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的艺术冒险在我这儿安稳着陆

超融体·2021成都双年展开启2月有余，这场盛大的艺术冒险在公众强烈的好奇心，热切的参与中，安稳着陆。

这场庞大的展览，对于参与其中的每一方，每一步都充满着风险与不确定性。

在疫情的阴影之下，策划、组织与推动如此体量的展览落地，难度不言而喻。

艺术家自我授命，献身于所关切的核心问题，本质上是一场自我追索的冒险之旅。

“每个创作者的工作都是一根细红线，关联了横向、纵向很多文化逻辑”。这对于任何贸然闯入的观者，都是谜题，也是机会。

贡布里希有这样一个的观点，人们不必接受艺术家的理论，也能欣赏他的作品。艺术可以直接被看到。当代艺术更是如此，因为它的出发点是要有益生命，摆脱权威，给人自由的。

于是，在多方合力之下，成都拥有了一座由2.4万平米的展陈空间、8 个主题版块、17个平行展、18位策展人、272位海内外艺术家，506件作品构成的巨型艺术迷宫。

两千万市民也因此获得一个化身忒修斯的机会，在当代艺术开放性的指引下，手握好奇心编织的阿里阿德涅之线，从冬至春，长达5月时间里，在迷宫中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路径与出口。

第一次潜入这座艺术迷宫，阔大的展厅、纷繁复杂的形式、奇异的装置、眼花缭乱的影像、难以形容的雕塑，让人“寸步难行”，只能走马观花，囫囵吞枣，拍几张照片作为去过的证据，一整天下来，确有几件记忆留心的作品，成为下次寻找出口的路标。

01/

徐冰 光的故事

第一个路标是幅毛玻璃材质的“青绿山水”，它如屏风横立在厅前，粗看无甚特别，比起其他庞大艳丽的装置，暗淡得多。

● 《背后的故事：泼彩夏山》正面 图源/成都画院

绕至背后，发现各种枯枝、塑料与废弃物堆积在画架上，咂摸片刻才悟出，这些杂乱无章的堆积，在光的作用下，形成了正面的理想图式。

● 《背后的故事：泼彩夏山》背面 图源/欢哥

与所有不解的人一样，上前看了看简介，是徐冰的《背后的故事：泼彩夏山》。他从2004年便开始创作这个形式，称之为“光的故事”：画面不是通过颜料来绘制，而是通过对光的调用，拼接出传统书画的样貌。

这种“通过解构传统，唤醒传统”的方式，浓缩了关于虚实、内外、古今的多重对话，呈现出艺术家的游戏精神，也破除了我们观看的成见。

02/

戴安娜·舍勒 根须的驯养术

生态共度是给予我最多刺激的版块，有三个路标都在此处“捡到”。

戴安娜·舍勒（Diana Scherer）的作品，让人亲切又惊喜，亲切在于谁没用树叶、枯枝、干花做过手工呀；惊喜在于活的根须也能创作，与根有关的，咱可只见过根雕。

●根须驯养的编织法#1 图源/成都画院

戴安娜·舍勒的根须编织法，很特别，很生态，也很科学。先在灌注水与营养的3D模板上播种植物，经过四到六周生长，再把缠绕如丝的根部，从土壤中剥离出来，复杂、独特的蕾丝，或羊毛状的编织体，这才显露出来。

● 根须驯养的编织法 图源/戴安娜·舍勒个人网站

她将种植的过程称为“驯养”，因为根茎生长时的不可见，最后的成品总蕴含着惊喜，也有了狐狸等待小王子的独一无二。

什么是自然？是艺术家长久关切的议题。她一直通过对植物的动态干预回答它。根的力量、它所蕴含的巨大能量以及在土里交织的方式，让她着迷，为此她与生物学家和工程师合作，尝试过数百种植物的根系。

03/

东信康仁 水陆造景

无独有偶，此次参展的植物雕塑家东信康仁（Azuma Makoto）也倾身于植物的力量，

他是从未学习过花道的前摇滚乐手，迫于生计，放下贝斯，拿花剪，把对音乐的理解——稍纵即逝之感，注入花植设计。

自成立工作室，东信康仁拿出许多高度实验性与怪异的花植项目。瓶中花系列，花卉被装入玻璃容器中，花儿娇艳，色彩拥挤层叠，让四川人自然想起家里的泡菜坛子。

● 《瓶中花系列》 图源/https://azumamakoto.com

冰花系列，大型插花艺术封存入巨型冰立方中，定格刹那芳华。

● 《冰花系列》 图源/网络

In Boom系列，把植物生命形态推向极致——点燃它们，将它们拖入深海，从飞机上扔下，发射到太空，直观体验植物的潜力与韧性。

● In Boom 图源/https://azumamakoto.com

此次参展的水陆造景，东信康仁则将盆景封装入一个微型生态系统。

系统内置滴淋机、喷雾机、风扇、扬声器与充分捕捉自然光的立面，模拟自然的雨、风、声和光，形成一个微缩的小生态。

● 《水陆造景》 图源/https://azumamakoto.com

这个装置将园艺、技术和设计融入一盆植物的生长，在感知自然的美丽脆弱之外，很难体验不出一丝未来主义的末世感。

04/

童文敏 诗意和野性

很欣喜在双年展，看到常驻重庆的艺术家童文敏的驻留作品。

《海浪》中，她躺在印度尼西亚的海滩上，身体如浮游生物，或海藻随海浪的起伏、涌动、拍打而荡漾，仿佛与大海、宇宙保持了内在的，一致性的节律。

她收集散落在海岛各处的垃圾塑料瓶，将它们串挂在身上，然后在海里漂浮，就有了《珊瑚》；经过一棵无根的倒地枯树，她双脚倒踩树桩，上半身埋入沙土，用身体作联接，作树根，接起树身与沙地，便是《树根》。

● 《树根》 图源/成都画院

无需理论，也不需了解她的过往，就能领略到童文敏的妙与巧：“透着诗意和野性，但又毫不做作和煽情”。这大约就是艺术的直观。

这与我们印象中的行为艺术大有出入，比如谢德庆艰辛的六年计划、阿布拉莫维奇早年的作品，身体需经历剧烈的不适、痛苦与忍耐。

而童文敏不自残、不玩命、不抵抗的身体处理，透过一种素朴的情感，能量和锐度，从个体微妙的，日常的，属己的感知中，划开了一条逃逸规训之路。

05/

田晓磊与陆扬 类人类登场

即便在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时潮共然版块，田晓磊的作品《后人类宫》依然出挑吸睛，拥有超多流量。

● 《后人类宫》 图源/成都画院

那些符号、机器与人体杂糅一体“后人类”，合着技术急速发展的当下，的确产生了一种准确的心理暗示：未来，真的有这样生物吧/吗？

● 《后人类宫》 图源/欢哥

有人想把握住身体的自在，就有人想超越肉体的限制。对此，艺术家们已经先行一步，通过数字影像宣告：人类的身体，一个脆弱的累赘，需要技术的改造与介入。

关于这一点，陆扬的数字人“独生独死”更为彻底。

“独生独死”在屏幕上跳舞，眉毛紧蹙，眼球快速转动，面部肌肉的变化而牵动着欲出未出的青春痘。

看起不甚了了，其实来头不小。

● 陆扬 《独生独死 DOKU Hello World》 图源/成都画院

“独生独死”是陆扬开发的虚拟数字人，通过先进的动作捕捉技术，采集把身体训练到极致的舞者的动作数据，比如巴厘岛舞者、南印度克拉拉邦Kathakali 舞者以及东京舞者kEnkEn的面部、身体元素，通过数字技术，赋予数字人相同的肌力，并由刺青大师大岛拓设计虚拟皮肤。

● 独生独死 Hello World 影像截图（阶段性呈现），图源/BCAF

陆扬曾说，我决定舍弃肉身，重新投胎于虚拟世界，把意识穿梭于我的肉体和它的数字肉体之间，让虚拟数字人代替真人面对现实世界。

新一代的艺术家，正借用数字技术，成为新的“上帝之手”，把我们提前赶入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融合的“混合现实”之中。

06/

史金淞 哪棵是真的松？

史金淞艺术装置《松》系列，看起来很眼熟而易略过，若不是友人指点，我可能就错过了这棵“平平无奇”的松树。

● 万壑松风 图源/成都画院

故事是这样的。

史金淞2005年创作了《松》系列，因其对古典符号的精准诠释，被多家商业机构相中。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这棵“松树”被疯狂复制和销售。据统计，国内超过二十五家生产企业，未经授权，接受来自全球的订单，年产量超过4000棵。

面对原创与复制之间的共识沟壑，史金淞以此为议题，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幽默且严肃的公共讨论。

● 购物网站上的仿真松树

2015 年，他在纽约个展公开制作方式；一年后，他委托邓玉峰创办破案小组，调查山寨制作厂商。2018 年，举办 “万壑松风·第三种复制”展，展出多年收集的山寨松树，公开调查报告，并邀请仿制厂家参展，探讨 IP 分享。

史金淞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并紧咬核心议题：原创与复制背后复杂的共生关系，使其成为艺术家最好的一件作品。 这正是我们在2021双年展看见它的原因。

一次潜入艺术迷宫，迷路了，但捡到了6枚路标。这个经验属己，但并不特殊，开放性的当代艺术，允准每一个人，用任何方式，去感知它，体验它。

而在成都，每天有超过3000前 往双年展的现场，完成自己的审美冒险，这些个人的经验，最终会与艺术家的经验汇合，并流入这座城市的肉身之中，成为超融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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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懋林

图源丨来自成都画院、凤凰艺术、互联网

致谢丨童文敏和空白空间、子仪·Zhou

参考文献

1. 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范景中译，杨成凯校，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2013。

2.王瑞云：《西方艺术三万年第三季：当代的审美》，看理想 APP， 2021。

3. 鞠白玉：《祛魅：当代艺术入门》，看理想 APP，2021。

4. Lesley马晓晗 :《陆扬：独生独死，独去独来的数字降灵》，载《周末画报》2021.7.20。

5. 董冰峰：《幽灵、类人、幻像：亚洲影像艺术中的自我反射》，载《世界美术·视觉文化研究》2019年第1期。

6. 《万壑松风·第三种复制 ：破案小组调查报告》，载《东方艺术》2018年23期。

7. 《镜像空间和声音场域》，载《东方艺术》2018年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