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闲闲书话征文【自然与想象】冬夜絮絮有词儿

生于沙河，长在湡水。家乡四季分明，流转更迭。

某夜，一位白天在纸厂搬纸干体力活儿的老高中生与一位爱交际的乡亲携手来访，说要做村志，募捐并拍照，兼搜集家族资料。

此后若干年，二人兢兢业业，一个负责外面交际打听乡村逸事、查询相关史料、探问各家家谱，一个晚间执笔疾书，大约用了5年的时间，才做出村志草稿。接着找到几个在外做事的本村文化人给设计封面、润色修改文字，联系出版事宜。

有位朋友说，文以载道，许多文章看上去文辞优美，通读下来却没啥意义，仅仅是华丽文字堆砌出的七宝楼台，“映梦窗，凌乱碧。”

像人家汉赋，虽也堆砌文字，但整体看磅礴大气，起码记录了当时的自然风貌。如司马相如《上林赋》中写八水绕长安，“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说实在的，司马才子那一大篇文，咱通读不下来，有太多古旧不用的字在里面，站在这煌煌巨著面前，只能算文盲。

还是李白体谅现代社会的这些人，“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首想象悠远，自然魅力超强的诗，许多人都能背出来。

闻一多曾在《宫体诗的救赎》里评“仅仅篇幅大，没有什么。要紧的是背面有厚积的力量撑持着。”

闻一多推崇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认为孤篇盖全唐：“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瞅人家写的这自然，这想象！

别说写，连背诵这首诗咱都会串词儿。唯有仰望历史的星空，看群星璀璨。

可再璀璨，他们也坐不了汽车，爬不上飞机，卧不来铁轨，住不了铁板夹泡沫的简易房，吃不到巧克力，喝不着盐汽水。那些文辞，并没给当时的社会生产力提供增长的可能，仅仅是人们娱乐身心的一种方式。

所以唐玄宗觉得诗人没用，给李白赐金让他走人。在帝王眼里，堂堂大诗人，仅是娼优一类，闲解闷的。想象力再好，把自然描述的有多美，也无用。

那么文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人为万物之灵，每个人都是不可复制的狗不理——独一份。

花解语，书生香。

萧红临终慨叹：“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与别人写了。”

人的经历身世不同，即便上天垂怜，给百年长寿，她的阅历和生活经历所限，也续不出高质量的下半部红楼，写《呼兰河传》这样的乡村记事倒是合适。或许这句话，只是一时的虚指概言，指的是自己将来的写作能达到的高度，不是真想写啥狗尾巴续红楼。

如我辈，多少识得几个字，虽弱小如蚁，也要发出自己独特的声音。劳作辛苦之余，借文字表达观点，评论世事，记录工农商学诸事，抒发感情，排闷解忧。

冬夜寒冷，人懒怠动弹。不比夏天夜间时，不但人喜欢到处走动，连蝎子都被热到爬出来，在老屋墙上贴着。有乡亲提着灯挨家挨户到熟人家转悠，进门也不多说，轻手轻脚，直接晃灯，啪！一道道光闪处，蝎子被照成绿色，无处遁形，半个多小时，抓住十几只，装进带盖的瓶子里，说笑着走了。

寂寞的城市水泥壳子，清冷寒夜，安静到让人产生窒息感。想想也是，速度太快了！比如以前还经常停电，点煤油灯呢！眨眼进入高铁时代了；当年自己扛粮食找小作坊磨面，现在网上直接点外卖了；小时还拿着5分钱去买一大把瓜子，如今直接手机扫码付款，十几块钱一斤瓜子……有人喊，伟大的时代啊，你慢点儿走，等等那些跟不上队伍的人。

我们这批人，从小上学，离开熟悉的乡村，迷糊中一步步跨越农业社会，经历了工业文明，用上了洗衣机、冰箱、彩电、现在又冷落了电视，成天忙着刷个手机，看不完的视频，听不完的音乐，读不尽的网络文字。

一个时代，一批人，正如淮剧《孟丽君》戏词所唱，“沉沉一梦几十春。”不知梦醒如何，且行且珍惜。夜深沉，窗外看不见月亮，只能在大自然的黑暗里悠然想象。（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备注，所用美图为巴山兄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