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情日记（59）--为了碎银几两

编者按：

《民情日记》第59期，沉寂了近半年的时间，今天又收到了姚书记的日记，欣赏之下，立马打开，一股熟悉的味道……

为了碎银几两

2022年元月15-16日初稿

2022年元月18日修改 星期二 晴

宝妈返乡情非得已的选择

梅子和龚雪，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年轻宝妈。

在村里，年轻女性比年轻男性更稀罕。种田无法养家糊口，所以，几乎所有的年轻汉子，不得不从乡村出走；在家种田的大多是50后、60后的老农。而在田地里摸爬滚打，天生是男人们的事；乡村繁重的劳动，无处安放的青春和梦想，让一拨拨年轻的女孩走开，大多从此不再回来。能在村里呆下来的年轻女性，要么是她和家人有足以安身立命的家业、本钱和技能；要不，就是退无可退、情非得已的选择。

梅子是邵阳嫁到上河口的媳妇。18岁即到深圳工厂流水线打工，因为有个中专文凭，半年后，工厂安排她做文员。但日子太过安逸，不安分的她很快跳槽出来，做过保险，卖过珠宝，摆过地摊，然后自创品牌，与老公一起开了一家奶茶店，生意还不错，但随着一些连锁品牌奶茶店杀入市场，梅子的店子很快陷入困境，难以为继，咬牙坚持了几年，却赔了老本，不得不在2020年的冬天关门大吉。

小两口思量一同出去打工，但一对双胞胎儿子却让他们纠结不已：带在身边，靠打工根本无法同时支撑两个小孩在城里生活和学习；交给公公婆婆带，梅子却万般不舍，她自己曾经是个留守儿童，知道留守儿童的苦，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再走她走过的路。

小两口经过反复商量，决定老公先行出去打工，梅子在家里带两个小孩同时在乡村寻找出路。

龚雪老家在湖北。因为家中有五姊妹，她是老二，一般而言老二比较聪明（中国古代第一圣人孔子，就是老二），同时，在家中又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对象，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家境艰难，她不得不辍学，帮种菜的妈妈做饭，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16岁那年，就近做了一年的工；17岁的时候，托关系千方百计进了深圳一家工厂。

在深圳，龚雪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之后自由恋爱，结婚生子。因为两人学历低，工资不高，双方家境都不宽裕，他们俩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商量着努力打工赚钱，在女儿满6岁读小学时，再回家搞点养殖，陪伴孩子成长。他们咬着牙有两年的春节都没有回家。龚雪说，回家之路的拥挤、匆忙以及对金钱的恐慌，迫使她把对家人和女儿的思念与牵挂压在心底，任由泪水洗刷。

2019年，也就是女儿满6岁那一年，龚雪老公罹患口腔癌。一人生病，一家致贫，昂贵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让整个家庭陷入困顿。手术后，老公丧失说话能力和味觉功能，吃饭只能吃流食，情绪灰暗，最需要爱人的陪伴、照顾和鼓励。这一年她32岁。现实告诉她，她的天塌了，但她的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天塌了，自己的精神不能塌，自己垮了整个家也就垮了，她决定留下来，同老公和家人一起，闯过这段灰暗的日子。

室内直播播了个寂寞

梅子返乡，亟需找到一条在乡村站稳脚跟的路。

而龚雪一家，虽有村支两委和驻村工作队积极对接政策，后盾单位鼎城区妇幼保健院通过消费扶贫等方式给予帮助，老公病情也恢复尚可，但巨大的经济压力仍然存在，龚雪觉得必须早点出去就近找一份工作。2021年春节过后，她联系好了西湖一家奶茶店，打算4月份去那里上班，离家比较近，可以挣钱顾家两不误。

而此时的我，正为如何打通上河口农产品上行通路犯愁，我觉得必须打造一支上河口自己的网红直播团队。梅子的还乡和龚雪的打工计划，恰好给我一个触动，她们正是我要找的人啦：梅子有一股泼辣劲，爱折腾，不服输；龚雪温和内敛，同时骨子里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性，是一对很好的黄金搭档。

我找到她们俩征求意见，梅子很爽快：“行啊，我正想干呢！”对龚雪，我心里多了一层顾虑，因为她的家境实在艰难，迫切需要钱，我只能先画一个画饼，尽量到外面争取一点资金给予支持，我说：“出去打工，虽然安稳，但始终只是一个打工人，前途可以一眼望到底。而直播带货，可能失败，但也有无限可能，要不你先试试，干到年底，如果不行再去打工。”她说要回去问一下家人的意见，第2天她告诉我，她的家人非常支持，婆婆说，她自己出去打工挣钱，让龚雪在家里尝试直播带货。

我们千方百计求得区创业中心的支持，在上河口举办了一期直播带货培训班；我们对接深圳市常德商会，由深圳市艺佳传媒有限公司专门为学员们传授视频拍摄、人设定位、直播和吸粉技巧，建立上河口网红大V孵化群，由艺佳公司资深老师对学员作品逐一点评。培训班最初学员35人，上河口有20多人，但真正坚持下来，现在仍然进行直播的包括梅子、龚雪只有3人，他们组成了一个团队，名叫“上河口宝妈团”（不好意思，有一名男性青年刘波文）。

但当梅子、龚雪各自单枪匹马杀入室内直播的时候，她们忽然发现，抖音的世界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曼妙。这里有太多摄人心魂的美女，玉树临风的帅哥，天赋异禀的奇人异士，真知灼见的专家学者，自己没有让人惊艳的容颜，没有夺人眼目的绝活，没有天使吻过的嗓子，没有神隐背后的策划团队，要突出重围，像张同学、手工耿、川妹子一样一夜之间暴得大名，难乎其难，甚至连坚持下去的信心几乎都消磨殆尽。

因为我们当时自身还没有产品可以上架，她们卖的是冰糖橙、贡柚之类的东西，不熟悉，没底气，自然就放不开，越是这样情况就越糟糕，到后来开播的时候，直播间就是个位数，梅子说，每次直播的时候，自己都想睡觉，那两小时简直比坐监还难熬。龚雪因为粉丝大多是病患群体，多为互通信息，相互勉励，抱团取暖，购买能力有限，好在每次有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觉得对龚雪有亏欠，有牵挂，所以总是在直播间助阵，不至于太尴尬。

虽然室内直播让梅子和龚雪自信心大大受挫，但她们都很倔，一直在寻找突破自我的契机。梅子说：“很多人在关注我们，我们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征战赛场家门口的滑铁卢

11-12月，区创业中心先后在全区范围内组织了“德品出湘 直播代言”4场直播带货比赛，这是切磋武艺、参师悟道的好机会。

第1场，常德市卖米粉，她们说竭尽了全力，但因为太实诚，与第三名擦肩而过。我说：如果你们有足够的实力，那就不是第3名的问题了，而是你们怎样争第2名、第1名的问题。

第2场，主场在上河口，在我心里是志在必得。不曾想，我们自己的农产品居然无法挂上小黄车，因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涉及相关内容。这是一件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我不知道有多少返乡创业青年遇到过这样的梗。

这次主场赛的结果，我们的宝妈团再次无缘前三甲。

整个赛程我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默默地观察，我觉得她们需要磨挫和自悟。赛后我给他们总结：今天我们为什么会输？不是输在技巧和实力，而是气场和气势，对自己没有信心，连消费者都无法取信，更何况取胜你的对手？要战胜对手，首先得战胜你自己。

我想，这应该是她们终身受用的感悟。

之后，上河口宝妈团征战花岩溪，终于斩获季军。由此，她们也明白，户外才是她们的天地。

风雪兼程稻鳖田里开出铿锵玫瑰

进入12月，上河口的稻田甲鱼开始上市了。这是检验上河口宝妈团战斗力的重头戏。

因为吉安户外小富吸粉百万的示范效应，户外甲鱼直播变得很新潮，竞争分外激烈。但上河口宝妈团，仍然信心满满地走向了稻鳖田。

她们有足够的理由自信，因为下田之前，她们趴在几个热号的直播间琢磨了好几天，精心设计了服装，不分男女，统一着装大红花棉袄、花棉帽，鲜艳喜庆；编了一些顺口溜，诸如“关注主播不迷路，带着甲鱼见岳父”之类，诙谐有趣；稻田甲鱼是生态养殖，有着其它养殖模式难以比拟的品质优势；特别是梅子的一个预热视频，点击量达到2570多万，那是一件很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但第一天的直播却让她们大跌眼睛，她们声嘶力竭、忙忙碌碌一整天，居然爆了一个大鸭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们觉得羞愧和羞辱。

好在她们之前经历过太多的磨挫，这鸭蛋，已让她们见惯不惊。她们冷静下来，反省自己的不足，调整思路再出发。第2天，终于实现0的突破。

宝妈团的出现，让部分竞争对手感到了威胁，黑粉不行，便下黑单。某天上午，一位黑粉疯狂下单，不给其他人任何下单机会，主播反复叫停都无济于事，当他们打包寄货的时候，对方忽然退单，没有任何解释，便拉黑了联系方式。几个人郁闷得连晚饭都没吃。

因为是户外直播新号，尽管平台努力推流，但新粉和消费客户的增长却很有限，他们不断调整战术，观察分析早上、上午、中午、下午和晚上各个时段的推流转粉、订单消费规律，甚至在冰雪封冻的日子都不曾停歇。

说实在的，在这寒风凛冽的冬天，我们抱着火炉都觉得寒意难消，我很为他们心疼，但又没有任何办法，所能做的就是每天打电话问候他们，希望他们悠着点，希望他们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太拼，别因此落下病根，他们说现在是瓶颈期，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拼不行啊。

我在自己的抖音号上，为宝妈团发了好几期视频，其中一期“为了碎银几两”，他们写下这样的留言：“为了生活，为了梦想，为了改变现状！”梅子曾说：我们的梦想就是把上河口的好甲鱼和好的农产品卖出好价钱，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

行文至此，忽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我曾屡屡感叹英雄主义渐行渐远，但这几个在上河口稻鳖田里跳动的火苗，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主义呢？

作者简介：

姚高峰，男，慈利县人，1964年10月生，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文化，高级政工师。1983年7月参加工作，先后在慈利二中、慈利教师进修学校、桥南市场、花岩溪管理处、鼎城区旅游局等单位工作，现为十美堂镇上河口村第一支部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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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

常德市社会组织联合党支部书记、大湖股份祖亮慈善基金副理事长、湖南省肢残人协会秘书长、常德市肢残人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常德散文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常德市旗袍文化协会常务理事，武陵区第十三届政协委员、省市慈善奖、2017常德最美扶贫人物称号获得者。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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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公益慈善、残疾贫困扶助、民生人文记录、活动策划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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