一起去给怡然过生日吧。”
“好吧，瞧把你给美的，”钟泉合上电脑继续道，“反正拍摄的基本结束了，可以缓一缓了。”
任楠还约了林晓一块来。他知道萧怡然并不喜欢过分的热闹，也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一切也都准备得很简单。
隔天傍晚，任楠到了萧怡然宿舍楼底下，打电话叫她下来。虽然嘴上不说有什么事，但是萧怡然心里清楚他肯定是要给自己一个生日惊喜了。只是暗自偷笑着，并不说破，还故意说道：“干嘛呀，人家还没睡够呢。”
“下来了啊，我们出去散散步。”任楠已经有些着急了。
“我不。”萧怡然仍旧逗着他，却早已经开始在梳妆打扮了。
“乖，不要闹，我就在你楼下了，下来啦。”
“好吧，那你等会儿我。”
挂了电话，萧怡然就赶紧跑到窗户旁往下看，果然看到任楠焦急地来回踱步的样子，便又莞尔一笑，心中不禁欢喜。舍友林一帆便打趣道：“男朋友哟！”
“去！讨厌！”
“过生日都不要我了啦，我好可怜呀……”
“好啦好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便是她俩哄堂作笑的声音了。
约摸一个多钟头之后，萧怡然终于下楼了。任楠一看见她就快步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就走。
“我们去哪？”萧怡然踩着高跟鞋，走路还有些摇摆，但是嘴角掠过的那丝笑容却将她的幸福诠释得淋漓尽致。
任楠带着她直奔自己住的地方，到时天色已暗。那里，钟泉和林晓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开门的一刹那，屋里却漆黑一片。萧怡然心想不会是关了灯，然后突然一个蛋糕送上来，大喊一声“surprise”或者“happy birthday”那样老套的庆生方式吧？
但是转瞬她的这个疑虑就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大的疑惑。任楠摸索着进到屋内，按了几下开关之后，嘴里只嘟囔着：“怎么不亮了？”随后又喊道：“阿泉，林晓？”
屋里没有任何人回应，任楠便拿出了手机，准备给他们打个电话。而就在那时，钟泉和林晓却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了。
“物业说电路故障了，现在在维修，最快还要一个多小时。刚我们下去问的，现在，现在我们是出去还是在家里呢？”钟泉摸黑看着几双亮闪的眼睛，一脸无奈地问道。
“早不停电晚不停电，怎么就刚好今天！”任楠显然窝了一肚子的火，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子，便说道：“怡然你先坐会儿，我下去一下。”
还没等萧怡然回答，任楠就迈开步伐跑了下去。钟泉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没回过神来，而后又耸耸肩说道：“他本来想给你弄个难忘的生日的，没想到停电了。他第一次给你过生日，花了很多心思的，不过现在停电了，真怕他会去砸物业啊。”
“不会的，”萧怡然说道，“他可没有暴力倾向的。这是他的心意，我都收下了，停电也没关系啊，还没在停电时候过生日呢。”
原本任楠想亲手下厨给萧怡然做一桌丰盛的菜肴，原本还想和她共唱一首情歌，原本还想好了许多的活动，可是一停电之后，什么都不能继续了。后来的他买了许多蜡烛回来，将房间点的通亮，萧怡然竟惊呼道：“哇，好美啊！”于是任楠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喜色。
因为无法做菜，任楠又叫了许多外送。于是，那一个生日，几乎是等同于在家吃了一顿外卖，任楠只是觉得对不起萧怡然。可是萧怡然只是一直安慰着：“没事的啦，我们这个不也是烛光晚餐吗？看这么多蜡烛多美啊。”
物业约定的一个多小时时间之后，电依旧没有来，一直到他们吃完了蛋糕，唱完了生日歌之后，电依旧停着。
十点多的时候，萧怡然打算回学校了，林晓也要回去。刚出门才发现忘了拿手机，任楠便赶紧折身回去拿。却看到一条陌生的信息：冉，生日快乐。爱你的秦路。
任楠忽的感觉心里一阵不舒服了。
此后陪萧怡然回学校的路上，他都一声不吭。萧怡然看到了短信的内容，便解释道：“我和他没有关系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
“那你为什么留电话给他？”
萧怡然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回答，只说道：“我自己打车回去，不用你陪！”
8
那晚回到宿舍的萧怡然怒火中烧，都没有洗漱就直接爬上了床。林一帆忧虑地问道：“怎么了？”萧怡然却只是回道：“对不起，一帆，我心情不好，不要理我。”
而那一夜，躲在被窝里的她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看着秦风给她发的短信，越发地感到愤怒，随即就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那一晚的生日被搅得一团糟，任楠也很后悔。他忽然想到自己给萧怡然准备的生日礼物都还没有送给她，才知道这个生日真的是被自己彻底地搞砸了。
他想了很多，只是因为太怕失去萧怡然，他才变得那样子小心翼翼，杯弓蛇影。可他却不知道，这样子反倒是会伤害了萧怡然。他想给萧怡然打个电话去道歉，但是却早就已经关机了。
他没有回去，去了一家酒吧，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天明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
“你怎么了？”钟泉问道。
“没事。”他并不想答话，鞋子还没有脱就倒在了床上。
“那你睡吧，今天还有后面几场戏要补拍一下的。另外，孟小婧拍完这一集就不来了，她要准备去考雅思出国留学了。”
孟小婧是他们这个剧组里的女一号，精湛的表演获得了剧组上下的一致认同。如今她的离去对剧组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咱们得尽快找个人来接替她了。”钟泉又补充道。
“知道了。”
钟泉听出了任楠的烦躁，便也就不再去打扰他了，只是自言自语道：“好好，我不说，你说你感情受挫了又回来给我甩脸色，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门很快就被带上了。
一整个早上，任楠都在睡觉。听不得外面的声音，不用去忧心昨夜的难过，只想获得短暂的安宁。
而那一天，萧怡然仍旧是去上课，只是课堂上老师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就已经听不进去了，时常的发愣。
六七个人的小班，导师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她的思绪刚从窗外收回来，没意识到导师对她说的话，只是恍恍惚惚地应答道：“啊？”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当她抱着书出了课堂，却不知该要去哪里。林一帆喊她是否要去吃饭，她同样是愣了半会儿才回道：“不，不去了，还不饿，你先去吧。”
“你这是怎么了……”林一帆看着萧依这些反常的举动，不禁有些担心，又道，“那我先去吃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萧怡然只是摇了摇头，但是林一帆依旧放心不下，去了食堂之后，便赶紧给她打了一份饭。
睡到中午才醒的任楠又想起自己昨晚的种种行为，思来想去总觉得是自己错在先，给萧怡然打了电话却被挂断，他知道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他于是当即出门去学校找她。
而林一帆回到宿舍的时候，却并不见萧怡然的踪影。
她没有回宿舍，只是去了小湖边。初秋的季节，午后的阳光很好，没有夏天那样炎热，也没有冷冬那样寒冷。
她喜欢在这样清爽的风的吹拂中，静静地晒着太阳。那种感觉很是微妙，能够让她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可是现实却让她不得片刻的安宁，秦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站到了她的身后，手中捧着一个礼物，喊道：“怡然，给你的生日礼物。”
萧怡然一脸惶恐地站起来，道：“谢谢你，秦路，可是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啊！”
秦路很是固执，执意将礼物塞到萧怡然手中，而后毫无防备地拥住了萧怡然。而这一切，被刚刚寻到这里来的任楠看的一清二楚。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跑上前来。不由分说，一拳砸在秦路的脸上，大喝道：“以后再敢来骚扰怡然我要你好看！”
秦路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冷冷地说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蓄意伤人，我可以去告你的懂吗？”
萧怡然赶紧拉着秦路的手，一时有些慌张，语无伦次地说道：“对，对不起，是他冲动，你，我们毕竟是同学，你就原，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哼！”秦路重重地将纸巾扔在地上，又伸脚将它踩得粉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又是冷笑一声后走远。
任楠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怡然，可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忍受他这样骚扰你。”
9
萧怡然不知道秦路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要因为被自己多次拒绝之后心灵扭曲，而刻意要来破坏自己的生活，以作报复。只是，她现在越发感到秦路的可怕，他对于自己那种过分狂热的爱使她坐立不安。
任楠建议她搬出去和他一起住，这样两个人好歹有些照应，他担心秦路会闯到她住的公寓中去。
萧怡然却不同意，说道：“算了，搬出去住也麻烦，回学校挺不方便的，我们且走且看吧，他要是再有无礼的行为我就报警。”
任楠只能尊重她的决定，往后的日子他唯有多来看她，那样他才能稍稍放心。
下午萧怡然没有课，但是她跟几个爱好摄影的同学约好了去采风。任楠也就先回去了。
那一天也是任楠的网络剧《玫瑰不凋零》正式发布的日子。在刚上传的一个小时内就吸引了近二十万的观看数。当在后台看这一数据的时候，他和钟泉两人就越发坚定了自己追求梦想的信念，知道自己当初的坚持没有错。
紧跟在后面的评论中也是好评如潮，观众们尤其给孟小婧诸多的赞叹。美丽可人又演技不俗的孟小婧一下子收获了大批粉丝。留言中，观众们纷纷追问：什么时候能看到第二季？
但这正是任楠所担心的。即便他们已经通宵达旦地忙碌，但是能产出的剧集也是有限，因为他们的团队规模太小，这就直接阻碍了他们的效率。此外，孟小婧已经决定下一季不再参演，专心备考。这对于整个剧组而言都是不小的重创。加之从网上的表现来看，她如今已是整部剧中最受观众喜爱的演员。要是第二季忽然换了个女一号，不知道观众是否会买账。
任楠于是和钟泉一起，约了整个剧组的成员出去吃饭，算是庆功宴，等到酒足饭饱，大家都散去的时候，他们又单独留下了孟小婧，想和她谈谈。
而孟小婧也并非十分坚持，只说这是家里给她安排好的，她不想去忤逆父母。对于网上观众的溢美之词，她表示受宠若惊。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会重新踏入演艺圈的。”她说道。
这是她的实话，也是她所想要走的路，但她有没有办法去违背父母对她的期望。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谈话。
到那一天结束之前，观看量已经逼近一千万。任楠相信，等粉丝之间口耳相传之后，这个数据还会往上涨。
“你说，最高会是多少呢？”他问钟泉道。
“得有两千来万吧看这势头。”
“我觉得还能更多。”
这部剧的市场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而使得他们之前的准备完全跟不上。而接下来，新演员的招募却又成为了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10
时光很快，转眼已到元旦节。萧怡然想回大学校园看看了。
一别半年，不禁还是有些思念。校园的路上，来往的人群依旧多。元旦出去玩或者回家的学生较之其他的假日都少了许多。
任楠看着几个抱着书朝图书馆走去的学生，说道：“快要期末考了吧。”萧怡然点着头，道：“嗯。”
这种日子任楠是回不去了。忽然很是怀念还是学生的日子。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学习，累了还能发会儿呆，逛逛校园打发无聊的时光。那个时候的生活很简单，也很悠哉。一旦毕业了，走向社会了，就要全力为生活开始拼搏了。
他忽然庆幸于萧怡然选择的这条路，考上研，继续求知的生涯，继续一种简单但是无忧无虑的生活。
天已经开始冷了，他们回来的前一天刚下过一场雪。不大不小，刚好在地上留下一些雪白的印记。证明着雪曾经来过，曾经也在这里撒过欢。
三四度的天气里，他们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手套，还裹着围巾，分明很冷，却乐意在学校里头逛。
他们自然也不会忘了那些小树。或者说，他们回来，其实最想看的就是那些小树。小树，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寒冬时节，树叶早就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叉。但是半年的时间，小树却是长得更加粗壮的了。小树，已经长成了大树。只是在他们的心中，小树，永远是小树。
萧怡然看着只剩下干枯树叉的小树，有些难过。任楠便拉着她的手，安慰着：“等冬天过了，他们又会长出新叶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们都是这样生长的。”
萧怡然于是释怀了，但心中却依旧有个顾虑。她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小树被连根拔起，抛出这片扎根了数年的土地？她害怕那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走吧，别冻着了。”任楠喊她了。
他们又去了学校第一食堂，去了二楼，寻找那家做面的小店。只可惜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快餐小店。
“原来的那家呢？”任楠问道。
“哦，你说严师傅啊，回老家了，在这里做了十来年了，也累了，回家享清福去了。”老板回答道。
“是应该回去享福了。”任楠小声说着，但心中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李师傅已经五十多岁，他家的面食深得学生们的喜欢，价格公道量又足。每天饭点时间，他家店前的队伍永远是最长的。如今他不做了，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任楠如今依然记得那时热闹的场景。
半年过去，很多的人走了，也有很多的人来了，食堂整修之后焕然一新了，校园之中又开起了更多新的商铺。总之，整个校园，就像是在时刻不停地变换之中。若不是四年的生活，若不是长久的感情依恋，他们如今便不会对这些变化感慨万千。
“我记得以前这里常有鱼儿游来游去的。”萧怡然指着远处的一处池塘说道。
“这么久了，总是会变的。”任楠说道，忽而又望向远方。那里，雾气蒙蒙，看不清前方的路。那里，阴冷的云朵，衬着一片阴冷的天空。
10
当元旦结束，当他们再次返回上海，又开始回到当下的生活当中。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感时伤怀，唯一能做的是过好当下。
《玫瑰不凋零》第一季的视频内容已经获得了超过五千万的观看数，完全超出了任楠和钟泉的预期，他们的欣喜可想而知。很快就有人联系他们，希望能够谈合作事宜。
但对于这一次的合作，任楠却犹豫了。合作方的要求是买下他们这些网络剧的版权，并且想要他们整个的团队。以后拍摄还是由他们负责，但显然如果真的达成合作，他们今后的话语权已经微乎其微了。
“我们拍的是搞笑网络剧，可是我们不是为搞笑而搞笑，如果他们投资了，一切只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纯粹为市场而运作，我们就没有说话的份了。”任楠很是犹豫，并不是很愿意这次的合作。
“可是，可是这次可是五百万的投资啊！”然而钟泉却有些心动。
“我也知道我们很需要资金，但是我更愿意这是我们自己意愿的产物。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网络剧吗？一是想创业，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梦想。梦想是什么？梦想不是赚很多钱，梦想是实现自我的价值！我们如今开了个好头，可以拍一个有内涵的搞笑剧，还有一个不错的观看数据。我不想就这样妥协。”
“我再想想。”
钟泉不再和他对话。在他心里，他更愿意尽快将这部剧出手套现。因为，越到后面，越感到无力，孟小婧的离去将会给整部剧带来沉重的打击也早可以预见，只是任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梦想是拿来坚持的，没有理由那样轻易地放弃。
于是，他们拒绝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一心一意投入到第二季的拍摄当中。
时间已经快要到年关，因为剧组里绝大多数是学生，大多已经开始放假，除了长期合作的几个主演以外，其他的一些人已经陆陆续续要回家了。所以他们也在拼命抓进度，希望能在新年之前完成第二季的拍摄。
新年，任楠想要带萧怡然回家了。
“我爸爸妈妈都很想见你。”
萧怡然默许了。但是，第一次要见公婆。她的心里还是紧张万分。大年三十，在征得家里同意之后，她去到任楠家中过年。
任楠的爸妈都很友善，一见到她到来就乐呵呵地笑个不停。任楠的妈妈尤其高兴，拉着她的手问些家长里短，还把任楠和他爸爸支到厨房里去忙活。
“我，我要不要去帮忙。”任楠不在旁边，萧怡然倒有些坐立不安，生怕表现不好，惹得任楠妈妈不高兴。
“不用不用，”任楠的妈妈依然笑得开心，只说道，“让他们爷俩忙活吧，你等着吃好吃的就可以了。”然后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赶紧起身，说道：“鱼还没有做，你坐着啊，阿姨给你做几个拿手的好菜。”
然后任楠就被叫出来陪萧怡然了。厨房里此起彼伏的炒菜声与鲜美的味道已经彻底勾起了萧怡然的食欲。
“我妈妈做菜很厉害的，今天可以大饱口福咯。”任楠对她说道，“因为你来，所以妈妈准备了很多拿手的菜。”
“阿姨真好。”萧怡然一脸幸福，又看着厨房，心里美美的。
很快，菜就上桌了。任楠的爸爸妈妈自己一口都还没有吃，就一直的往萧怡然碗里夹着菜。没一会儿的功夫，萧怡然的碗就已经满了。
“多吃点，多吃点。”任楠的妈妈看着萧怡然，越发笑得开心，然后又给她碗里夹了块鱼。萧怡然忽然脸色有点难看，但是看了任楠一眼之后，还是将鱼吃下了。
于是任楠的妈妈以为她喜欢，忙又给她夹了一块。从任楠的眼神中，萧怡然知道这条鱼是任楠妈妈花了很多心思做的，也就只能艰难地吞下。
但是，任楠知道，她讨厌吃鱼。
于是，当任楠妈妈第三次给她夹鱼吃的时候，她忽然不再理会任楠的眼神，而是重重地摔下筷子，大声地冲任楠吼道：“我不吃鱼的你不知道吗？”因为摔筷子的时候力气大了些，整个碗就摔在了地板上，摔成碎片。
“你干什么？”任楠似乎也发怒了，站起来就冲着她吼了回去。
萧怡然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拎起包就往外跑。而背后只有任楠妈妈抱歉的声音：“怡然不吃鱼你怎么不跟我说吧啊，现在把人气跑了，你快去追啊。”
“我不，”任楠倒也是犟得厉害，“她不该在饭桌上发火的！”
“行了，”任楠的爸爸喊道，“是你女朋友不是？赶紧去把人家追回来！”
那一个除夕夜，他们谁也没能过得舒心。
11
从任楠家出来后，萧怡然不敢回家，不想家里人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她去找了林晓，一见面就哭成了泪人儿。
她向林晓哭诉了这一切，向她诉说了遭到任楠呵斥的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和任楠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那样牢不可破。她也感觉到，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和任楠之间时常有口角产生。任楠也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包容她，迁就她。而这一切，愈加让她对这段感情失去了信心。
“你不要想太多了，恋爱有争吵是很正常的。况且任楠妈妈辛辛苦苦做的菜，任楠不希望你辜负了他妈妈的一番心意也情有可原。你就不要胡思乱想，给自己心理压力了。”林晓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给任楠发了信息，让他快些赶来。
那时的任楠已经在路上，他知道此刻的萧怡然会去那里。他如今也很后悔后悔在萧怡然面前那样歇斯底里的呵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大的反应。可是，当他想到萧怡然将碗筷打翻在地的场景的时候，又感到怒不可遏。
但他现在只能尽快地赶去林晓的家里，无论错在谁，此刻的他只能先认错。唯有等彼此双方都冷静下下来以后，他们才能理性地看待这些事情。
然而，当他敲响林晓的家门的时候，却只听得萧怡然带着哭腔的喊声：“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晓是偷偷开门出来的，让他先回去。
“现在她情绪有些不稳定，你就先回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于是任楠，就这样一个人茫然地往回走。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很是绝望。及至回到家中，都不能释怀。那一晚，他又失眠了。第二天天亮，他就又赶去了林晓家。但是萧怡然已经走了。
他立即又去了萧怡然的家中。但是紧闭的屋门任他怎样敲击就是不肯打开。只是后来萧怡然的爸爸看他实在着急了才打开门，说道：“你先回去吧，她现在在气头上，是不会见你的。”
于是，那一天之后，任楠每天都会往萧怡然家中跑，每一天都会给她打电话，但最终得到的都是无人应答。
他忽然感觉有些累了。他不知道，她只是因为除夕夜自己对她的呵斥，还是还有别的什么样的原因，使得她能够狠心这样子拒绝自己。
正月十五过后，萧怡然回学校了。任楠在得知她回去的第二天，就赶紧跟着返回了上海。只是，当他去到学校的时候，依旧没能与她见面。
而受挫的不仅仅只是这段感情，《玫瑰不凋零》第二季也遭遇了重创。观众对于第二季的女一号尤为不满，于是在第一季中积累下的口碑一下全都扫空。第二季的内容不仅点击惨淡，更是声誉扫地。
钟泉有些沮丧，说道：“早知道无法比拟第二季，却没想到会坏成这样。早知道当初就选择合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输得一文不剩。”
“对不起，对不起……”任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如今的他只能是不停地道着歉。
“好了，咱们是兄弟，别说这么客套的话了，总会有办法的。”
当初胜利来得太突然，如今的跌倒他们也早有所准备。他们还年轻，还没有到跌倒以后再也站不起来的年纪。只要在能拼搏的岁月里去奋斗，总不会一直跌跤。
《玫瑰不凋零》的拍摄又暂时搁置了。对于任楠和钟泉来说，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好好适应这段落差，去反思他们的梦想和市场之间的不同。
晚上的时候，任楠呆呆地看着萧怡然的照片，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号码，忽然又关了手机。上面显示的数百通未接通的拨打记录让他感到疲惫了。
而这些日子的沉淀，萧怡然渐渐地不再生任楠的气。她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子长时间的对任楠不理不睬确实有些过分了。于是她想着，只要任楠再给自己打一次电话，或者再来找自己，她就原谅他了。只是，任楠却再没来找过她。便是电话，都不曾再有。
12
任楠已经离开了。
他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总结这段时间的总总。去好好想想爱情，想想事业，想想下一个路口，他要如何选择。
他去西藏旅行了。他想一个人好好地静静地思考。他知道和萧怡然的这一段感情来之不易，因而也
一直在珍惜，一直包容萧怡然。可有一天他也会累了，累到他已经无力去维护这段感情。两个多月来
他一直试图获得萧怡然的原谅，然而她的决绝，她的闭门不见，却一次次伤了他的心，他真的累了。
干是，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曾和萧怡然说过。而萧怡然，只是等着他的电话，等着他来找自
己。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直到盛夏时分，她终于放弃了。倔强的她选择了沉默，不去寻求解释，情愿错过。
秦路依旧频繁地来到学校，时常地来找萧怡然。只是，自从任楠离去以后，她似乎对秦路不再那般抗拒了。甚至他的邀约她都已经不再拒绝。
她以为任楠变心了，可任楠只是因为太累了。她以为任楠能承受的住更多的压力，可她不知道任楠
也只是一个凡人，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颗脆弱的心。
分别的那段日子里，他们谁也不再联系谁。只是会时常想要给对方打一通电话，却最终又都没能实践。似乎，他们都在尝试着忘了彼此。不曾这般约定，却好似早已定下。
于是，就在任楠行进西藏的那段日子里，萧怡然逼迫自己接受了秦路。接受了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爱。
那个夏天，她要结婚了。
她终于决定联系任楠。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信息:我结婚了。
收到短信时的任楠正在回去的飞机上，忽然心里一阵疼痛。他预感到这场感情终将要散，却没想到
会来的如此之快。而当初萧怡然的决绝也让他不再那般珍惜这段感情。便是到了如今，知道曾经爱的那
个人即将成为别人的爱人，他也只是心中疼痛，而不再想过要去阻止、去争取。
他只是回道:祝你幸福。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似乎是将这些年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好似两人，根本就不曾相识相知相爱过。当初的误解，他们没有尝试过去解释，如今，走到缘分的尽头，他们也唯有默默承受。
萧怡然最终看到信息时掩面而泣，忽的将手机扔出，摔得粉碎。缓缓地坐到地上，只是一遍一遍默念着祝你幸福，哭声撕咬着盛夏的孤独与凄凉，终于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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