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竿军黑杀队善夜战，只要摸到穿衣服的都不放过，日寇意志崩溃

在19世纪称霸全球的大英帝国陆军序列中，曾有一支名叫“廓尔喀营”的特殊部队，它的士兵并非来自英国本土或者欧洲，而是雇佣的尼泊尔廓尔喀人。

这些人皆出生于山地部族，自小就在尚武的风气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中长大，进入部队后骁勇善战、视死如归，在屡次作战中都表现出众，为帝国立下了赫赫功劳，一度被认为是大英帝国最英勇的部队，威名远扬。

而在中国近代的军事史上，其实也有一支类似的职业雇佣军部队。

它的官兵都是湘西汉子，吃大苦、耐大劳，行走如飞、攀援如猴、剽悍勇敢……其精锐“黑旗大队”，专事短兵相接的摸夜偷袭，来无影、去无踪，因此也被称为“夜杀队”或“黑杀队”。

在抗日战争中令日军闻风丧胆、头疼不已，立下了诸多闪耀的功勋。它就是——湘西竿军。

一、湘西竿军的由来

说起竿军的由来，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乾嘉时期。在18世纪湘西苗民起义后，为了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防止暴乱的发生，巩固自身统治。

清政府于凤凰（别名镇竿）地区实行了一项名叫“屯田养勇”的全民皆兵制度。百姓皆军籍，由官府配给土地，平时耕种和训练，战时则上阵打仗，每月定期领取银响和口粮。

这样严重的人身束缚，使得此后该地区维持较长久的稳定，但也断绝了凤凰人操持他业的可能性。

他们生而为兵，人生出路只剩下以血肉之躯作战来换取晋升通道这一条可走。由此则养成了他们崇尚武力、粗狂豪放的风气，即使是年幼的小孩也以军伍打仗作为过家家的游戏，时常自封将军元帅，然后带着一群小伙伴在街头巷尾逃窜打闹。

“无湘不成军，无竿不成湘”。竿军第一次大放异彩是在清末时候，19世纪后半叶的咸丰年间。

1851年1月1日，广西省金田县，金田起义，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在“天王”洪秀全的带领下开始一路崛起，并势如破竹，仅仅不过一两年时间就连续攻城略地，令人瞠目结舌地打下了清朝的半壁江山。

在镇守东南的江南大营被太平军攻克过后，清廷中央对地方军队失去了直接的控制，无奈之下不得不放权。

曾国藩于是奉命自行组建军队，他招募自己老家湖南的乡勇，以师生亲族等关系为纽带，编成了内在凝聚力很强的湘军，用来镇压太平天国运动。

而在其中，由凤凰人组成的竿军，便是这支军队最核心的支柱。

竿军部队的士兵英勇、无畏、体质强悍。在首领田兴恕的带领下，这些兵勇们视死如归，转战十余省，历大小战役二百余场，却鲜少败绩，所向披靡。

对于出生于凤凰小县城的竿军子弟来说，战场就是他们的科考，是光宗耀祖、博取功名与荣耀的最好途径。

倘若不趁青年时以热血性命换那一顶亮闪闪的红绿花翎，那么等到老来时，很可能就是孑然一身、沦落街头了。

在这样朴素情感的激励下，竿军战斗总是英勇顽强，从而有力确保了湘军同太平军作战的胜利。后来因战功显赫，还被曾国藩亲自授予了“虎威常胜军”的荣誉称号。

二、沈从文曾任军师

平定太平天国运动是竿军发展历史上的第一次荣耀时刻，这支县级部队因所立下的汗马功劳而杀出了赫赫威名，也让许多原本平凡的人于战争中焕发亮光，得到升迁。

其中就有一个叫沈宏富的将领，凭借战功，做到了贵州提督的位置。

只是贵州提督当然不算稀奇，虽然就那个时代而言其实也挺难得，但放眼大历史，这样的人实在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他本人虽然没什么名气，可他有个孙子在今天却就几乎家喻户晓。那就是著名文豪、小说《边城》的作者沈从文。

于1902年冬出生的沈从文，毫无疑问算是凤凰当地的将门之后。

尽管从他父亲沈宗嗣开始家道渐渐中落，但沈家依然是当地有影响的家族，和凤凰的熊家、田家等大族都有密切关系。

祖先荣耀的光环一直未曾完全褪去，沈家也一直怀着“再来一个将军”的梦想。

于是乎，1917年，14岁的少年沈从文就被送进了湘西地方部队竿军里，成为了一名士兵。

不过，说是“士兵”，可因为家族的关系，沈从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竿军的“陆军中士”，地位比真正的普通士兵高很多，而且还是后来湘西历史的缔造者、“湘西王”陈渠珍的秘书，被军中人称之为“副爷”。

当然，饶是如此，对于竿军来说，沈从文也终只是过客。

由于性格文弱、字又写得好，竿军里的军爷们觉得他是一块习文的好料，不应当一辈子陷在粗犷的部队里。

因此，经过众人的劝说，再加上亲眼见过军阀混战下，国家动荡、民不聊生的苦难，20岁那年，沈从文便怀着一份想好好读点书以挽救这个国家的质朴情怀，离开竿军，也离开凤凰这座边城，去往了北京。

但尽管离开了行伍，从1917到1923年这近6年的军旅生涯，还是给予了沈从文人生以抹不去的重大影响。

他见识到了湘西人朴素的乡情和血性，受地方军人文化的熏陶。

后来曾说：“同乡的性情，本质上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不畏强暴，仗义而能济人之急，具英雄本色，且以得人敬重为荣。”显然是对湘西民风中的色彩颇为赞许。

此后他从事的文学研究创作，也总是带着浓郁的湘西文化风采。昔日的过往，那些所见所闻，全部都化成文化符号，生动地融进他的创作中，成为其作品的一大特色。

三、百炼成钢黑旗军

沈从文离开竿军后不久，陈渠珍就在1925年的军阀斗争中被熊克武打败，由他一手建立的竿军精锐“黑旗大队”也由此解散。

但到了1932年10月，东山再起的陈渠珍成立新编34师，兵多枪多，就又把黑旗大队给恢复了起来，而且通过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对湘西土匪势力进行整合。这些大大小小占山为王的寨子，要么就接受招安被雇佣，要么则被毫不留情剿灭。

如此情形下，黑旗大队得到了扩编，成员均来自凤凰一带及附近邻县地区。他们年富力壮、吃苦耐劳，习惯于跋山涉水……可以说是绝好的军苗子。

但好铁还需好打磨，这样才能淬炼为坚韧的刀枪利器。所以他们并不是简单加入行伍就了事，陈渠珍对于这支心腹部队十分看重，因此哪怕招来的人自身素质就不差，他也仍然对其进行了分外严格的训练。

打黑旗，着黑色便装、黑头帕、黑绑腿、足蹬草履，使用大刀、长矛、匕首等武器，这就是黑旗大队的日常配给装束，也是“黑旗”名号的由来。

在实际的训练中，士兵们除了在教官带领下要学习过硬的武术，如刀枪砍杀、长矛挑刺等冷兵器本领及一些近距离制敌的拳脚功夫外，还学射击和手榴弹的投掷。射击不不列入考试范围，但手榴弹则立下了考核规矩，每个人都必须合格过关。

此外，黑旗大队成员还有日常的三操两课。所谓“三操”，即早中晚各操练2小时，早晚操练完毕后，由官长进行讲课，其内容主要围绕陈渠珍的《军人良心论》，如“不准欺辱老百姓、不准放田水捉鱼、见到老人小孩跌倒要扶起”等等都是里边具体的行为准则。

除了作战，黑旗大队的训练无论春夏秋冬都没有停止过。他们还要联系一些野外作战的基本功，譬如跨越七八尺宽的深坑，过两丈多长的独木天桥，爬障碍、攀绳登高……少数手脚笨拙的士兵做不来，尽管多次摔倒，但还得一直练下去，直到熟练为止。

就这样，在经过数年的艰苦磨砺后，黑旗大队成员从青涩新兵变为了经验颇丰的老兵，在多次的剿匪及与其他军阀的作战中磨炼本领意志，克敌制胜。

随后，1937年7月7日，日军以一名士兵在宛平城附近失踪为由，要进城搜查，被卢沟桥中国守军予以拒绝，日军旋即发起了炮击。以此事变为导火索，狼子野心的日本侵略者掀起了对中国的全面侵华战争，全民族抗战由此便开始了。

而竿军的第二次荣耀时刻，也随全面抗战序幕的拉开，而缓缓到来。

四、潜藏夜幕的幽灵

1937年8月13日，国民党部队和日军同时增兵上海，淞沪会战爆发。

国家民族危在旦夕，抗击日军、保卫家国的责任落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肩膀上，远处于湘西的竿军将士自然也不能例外。一手再建它的陈渠珍这时已经被迫交出了军权，任虚职的湖南省政府委员了。但黑旗大队并没有被裁撤，而是交由国民党将领顾家齐统辖。

11月的深秋，已临近冬天，暗沉的天色总是挥散不去，萧瑟与肃杀氛围笼罩大地。

在师长顾家齐的率领下，陈渠珍的竿军128师奉命奔赴江浙前线，于8日抵达浙江嘉善，他们将在这处沪杭的咽喉要道，阻击已于5日凌晨就从金山卫登陆的日军第18师团，防止他们西进。

“嗡嗡嗡”的轰鸣之声，是燃油发动机运作时候的声响，日军的战机在天上盘旋。大雾弥漫江浙沿海，随着“隆隆”的轰炸与炮火声，在重武器的火力掩护下，日军向嘉善发动了猛烈进攻。

第18师团是日军侵略江浙的主力，战斗力极其强悍，即便是一般的日军部队也不可与之相比，遑论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了。

所以，128师这支纯湘西的地方部队，一经与日军交火，装备上的劣势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子弹射程没有对方远，威力也不大，精准度亦差，且缺乏可进行火力压制的重武器……哪怕这些竿军子弟们作战十分英勇，所取得的效果也很有限。

才进入的第二天，守卫枫泾镇的一个连官兵便已经全部壮烈牺牲，鲜血流淌，尸体横陈在战壕里，虽一步不曾退让，却也无力长久阻碍日寇的进军步伐。

开场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面对气势汹汹的日军，不过两个昼夜，128师的伤亡人数就已经达到了600余人。

双方的装备力量对比太过悬殊，竿军将士们用的大多是土械枪和风造枪，其陈旧程度，用担任师长的顾家齐话来说，就是“比道台衙门口的石狮子年龄还要老一点”。

而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前一刻还在欢笑、相互勉励，后一刻即一个个都在敌人的进攻中被子弹射中，冰冷倒下，战士们既愤恨又难受，作为指挥员的顾家齐心中也很不好过。怎样才能减少牺牲呢？

他于是下达指令：必须采取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充分发挥我方夜战、近战、白刃战的优势，才能克敌制胜。

于是，在此后几天的血战中，128师承袭古朴竿军作风，临时组建黑杀队（敢死队），不时夜间袭扰敌人。在深秋的寒夜里，他们每人一把苗刀，以赤膊为记，潜行于浓墨般漆黑的夜幕，神不知鬼不觉摸向日寇的营地。

一入低沉昏暗的黑夜，感受到手中冷兵器的冷硬质感，黑杀队的士兵们便如鱼得水，纷纷化身为了死神的使者与鬼魅的幽灵。

在日军的驻地里，他们约定，只要摸到有穿衣服的，就一律挥刀斩杀。就这样，由于找到了正确的作战方略，128师的将士们愈战愈勇，大量杀伤敌人。

而日军则被他们弄得晕头转向，乃至不少人意志崩溃，刚开始的嚣张气焰遭到重挫消失不见，转而甚至还变得有些灰头土脸。

而靠着这样的方式，嘉善阻击战，中国军队虽伤亡惨重，累计死伤7000多人，虽在巨大的装备差距下，也硬是没吃亏，让日军也付出了与之同样的惨烈伤亡代价，极大振奋了士气。

五、永不褪色的番号

嘉善阻击战只是竿军将士与日军的第一次交锋，在此后的数年抗战时间里，他们还立下了其它的众多功劳。

1939年7月，由竿军子弟组成的暂编第6师，移师湖南常德、津市，稍后开湖北守江防。日寇历经了几次大胜仗，气焰正嚣张。师长龙云飞因而派出黑杀队出击，激战3个小时，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在白刃战上，怀着坚定的保家卫国之信念，竿军士兵们用大刀、匕首干掉了敌人一个排，打掉日寇凶焰。

鲜血流淌，尸体凄厉厉地凌散阵地。但都是侵略军的，竿军自身在此战中无一伤亡。而捷报传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极为高兴，亲自予以了特别嘉奖。

1939年9月中旬，日军兵分三路进攻长沙。长沙当时正成为国军保卫西南大后方各省的最前哨重镇，一旦失守，穷凶极恶的日军就会在短期内迅速占领整个大西南。防守长沙的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和他率领的国民党20万精锐部队。

但是，就在全中国的目光都紧张投向长沙的时候，日寇此时正大举袭来，面对如此危机情况，作为一名中国人，而且还是中国军人，怎么可以退缩呢？

因而，薛岳率领部队立即迎战，与日寇火力接触。竿军也在其中，出于民族义愤，他们作战异常英勇，完全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连续几昼夜，无数人血洒疆场，壮烈牺牲。弹药用尽了便上刺刀，与日军进行面对面肉搏的殊死拼杀。

在战役后期，由湘西子弟组成的暂6师全部都压到了战斗最前线，师长龙云飞不顾安危，亲临子弹横飞的火线来指挥军队。

无所畏惧的战斗，艰苦顽强的搏杀，日军一次又一次地进攻，却又都被悍不畏死的竿军将士们给粉碎。血腥的气息充斥鼻腔，久了便区分不出味道。

终于，10月2日，在中国军士们刻苦坚守下，日军对长沙的进犯被彻底击退了。

由此，黑旗大队及竿军的嘹亮名号，令人民敬畏，令日寇胆寒。开始遍传大江南北，于那鲜血挥洒的战场上，铸就出了他们永不磨灭的丰碑。

今天，壮阔的湘西山水秀丽，古老的凤凰城岁月悠悠。

而越过历史的尘埃，当我们欣赏着湖南这块土地绚烂多姿的自然人文风貌时，可曾会想起，昔日那支将生死置之度外、舍小家顾大家，于抗日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竿军黑旗大队，以及那些可亲可敬的湘西子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