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邑文脉」寮步香飘逸，古巷有良工

文、图/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胡彦

“焚香引幽步，酌茗开净筵”，古有苏轼于寺院里焚香探幽，而今，百十香农也让牙香街氤氲满巷。牙香街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是著名的香品交易市场、广东四大名市之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老街，为寮步镇古代十三行之一，经营以沉香为主的香品，可谓莞香的集散地。牙香街形成于宋代，明清持续繁荣。近年来，牙香街力图打造成全国最大的沉香交易中心。

余香流千代，儿时绕满怀

汪亚诚现在还记得，放完牛以后，儿时的伙伴一溜烟蹿出门嬉闹玩耍，而自己还要留下来收香。挖出来的沉香块上到处粘着泥土和灰尘，清理打包的时候，一波波尘粒飘进空中，呛得汪亚诚不舒服。“那时打心里反感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我的事业。”

牙香街的香业多为家族传承。汪家四代以沉香为业，汪亚诚在寮步镇牙香街上经营着一家名叫“致远香居”的店铺。曾祖父采集作为中药材的沉香；爷爷组织村民、带队到海南、广东、广西采香；父亲以种香、采香为主，并发动村民按照统一标准进行采香工作和香材加工；而到了汪亚诚这一辈，不仅开设工厂，而且注重产品研发。

沉香产自沉香树（白木香树），树受虫蛀或砍伤等伤后，分泌油脂保护伤口，油与木经多年沉积混合形成沉香。莞香，岭南奇珍，是中国唯一以地名命名的香。莞香花、莞香树，均是中国目前唯一以地方命名的花、树。2011年，莞香花被确定为东莞的城市形象标识。

寮步镇始建于唐代贞观年间，距今有1370余年历史，该镇沉香行业历史悠久。《广东史志》载“莞人多以香起家”。宋代时，莞邑已普遍种植莞香树，因土质合适、出产香料品质好，莞香一度成为皇家贡品。

《东莞县志》记载“莞香至明代始重于世”。当时，码头上商贾云集，莞香发自寮步，而缭绕于东南亚、日本、阿拉伯等多地街头。屈大均《广东新语》称“粤东有四市，一曰香市在东莞寮步”，寮步香市与广州花市、廉州珠市、罗浮药市并称广东“四大名市”，而香市居四市之首，莞香远销南洋、阿拉伯国家等地。

据东莞市人民政府的寮步镇栏目资料，寮步镇在明清时期是“莞香”贸易集散中心，与香港历史渊源深厚，“香港”得名即源于莞香。民间一说法为“莞香被送至香港转运，途中船上起火，顿时香气四溢，故得名”。另一说法是“莞香被运往香港港口，大量莞香堆积在码头，运香贩香之港因香气弥漫得名”。

香市贸易曾一度走向衰落。2009年，寮步镇启动了“古代香市，现代香都”莞香文化项目，力图将失传的香市再次重现于世人眼前，莞香得以重新知名。经多方发力，2014年，寮步香市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闻香识良莠，笃实行匠工

“香佬李”李文甫是广东茂名人，当地许多村民是香农，他自1972年起跟随父辈上山采香，早年还曾在寮步镇摆摊卖香，于2012年在牙香街上成为了“香佬李沉香”店铺的一店之主。今年是店铺营业的第十年，李文甫探索、拓展沉香世界的第五十年。在李文甫的影响下，女儿女婿都在广东揭阳开设分店，一家五代人深耕沉香领域。“他是牙香街的‘权威人士’，大家遇到问题都来请教他。”牙香街香市文化旅游管理公司的田信军告诉记者。

“沉香是最高雅的东西。”李文甫对沉香行业抱有十足的虔诚与专注，自有一套辨别、生产、加工的方法。他说，广东、海南、福建、广西、云南是国内主要的产香地，而世界各地产出的沉香的颜色、香味各有分别。顶级沉香产自百年老树，要有耐心等待结油。一般而言，香的颜色越深，油脂含量越足，油脂丰富的香通常越会沉水。虽名字中有“沉”，但也有上等沉香是浮水的。“结香表层的状态、香味的层次就是依据，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基本就能判断香的年份、产地和品质。”

20多年前，因一次在书法家朋友的家中偶然接触沉香，黑龙江人于海波顿然堕入沉香世界，后来干脆离开原本干得好好的汽车行业，于2015年到牙香街开店，店名作“香天下”。根据于海波的说法，沉香可以划分为3个系列，分别是莞香系（国内沉香）、会安系（越南等地沉香）、星洲系（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地沉香）。莞香系的广东沉香最大的特点是有清凉味，品到尾香时，浓郁的果仁香气会凝聚鼻中不散去。如燃烧，会变得芬芳甜蜜、幽香不已。这也是店里主要的销售种类。

“他可以一个人坐着勾香，直到半夜1点。”妻子这样形容于海波。记者看到，店门口摆有一摊白色木块、几片棕色沉香，于海波坐在一旁，将木块上的白木用小刀刨去，十几分钟后得到一小片沉香。这个过程叫“勾香”，接下来还有晾干、修油等工序，可用于提炼精油、打粉做线香等。匠人工艺费时费力，经多年勾香，于海波的左手大拇指长期保持按住木块的姿势，现已无法伸直。

寻求新突破，打造名品牌

近年来，沉香价格翻涨不少，行情一路走高。互联网销售也同时冲击着牙香街的香农们。东莞市沉香协会秘书长、君林莞香堂店主温国林告诉记者，过去，牙香街每逢节假日都很热闹，最火爆时巷道里人头攒动，每家实体店铺的年平均营业额约200万元人民币。但这两三年的生意不如过去景气。

酒香也怕巷子深。目前，这群有匠心、匠艺的香农们已经在行业协会的支持下，多方面寻求突破。温国林说，各家店铺致力于按照业内统一标准，推动生产自动化，例如，用全自动机器来打磨香粉、制作固定长度的线香，或萃取精油。他进一步解释说，手工与机器生产的效率与产品均有不同，效率相差十倍以上，而在产品味道上，亲手用大壶所蒸得精油的香味更浓烈，因此，店主会根据实际需要来选择生产方式。

汪亚诚分析，许多年轻人对沉香感兴趣，但不了解如何鉴别好香、如何发挥其功效，所以未来10年，传播与开发用香方式可能成为市场主导。他和朋友共同成立了文化传播公司“非攻文化”，计划今年下半年开课，教授品香、用香知识。汪亚诚说，自己正在完善企业的培训体系，从这里颁发的沉香相关学习证书在东莞、在广东更有影响力。

几年来，李文甫成功跨界，研发了沉香茶、沉香香水等沉香产品，成为一家拥有自主品牌的香业公司老板，其中，沉香香水将于今年推出。同时，女儿女婿负责公司在抖音等电商平台直播卖香，也传播制香、品香知识，目前有2万多名粉丝。

温国林说，在直播平台带货是牙香街不少店铺采取的销售模式，而在质量与销量齐进的赛道上，李文甫是领头人。他表示，沉香协会将继续联系直播基地，为店铺提供更好的电商资源，并持续完善沉香论坛。此外，每年举办的中国(东莞)国际沉香文化产业博览会，也是向市民推广沉香文化的不二途径。

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

责编 | 张德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