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因吃两白馍挨少安打”的秀莲：请读懂，这个女人

文丨卿心君悦

贺秀莲的命太苦了。

出嫁前，为了娘家忙里忙外；嫁到孙家以后，更是跟着孙少安起早贪黑的操劳，一起支撑一家老小的生活，过了很长时间忍饥挨饿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孙少安的烧砖厂起死回生，以为终于可以翻身喘口气了，又偏偏被查出肺癌。

也因此，对于秀莲的悲惨结局我一直有些意难平，凭什么苦日子到头了，好日子终于来了，最该享受胜利果实的她却没了。

直到最近重读《平凡的世界》原著，我的忿忿不平才有所缓解，不过我接受的不是为什么秀莲一定要死，而是我读懂了，即便秀莲知道自己的结局，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依旧会奋不顾身的嫁进孙家，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嫁给爱情

秀莲嫁给孙少安，没要一分彩礼钱。

即便在那个生存都困难的时代，不花一分彩礼钱娶媳妇也是天方夜谭，这也是孙少安一直没有娶亲的一个重要原因，双水村以及临近的村子，没有哪家愿意把姑娘“白给”孙家。

所以，当孙少安领着大眼睛的山西姑娘秀莲回到双水村时，孙家人都高兴坏了，全村的人也都觉得孙少安一定是交了狗屎运，才白捡个媳妇。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都不图的婚姻，只不过每个人图的东西不一样罢了。秀莲图的不是钱，她也不是富足安逸的生活，她图的是孙少安这个人和他的爱。

她见到孙少安的第一眼，就认定了眼前的男人：

“天啊，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嘛！他长得多帅！本地她还没见过这么展扬的后生！再说，这人身上有一股很强的悍性，叫一个女人觉得，跟上这种男人，讨吃要饭都是放心的；只要拉着他的手，就对任何事不怯心了。”

其实如今想想，秀莲爱上孙少安也是一种必然。

毕竟孙少安在双水村人的眼中，是个极为“厉害”的后生，能吃苦，会种地，有威望，有责任心且品行端正，这些都是像秀莲一样的农村姑娘比较看重的品质，更是农家人选女婿的标准，就连田福堂这样的“老油条”除却身份的问题，也是看得上孙少安这样的女婿的。

唯一的硬伤就是家里的光景太差，负担太重，这才给孙少安拖了后腿，失去了大部分的选择机会，但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与秀莲才有缘走到一起。

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选男人除却感情因素外，人品、上进心以及是否有担当是关键，因为这样的男人，不会轻易地被生活打倒，他会尽所能的予以家庭安全感与踏实感，更不会像王满银那样，只顾自己逍遥快活不顾妻儿的死活。

至于经济条件，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看法不同，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既有爱情又有物质保障，但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么如何选择就全凭自己了，毕竟选择之后的结果只能由自己来承担。

只是，不要为了爱情而步入婚姻，却在婚姻中一味地寻找物质的满足就好，反之也是如此，否则只能是徒增烦恼。

对于这一点，秀莲就想得很明白，她要的就是爱情，嫁的也是自己的爱情，所以她婚前婚后都没有嫌弃或是抱怨孙家的穷，对于想要过上好日子的愿望，她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努力，与孙少安共同奋斗来实现。

婚后

孙家的穷，超出了秀莲的想象。

一口破窑，一个半瘫的老祖母，年迈的父母，一个上学的妹妹，和一个远在外地的弟弟外加一屁股债，以及随时都需要帮衬的孙兰花一家。用原著中的话来说，就是穷到了骨头上：

“一年分不了几颗粮食，还供养两个上学的。顿顿饭基本都是黑豆高粱稀汤。过一两天，才蒸一锅高粱面馍，这就算改善生活。能在喝稀饭的时候吃两个黑面馍，简直就是奢侈。”

从秀莲决定嫁给孙少安的那一刻起，贫穷困苦的生活就已经在不远处等着她了，她深知这一点，也早已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体谅丈夫与夫家的难，她宁愿自己苦。

结婚去扯新衣服，为了省钱，秀莲死活只要一套；结婚没有地方住，秀莲与少安住进了生产队饲养室旁边的破窑，一住就是好几年；婚后几天便急匆匆地下地干活，打坝修堤；少安的烧砖厂开业，秀莲又跟着做饭、数砖、记账，人力不够的时候，还要帮着干些重活，手上不是茧子就是血口子……

这样的秀莲，让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说出一个不字，不论是曾经，亦或者是现在，她的苦与难，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我们心生怜惜，所以我们会为秀莲打抱不平，尤其是白面馍馍事件与分家风波。

白面馍馍事件，是源于秀莲心疼经常吃不饱的少安，拿了两个专门给老祖母留的白面馍给少安，结果却被恼羞成怒的少安打了一拳，摔在了地上。而分家风波是发生在政策宽泛，每家粮食完全可以够吃之后，虎子的出生让秀莲分家的意愿强烈了起来，但是一直视家人为精神信仰的孙少安死活不同意，甚至觉得秀莲太不懂事，直到后来砖厂正式运营，孙少平也可以赚钱了，分家才得以实现。

纵观全文，秀莲在孙家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可是即便如此，秀莲依旧一如既往地爱着孙少安，不顾一切地继续付出自己的所有。

我曾经也像很多人一样，觉得少安根本配不上秀莲，更不值得秀莲如此付出，甚至我一度认为嫁给爱情的秀莲是不幸的，是值得如今的我们警醒的。

可是这次重读《平凡的世界》后，对此我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用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秀莲这个人物，她的婚姻生活确实没那么如意，但是如果基于秀莲所处的时代，以及秀莲自己的想法来看，她的婚姻生活虽然苦，却并非像我们说的那样不幸。

每个时代的人，对于婚姻的理解是不同的，这与所处社会的大环境有关，在秀莲生活的那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挣扎在生存温饱的边缘，特别是扎根于乡土的农人，解决生存问题，是绝大部分家庭的首要任务，像秀莲一样的农村姑娘，婚后生活的水平与状态大致相同，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需要劳作，压根就没有享清福的一说。这是路遥所塑造的人物的命运，也是当时人们不断奋斗的原因。

我们总会以现在的角度去看过去的事情，觉得像秀莲这样的好女人，就不该吃苦受累，可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说，比秀莲不幸的女人更是比比皆是，就像孙玉亭、孙玉厚以及王满银等人的妻子，她们忍受的更多，生活的更苦。

如果秀莲是田润叶，通过知识与家庭的支持改变了命运，那么她确实可以不必再受这些苦，但是秀莲不是润叶，更不是田晓霞，她即便不嫁给孙少安，也只会在同村选个男人嫁了，依旧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又真的能获取我们所谓的幸福吗？

我们不是她，又怎知她要的幸福是什么，更无法以现在的角度去评判她是否幸福，但从书中字里行间的描述来看，秀莲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不幸，至少秀莲比书中的很多女人幸运一些，她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她嫁给了自己深爱的人。

心不苦

秀莲的苦，是生活的苦，是物质贫瘠匮乏的苦，但她的精神与情感世界却是富足的。

她的婚姻观很简单，爱是婚姻选择时的先决条件，爱在婚姻生活中占据绝对的主导位置，她要的不多，她可以吃苦，可以受穷，可以为了今后的美好生活与爱人共同奋斗，但她一定要嫁给爱情。

所以，对于嫁给爱情的秀莲来说，她已经很知足了，这种知足对于她而言可以抵过一切生活中的苦。

饿肚子的时候，她在想：

“饿就饿吧！只要她和亲爱的人在一起，饿肚子心里也是畅快的！”

下地劳作的时候，她在想：

“他那男子汉的体魄，他在村里庄稼人中间的威望和婆姨女子对她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都使秀莲内心充满了幸福和骄傲。”

就连跟着少安在砖厂不分日夜的操劳时，她的内心依旧对少安充满了崇拜。

从始至终，秀莲的心一直都是甜的。她的甜，不仅来源于嫁给了自己所爱的人，更来源于少安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踏实感以及希望。她想要的不多，只是爱与有爱的生活，这些她都得到了。

越是知足的人，越容易发现生活中的甜，以及对方的好，这种知足在秀莲身上，转变成了情感上的满足与精神世界的富足，她没有因为贫困的生活而后悔当初的选择，更没有需要承受生活的苦，而忘了获取到的甜，这是秀莲的婚姻哲理。

直到后来重病，她拖着病重的身子也要打扮得像新媳妇一样，去参加丈夫的表彰大会，她为自己的丈夫骄傲，更为自己的付出有了成果而欣慰满足，或许那一刻，她在想，自己真的没有选错人。

有人说，孙少安不爱秀莲，所以秀莲是不幸的，这一点个人并不赞同。孙少安最初对秀莲确实只有喜爱与感激，但是随着两个人共同经历了太多生活的磨难，他们之间的爱早已扎根于生活之中。就像原著中写道的：

“他不仅是和她在肉体上相融在一起的，而是整个生命和灵魂都相融在一起了。这就是共同劳动和共同的苦难所建立起来的伟大的爱。他们的爱情既不同于孙少平和田晓霞的爱情，更不同于田润叶和李向前现在的爱情，当然也和田润生与郝红梅的爱情有区别。”

秀莲与孙少安的爱，更贴近生活，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基于生活而产生并存在的，这种爱，不是我们理解的风花雪月，但比风花雪月更厚重，更经得起岁月的磨砺，我们可以不认可，但是不该去否定。

当然，我认同一些人说的，在情感的付出方面，孙少安确实不及秀莲，但是我们需要明白，爱这种情感，本身就无法量化，婚姻中的两个人很难做到彼此付出的爱是完全相同的，太理想化的东西，不存在于现实，而现实就是，两个人相爱，总会有一个人爱的多一些，秀莲就是爱得多一些的那一个，但她心甘情愿。

路遥在原著中曾写道：

“我们活在人世间，最为珍视的应该是什么？金钱？权力？荣誉？是的，有这些东西也并不坏。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温暖的人情更为珍贵——你感受到的生活的真正美好，莫过于这一点了。”

于秀莲而言，温暖的人情与爱就是生活在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她愿意为此牺牲奉献，她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她无怨无悔，她遵循着自己的意愿走完了一生，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她没能一直陪着她的爱人直到最后。

平凡的世界，讲的就是平凡的人艰难生存的境遇。他们对于生活的苦有着自己的理解，他们有美好的向往与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他们从不悲天悯人，更很少自暴自弃，他们扎根于生活，依靠双手去努力获取期待中的幸福，他们同样拥有纯洁的爱情与高尚的心灵。

每个人都希望岁月静好，都渴望美好的生活，但现实一次次地告诉我们，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苦有甜，有欢喜有悲切，才是生活。

卿心君悦，一位情感观察者，Ta说书评人、影评人。用文字温暖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