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冬日的下午,莫斯科市中心的一座豪宅内,五十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围成一个圆圈,手持“圣器”,在正中心的一个红发女的带领下,振振有词的“施法”....场面神秘又肃穆。
施法现场
这是在拍魔幻电影?
还是传说中的光明会或者共济会的活动现场?
且慢,再看看她们“作法”时,念的内容——愿俄罗斯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愿弗拉基米尔·普京看到正确的道路,愿该死的敌人被诅咒。
意外不意外?
竟然是一群“爱国女巫”。
“法事大会”现场
这些女性穿的黑斗篷山上,印有“最强女巫帝国”血色枫叶皇冠的标志。
主持这项“法事”的红发女,叫做阿廖娜·波琳,属于俄罗斯法术界“大神”级的人物。
面对媒体镜头,阿廖娜自称为一名“爱国者”。她郑重地表示,“我们为俄罗斯服务,所以,我们就不能不帮助俄罗斯人民的总统,因为总统是这个国家能量的聚集点。”
阿廖娜·波琳原本是黑头发,红发是为了更贴近“女巫”形象,刻意染的
像阿廖娜这样的“女巫”,除了在国家大事方面毅然出手相助外,日常的业务内容,也是相当丰富的,比如催眠、灵媒、草药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帮人转运等等。
当然,这些可都不是免费的。但是,据一些宣传反映,确实很有效果,并在媒体的热炒下,阿廖娜的“灵通”事业,越做越大,还接下了不少海外“业务”。
阿廖娜出版过多本关于通灵、草药、塔罗牌玄秘的书籍,她牵头的“最强女巫帝国”网站,已经招募了近两万人的加入,打开这个网站,你可以任意切换俄语、英语、土耳其语、捷克语,甚至希伯来语版本——颇有国际化产业的观感。
俄罗斯“最强女巫帝国”网站
其实,在俄罗斯这片广袤的热土上,类似阿廖娜这样的“大师”,并非个例,甚至,“大师”之间还因为不同的“政见”,发生过“斗法”事件。
比如,在阿廖娜带着女巫同事们为普京“助力”的前几个月,有位叫做亚历山大·伽贝舍夫的“男巫”,号称要从自己的老家——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萨哈共和国(俄罗斯联邦的一个省级自治区)一路徒步出发,走上2700公里,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驱逐普京总统身上的魔鬼。
然后,他刚出发,就被当地警方逮捕了。
亚历山大·伽贝舍夫
不过,正如前面说的那样,除了要尝试影响“国运”外,这些“巫师”们的主要业务,还是为人们解决日常生活的一些困扰。
学习成绩不理想?有心灵启发巫师帮你开窍;
找工作碰壁?职场类巫师帮你解决;
追求男神屡战屡败?情感占卜师为你助力;
西伯利亚森林火势滔天?萨满巫师可以祈雨;
亲人失踪,家属受害?没关系,有灵媒巫师给你破案。
可以说,如今,俄罗斯的巫师行当已经高度产业化。
根据俄媒自己的报道,截至到2019年,全俄至少有大约80万人靠巫术、催眠、灵媒等业务为生,俄罗斯的神秘产业年产值高达350亿美元;同年,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俄罗斯人相信巫术确实能解决生活中的问题。
而同时,还有1/5的俄罗斯人都曾因轻信巫师及信仰治疗师而上当受骗。
要说俄罗斯人有多迷信,就看已经播了20多年的著名真人秀节目——《通灵之战》,一直保持着超过30%的收视率,是全俄真人秀节目的NO.1。
《通灵之战》里的中国选手
此外,借着近两年新冠病毒引发的疫情,大量“抗病毒法术”又开始在民间广为流行。比如下图这个,是应运而生的新冠病毒护身符。
据说,在一些人看来,随身揣上这个护身符,就百毒不侵了,花一周的工资买它,值得很。
口罩戴不戴无所谓,打疫苗可以往后拖,但护身符必须先搞起来!
那么,这些“巫师”和“大神”们,法术究竟能不能解决问题,信众的钱,是不是物有所值呢?
就说开头提及的著名“女巫”阿廖娜。她曾经带着自己的女巫团队作法,想抑制卢布贬值...一个多月后,随着西方加紧制裁,俄罗斯卢布一度跌到了最低值。
国家大事方面,可能凭巫术斗法有点费劲,那么对普通人有效果吗?
好似,有时候,也不太灵光。
前阵子,就有一位悲痛的母亲通过媒体控诉,自己曾花了上万卢布请阿廖娜·波琳为自己得抑郁症的女儿做法,但最终女儿却跳楼自杀了。
俄罗斯国家社会和司法精神病学科研中心主任德米特列娃,更是苦于料理俄罗斯巫师们的“后事”——她指出,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接受巫术“帮助”后精神错乱,被送到中心接受治疗。
俄罗斯医学界也为此非常头疼——民间层出不穷的“魔法神医”已经严重阻碍了俄罗斯正经医学的发展和人民群众的科学健康理念。
另外,在俄罗斯新闻上,这类《假冒巫师以“为他人施巫术”的方式诈骗俄罗斯居民7500万卢布》的新闻也屡见不鲜,那些大型法事活动或者“一对一帮助”,很多都带着诈骗和非法集资的性质。
甚至,《通灵之战》节目组,也曾出面澄清,观众们看到的“真人秀”很多是经过了艺术加工的,不可全信~他们只是希望通过通灵之战,发现真正可以通灵的人——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理想的灵媒。
《通灵之战》的这些“通灵人士”,更像是在扮演巫师
更尴尬的是,诸多号称能借助超自然力量施咒或治病、解决感情危机的巫师,可能也就是个普通人,临时报了个“法术培训班”后,速成的。
头些年,《共青团真理报》的记者,曾经做过一个暗访。
他打算学点“真本事”,找到一家名为“俄罗斯未卜先知及巫术治疗中心”的机构,接待他的老妇人说——我们教授如何用第三只眼治疗视网膜脱落、骨刺,如何使人体增高、无手术隆胸等等...差不多“包治百病”。
至于费用,培训班报名费是3000卢布,超感应能力培训课一次收费1100卢布,用巫术治病,学费为4500卢布。
时间嘛,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出徒,之后你随便开个“魔法沙龙”,半个月就能回本...
做出名堂来,月入十万美金也不是梦!
在俄罗斯失业率上涨,经济低迷的当下,“巫师”行业动辄十万美元的收入,自然让人心动...
要说经历了无神论主导的漫长的苏联时代,为何俄罗斯人还是如此迷信,确实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从环境上看,地广人稀,很多区域还保留着原始风貌的俄罗斯,一直存在着神秘学赖以生存、发展的土壤。
虽然早在中世纪,基督教就被东斯拉夫人认作了自己的主要信仰,但俄罗斯的东正教周边,一直并存原始的多神崇拜元素,带着鲜明的实用主义色彩。
这方面,跟咱们中国人的“泛灵化”有点类似——俄罗斯人同样认为认为“万物有神”,不管是人、动物或者鬼怪,甚至是自然现象,只要法术够“厉害”,能帮到自己,就会加以供奉和顶礼膜拜。
极光这种现象就曾经被俄罗斯的祖先们当成神仙下凡来崇拜
无论是古代还是如今的俄罗斯,从日月、雷电,到山妖、各种野生或者家养的动物,东欧传过来的吸血鬼、萨满教的火神,都在俄罗斯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被人们广泛的祭祀、崇拜着。
特别是远东和西伯利亚一带原住民萨满教跳大神的手艺,再加上从吉普赛人那里效仿来的水晶球、茶叶渣子、塔罗牌等工具,就“完美”的组成了一套灵通和魔法方面的神力操作。
俄罗斯图瓦共和国(现任国防部长绍伊古的老家)的萨满祭祀仪式
直到近代,即便那些虔诚的俄罗斯东正教信徒们,也往往对那些被教会指责为怪力乱神的东西,深信不疑。
比如,普希金就被各种源自中世纪的迷信说法所折磨。相传,他相信自己会被高个子的金发男人杀死,然后,他死于了决斗,对手正是个金发的法国骑兵上尉。
还有关于20世纪初的著名诗人叶赛宁的投缳自尽,在俄罗斯民间,也总是跟各种神秘莫测的传说相联系,认为叶赛宁的死,和巫术有关(其实是抑郁症引发的精神疾患)。
更广为人知的,还当属“妖僧”拉斯普京的传说。
老早老早前的1904年,费了大劲,沙皇尼古拉二世夫妇终于成功造出了帝国继承人——阿列克谢皇储。
然而,皇子诞生后不久,就被发现,他患有太姥姥维多利亚女王广泛播撒于欧洲王室的遗传病——血友病,虚弱的跟纸糊似的,稍微一碰就血流不止。
沙皇两口子开始有病乱投医,在用尽了正规医疗手段的情形下,经过皇后的贴身女官引荐,一名叫格里高利·拉斯普金的文盲农民,被以“东正教修行者”的身份请到了宫中。
拉斯普金和皇储阿列克谢
貌似,此人还真是大神级别的人物,一旦皇子流血,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他给做做法,一下子就会出现缓解,甚至拉斯普金还成功治愈了宫廷贵妇的不孕不育,给智障儿童开了窍......
很快,尼古拉夫妇,尤其是皇后亚历山德拉,将拉斯普京认作了神明的“代言人”,尊称他为“拉斯普京神父”,对其产生了巨大的心理依赖,事无巨细的都请他指点。
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神父”,开始对帝国的内政外交指手画脚。
同时,没文化,长得也不体面的拉斯普京,还莫名的特别有女人缘,作为一个“出家人”却整日被贵妇们簇拥着,爆出了很多乱搞男女关系的绯闻,俄罗斯民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此情此景下,那些正规的东正教神职人员、沙皇的大臣们,也都站出来指责拉斯普京不配当牧师,他的行为亵渎了神圣的宗教....
然而,尼古拉二世夫妇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把拉斯普京当神明一样供奉。
甚至,连年轻的尤苏波夫亲王夫妇和巴甫洛维奇大公(沙皇的堂弟)设计除掉拉斯普京的经历,和拉斯普京至今泡在马尔福林里的大老二,也都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尼古拉二世沙皇的侄女、侄女婿尤苏波夫亲王夫妇
到了当今的21世纪,依旧有一些俄罗斯人坚信拉斯普京的确实充满神力。
这方面,可以参考2014年出品的俄罗斯电视剧《格里高利·拉斯普京》,竟然把这个祸国“妖僧”刻画成了一个真正无所欲求,最终被冤死的东正教修行者。
电视剧《格里高利·拉斯普京》中,面对美女,拉斯普京坐怀不乱
原本,随着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苏维埃政府曾立竿见影地驱散了那些漂浮了千年的“妖术”。
在苏联时代,大部分时候,宗教虽然不被鼓励但可以存在,尊重公民的信仰自由,东正教活动也能正常进行;但怪力乱神的东西,绝不可触碰,尤其是基础教育阶段,小公民们,接受的全为无神论教育。
胸前挂满了卫国战争勋章的东正教神父
卫国战争中,和游击队战士并肩战斗的乡村牧师
没成想,近三十年来,俄罗斯的巫师们又开始大规模地重现江湖。
很明显,越是在社会动荡的时候,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越是流行。
苏联解体后,各方面让人毫无心理准备的巨大突变,令俄罗斯人生活陷入困顿,精神异常迷惘。
于是,神秘主义者,心灵术士,巫师等等赶紧“趁虚而入”。甚至有传闻说,上世纪90年代,连叶利钦总统也曾求助过一个名为“第七射线”的通灵组织。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个通灵集会现场
更不可忽视的还有,俄罗斯人重归于迷信,也和生活水平非常相关。
物质生活的困顿,往往会使人迫切希望有神秘的力量来帮他们改善条件。
他们负担不起医疗费用(跟苏联时代不同,俄罗斯人一些治疗和药物是不包括在免费医疗福利当中的),就转而相信一些江湖术士;
经济震荡令人们备受煎熬,特别是那些社会上孤立无援的弱势群体,他们很容易轻信别人,进而转而向那些“预言家”讨教明天的曙光在哪里,或者希望借助阴间的力量来解决阳间的问题。
上世纪90年代的莫斯科街头,年轻人也是一副颓像
对于当今俄罗斯人痴迷于“法术”的现象,精神学家尼古拉的解释很形象:
“以前总有人照顾我们,为我们提供免费的医疗保健和教育,帮助我们决定一切问题——我们应该在哪里生活,该吃什么,该穿什么,该做什么。
而当整个体系崩溃后,许多人觉得自己像孩子一样被丢弃在了大街上。
绝望之际,巫师们突然出现,告诉大家——来找我们吧,只要付钱,我们就能为你解决所有问题。”
显然,这些是极具诱惑力的。
多年来,对于这种几乎全民性质的法术“崇拜”现象,俄政府也多次进行过严厉打击,并得到了俄罗斯东正教会的大力支持和声援。
但效果,一直不算太理想。
各类奇迹治疗、愿望实现、魔法保护和诅咒解除的广告,仍旧充斥着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榨干了老百姓们的荷包。
老实说,这要是放在半个多世年前,收发那些巫术广告的,一经查处,可能通通得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