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见：阿谀奉承的老奴才杨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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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阿谀奉承的老奴才杨再思

——任见著《洛阳城》第七卷第一百章“率性的皇廷”节选

01

五月五日，端午吉期，武曌宣布改元为“久视” ，取意长久视朝执政。大赦天下一般罪犯。每次朝廷有动静，罪犯们就有好处。更为让人惊奇的是，武曌同时宣布废黜“天册金轮圣神”的尊号。

或许，胡超的丹药使她从荒渺的天间回到了地上，回到了人的境地，回到了女人的境地，对这个尊号的夸大意义，感到不堪重负吧？

武曌身心爽快了，对“二张”更是宠爱有加，几乎每天都会举办以“二张”为中心的酒宴。

02

“众乐乐”场面，比过去的皇家酒宴更加盛大。参加者，以武三思等武氏一族为次数最多，其次是经常围绕在“二张”身边的人们，有时宰相们也会到场。

后宫宴会，并非特别讲求官场礼仪，但毕竟级别最高，皇帝在座，往往在酒过数巡之后，或者比赛作诗，或者文雅行令，热闹之中，不失优雅。

武曌则暂时忘记年龄，沉浸于笑语喧哗。看到张易之、张昌宗受到众人的阿谀和赞美，二人白皙的脸面上泛起阵阵红润，想到榻席之上的种种实际操作，武曌就会面露微笑，酣饮一杯。

03

酒宴时间一长，皇帝就会提前退席回到后宫，留给大家方便。这样的话，酒宴的热闹混乱，则不亚于一般的市井酒馆。最后一定是赌博。

男人们的争斗性情为酒液所激发，纷纷撸下发簪，褪除手箍，摘掉腰带上的饰物，掏出兜里的金钱，作为赌注。

有时候，酒宴末期也讲一些荤味的段子，说一些淫秽的笑话，或者趁机嘲讽一番心中不满的官员，烘托戏谑的气氛。

04

在三阳宫的夏天，夏天的三阳宫，张易之、张昌宗居然成了朝廷的核心。积极参与核心活动的，有一个老臣杨再思，此人跟狄仁杰一个秩级，内史、内廷高级顾问。

杨再思是郑州原武人，今之河南原阳，早年参加科举，以明经及第，就是背经书的那种考试，过关了，被授为玄武县尉。玄武在四川，今之中江一带。

杨再思后来逐步升官，进入朝廷，两度拜相。原因是去年被短期罢免一次，二度开花，再拜相职，兼任内史及京兆府长史，朝廷大顾问和神都地方政府一等秘书。其实，杨再思除了善于阿谀奉承，从未有过一语诤谏，只是迎合皇帝，行政上毫无作为。

05

第一次担任宰相期间，杨再思曾在长安兼做留守。当地发生水灾，长安城中泥泞不堪，他毫无应对之策，只是闭门不出而已。有日外出了，遇到一辆牛车陷在泥中拉不出来，车夫不禁口出怨言，斥骂留守官道：“白痴宰相，笨蛋留守，水灾发生，屁事不干，使得我们行走艰难。”杨再思听到后，派随从去对车夫道：“我们的马车就不怕泥泞，主要是因为你的牛瘦弱无力，可不能全怪宰相、留守啊。”

杨再思的政治手腕确实无敌。身为朝廷首席重臣，一头白发，还绕着皇帝的面首，团团乱转，不得不说是武氏周朝的一大奇迹。

06

杨再思年轻时还有点正常的人性。明经科及第得官后，有一次因公由蜀地赴京，半路上行李被偷走。追出去发现了那名窃贼。窃贼跪在地上求饶，杨再思说：“幸好公文无损，你大概是因为太穷才偷东西，快走吧！”还救助了乞丐一些钱。

年轻的玄武县公安科长还是个富有人性的官吏。可就是这个人，在酷吏残酷跋扈、官场残忍无情的大染缸中，摸爬滚打一番后，就脱略行迹，改头换面，成了阿谀上司，甚至讨好下属的性格。

正是官宦道路造就了杨再思。

07

延载元年，公元694年，杨再思受命担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列席相位之后，基本上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折，一直在官场泡沫的上层漂浮着。

身为宰相，其重要使命之一，是发现并举荐天下英才，为朝廷所用，为皇帝所用。可是，老杨在相位上已五六年，没有发现和举荐过任何一个人。

当年在差旅途中，对盗贼都有宽恕之心的青年干部，而今变成一个不相信任何人，不举荐任何人，内心深处惟有对他人的轻蔑与排斥的白发老头。

08

曾有心腹问他：“大人名高位重，为何要如此屈折，贬抑自己？”先生位极人臣，为什么对其他的人还要如此放低身段，压低姿态？

杨再思深有感触地答道：“世路弯曲，直者受祸。不屈折自我，如何保全自身？”

杨再思的狡黠，还表现在对自己家族后辈的教导上：“俗话说树大招风，人高召祸，所以一定要像风中的柳条一般，柔软、迎合，才能保住自己和一家子的人。”

若是仅仅懂得阿谀，知晓顺应，老宰相杨再思也无法融入两个年龄相当于孙辈的张易之、张昌宗的聚会饮宴。作为增加酒宴气氛的老帮闲，杨再思也颇有一套。

09

张昌宗的哥哥张同休，担任司礼少卿、祭祀部副部长，请求武曌在三阳宫的临时司礼寺办事厅集合公卿，赐以酒宴。武曌同意了，就在三阳宫东部的一个殿堂里，拉开案子，摆设了酒席。酒过数巡，众人都有了三分醉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宾主尽欢，言语无忌。张同休是宴会的主持人，得意忘形，大声说道：“老杨你的相貌，颇像高句丽人啊！”

10

张同休带着醉意，却实实地是在侮慢大宰相杨再思。在场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在等级至上的族群，面对众人，指着上级，说他像被征服的东夷纳贡小邦高句丽人，即便是在酒宴中开个玩笑，也未免太过分了。

杨再思瞪着张同休的脸，似乎好像要爆发。但仅仅在一瞬之间，情形遽变。杨再思匆匆站起身，扯过一张纸压在自己额前的头巾下，脱掉身上的紫袍倒挂和反披在身上，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模仿高句丽人跳起舞来，丑态百出。紧张的气氛得以化解，现场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满座公卿，在心中鄙视这个阿谀奉承的老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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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昌宗以美貌著称，时人都称他面似莲花。坐下来后，有一个哈巴狗又馅媚张昌宗：“六郎的脸真象一朵莲花。”

杨再思立刻大声地纠正道：“不是六郎似莲花，而是莲花似六郎。”说得不对，是莲花像六郎的脸才对。

杨再思作为宰相，竟对“二张”及其亲属，像一只狗似的阿谀不休，令人不齿。他并非没有学问，而是故意作践自己，临机应变，讨好武曌的面首。

当然，这种在险恶的官场“生存”的所谓智慧，正是白发老宰相仍能继续参加后宫谐谑酒宴，放肆吃喝玩耍的注脚。

（选自任见著《洛阳城》第七卷第一百章“率性的皇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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