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陈伯钧往事：井冈山上误杀战友，幸亏毛主席惜才，枪下留人

“杀了他！给吕队长报仇！”

“杀人必须偿命！”

“一定要执行军事纪律！”

1928年的这天，井冈山地区群情激奋，因为队长吕赤的遇害，红军战士们强烈要求将凶犯军法严惩。此时此刻，关禁闭的这位“凶犯”，竟比普通的战士们还要悲痛。

这个肇事之人名叫陈伯钧，27年之后，他将是新中国赫赫有名的开国上将之一。可此时此刻，他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囚屋一隅，怀着无尽悔恨，静静等待着一颗赎罪的子弹。

这是上将陈伯钧一段鲜为人知的井冈山往事，误杀战友陷入死局，倘若再一声枪响，便不会再有后来的陈伯钧。关键时刻，又是谁枪下留人？

陈伯钧

陈伯钧修复战利品，吕队长命丧井冈山

1928年初，红军的一次战斗中，年仅17岁的陈伯钧表现英勇，亲手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在这些战利品当中，有一把旧手枪，锈蚀严重甚至无法击发。

红军草创时期，兵少将寡还是其次，最难的就是缺少粮饷军械。这把旧手枪，要是修好了，不就可以作为自己的贴身配枪了吗？

带着这样一种想法，学习和战斗间隙，陈伯钧就抽出空来，研究着怎么把这把破枪修好。

驳壳枪

“天天揣着铁疙瘩，不如丢了吧！半斤废铁不值得，将来战场上你再缴获一支新的不就好了！”教导队大队长吕赤看见了，就劝告陈伯钧不要白费功夫。

身为教导队副队长的陈伯钧才不信邪，他耐心地除锈、打磨、上油，这把旧手枪猛一看竟好像一把新枪。等到队长吕赤回来，陈伯钧就满心欢喜地招呼他过来，展示自己的修复成果。

意外总是在最得意的时刻悄然降临，陈伯钧拿着枪得意地展示时，枪膛中竟有一颗未退去的子弹，被意外击发，子弹骤然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吕赤前额。

当红军战士们闻声赶来，只见到一脸惊愕的副队长陈伯钧和倒在一滩血污旁的队长吕赤，一切都悔之晚矣！

很快，陈伯钧就被控制起来，下了枪，关了禁闭，严加看管。若不是有人拦着，敬爱吕赤同志的战士们还不知道要对陈伯钧做些什么。

一个副队长，擦枪走火击毙了大队长，这样可怕的意外事件，怎么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呢？

枪响之前，自己还是一个勇猛冲锋的红军干部，枪响之后，自己就成了背负人命的杀人凶手。关在黑屋中的日子里，不知道多少次，内疚、悔恨和恐惧袭上心头。

秋收起义

陈伯钧身负命案，为何罪不至死？

吕赤同志是黄埔四期的学生，追随毛泽东同志参加了湘赣边秋收起义。早在三湾改编时就是军官队的队长，上了井冈山以后，因为能力和资历出众，被委任为军队教导队的大队长。

陈伯钧也是同样的年轻才俊，他是1910年出生的四川达县人，黄埔六期学员。本欲从湖北赶去江西参加南昌起义，结果在九江滞留，最终辗转加入了秋收起义的队伍，和吕赤一样随毛泽东同志上了井冈山。

秋收起义是在1927年9月，攻打长沙失利之后，10月底，毛泽东便带着队伍转移到罗霄山脉一带开展游击战争。第二年上了井冈山，这样棘手的事情便扑面而来了。

一个黄埔四期生，一个黄埔六期生，两人都是青年俊才，是井冈山不可多得的军事指挥员，可这样一起意外事件，无疑将使井冈山红军损失两名大将。

毛泽东仔细翻阅了保卫部门的调查报告，对陈伯钧枪杀战友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了准确判断，确实属于意外走火事件。

然而，吕赤同志德高望重，很得基层战士的尊敬。他的意外惨死，让不少战士把斗争的矛头对准了肇事者陈伯钧。红军之所以不同于旧式军阀的队伍，有着极强的战斗力，那是因为红军有着铁一般的纪律。陈伯钧虽然是副队长，但他杀了战友，不杀不足以平众怒！

陈伯钧还在拘押着，可战士们激愤的情绪宛如一个火药桶，处理不当必然严重破坏革命队伍的稳定团结。陈伯钧自知难逃一死，其他人也已经做好了为他操办后事的准备。

既然组织上断定陈伯钧枪杀吕赤，的确是一起枪支走火的意外事件，那么陈伯钧杀人便没有主观上的故意，属于个人的严重过失，罪不至死。这一点，是陈伯钧保全性命的依据，也是毛泽东出手相救时法理上的底气。

讲通了给陈伯钧定罪的道理，最难的当属如何安抚、疏导广大红军指战员的情绪了。那么毛泽东是如何做到的呢？

影视剧剧照

追悼会不能办两场，陈伯钧被罚打手心

毛泽东让警卫员叫来士兵委员会主任张令彬同志，问道：

“你们的大队长吕赤，被陈伯钧给枪毙了，战士们怎么看？杀不杀陈伯钧？”

张令彬回话：“该杀，很多战士们都要求杀。”

“我看还是不杀好。如今死了一个黄埔四期生，又要再死一个黄埔六期生，山上一下就要少了两个军事干部。既然都查明了，陈伯钧不是故意杀人，还是不少为好。这样把，你回去给战士们开个会，替我讲清楚不杀的道理，做一做大家的工作。”

张令彬回去以后，召集了战士们开会，转达了毛泽东对此事的处理意见。可是，战士们依旧沉浸在失去吕赤队长的悲痛中，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陈伯钧怎么能就这样逃脱罪责！

毛泽东

几天之后，毛泽东通知部队集合，亲自出面给战士们做工作：

“我们的大队长吕赤是个好同志，那个陈伯钧也不是坏人。他是摆弄枪支和吕队长开玩笑，枪走火才误杀了人。他们两个，一个是广州的黄埔出来的，一个是武汉的黄埔出来，参加革命以来，表现都很好，军事上都有一套。像这样的人，我们的队伍里是不是很缺？”

有毛委员出具权威结论，战士们信服了组织上对陈伯钧的定罪。革命事业要想成功，谁不希望队伍里人才济济呢？

看见战士们的心结被打开，毛泽东继续说道：

“吕赤同志意外牺牲了，我们很难过，给他办追悼会。杀了陈伯钧，我们又要再办一场追悼会。这样不好，我问问大家，我们能不能只追悼一个人？”

“那陈伯钧就这样逍遥法外，吕队长白死了吗？”有人发出尖锐的质疑声。

“古人都说杀人偿命，可是陈伯钧不是故意杀人，我们不让他偿命。但是我们也要惩罚他，吕赤同志没有做完的革命任务，必须由陈伯钧加倍完成。另外，我们再打他一百个板子，大家同意不同意？”

杨立三、陈伯钧和毛泽东

战士们不再说话，显然大部分人已经被毛泽东同志说服。随后，毛泽东派人押来陈伯钧，当众打板子。

这个打板子，可不是扒了裤子打屁屁，红军不兴侮辱性的体罚，因此责打陈伯钧，也只是叫他伸出手来，打手心。

开国上将陈士榘当时也在队伍中，亲眼目睹了陈伯钧受刑的全过程。据他回忆，打手心的人非常用力，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陈伯钧的掌心就开始破皮流血了。陈伯钧没有吭一声，心悦诚服，但围观的众人却看不下去了。

“我们打得太重了，一下算五下，就这样吧！”

“是啊！”

最终，井冈山上的这起误杀悲剧引发的棘手矛盾，被毛泽东机智化解，陈伯钧也留下了一条性命，调离教导队，去了战斗一线当了副连长。他的肩上，担的不再是一个人的革命理想，还有战友吕赤的那一份。

陈士榘上将目睹了这一切

“十三师万岁！”和“红军铁屁股”

陈伯钧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戴罪之身，自己能够活命，要感谢毛泽东同志，也要感谢广大战士们的恩情。他时时刻刻铭记在心，在此后的战斗中越发奋勇。

1929年初，黄洋界保卫战中，陈伯钧光荣负伤，后来井冈山失守，陈伯钧拖着伤腿被敌人关进了囚牢。在狱中他坚持斗争，机智周旋，从始至终没有背弃革命理想，出卖自己的同志。

几个月后，陈伯钧被营救出狱，来到红六军第1纵队出任参谋长。1930年2月水南战斗，腿伤未愈的陈伯钧又添新伤，小腿再次中弹。轻伤不下火线，他让警卫员背着自己，继续指挥部队追出去好远，胜利凯旋。

此后的漳州战役、宜黄战役以及前后五次“反围剿”战役，陈伯钧一个没落下，悉数参加。

刘伯承

1932年，毛泽东同志受到错误路线排挤，被解除了职务。次年，一贯拥护毛泽东的陈伯钧，也被降职调任红十三师师长。不过，陈伯钧却没有因此消极，带着这支部队大放异彩，被中革军委授予“红军主力坚师”的荣誉称号，刘伯承还盛赞道：

“红十三师是我最放心的部队！”

我们都知道，毛泽东同志曾经给抗美援朝战场上立下奇功的38军拍去电报，喊“三十八军万岁”，由此，38军也有了“万岁军”的美名。可陈伯钧的红十三师要比这早得多，毛泽东看了红十三师的战报，就曾经发出过“红十三师万岁！”的嘉许。

红军开始长征时，陈伯钧率领红13师拼命殿后，掩护大部队突破湘江，自身付出了巨大伤亡。而最后，他却率部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跳出，堪称一大奇迹。正是因为在长征路上承担了光荣的铁血后卫任务，陈伯钧“红军铁屁股”的外号在上级和战友们中间不胫而走。

上世纪七十年代，聂荣臻元帅在北戴河见到陈伯钧时，就深情地说：

“当年如果不是你带着红十三师掩护我们，前面的部队过河就不可能顺利。可以说，没有你陈伯钧，就没有我聂荣臻啊！”

站在晋察冀司令部门口的聂荣臻

反对张国焘南下，陈伯钧竟被解职

1935年，在懋功会师之后，陈伯钧奉命调入红四方面军的红九军工作，出任参谋长。中央的本意是为了加强对红四方面军的领导工作，然而陈伯钧到了红九军却一直受气。

红九军的高级将领，大多出身贫农，年轻气盛而不拘小节，对于陈伯钧这样的正经军校毕业的干部，多少有些瞧不上。

最严重的分歧在于，他们笃信张国焘，而对陈伯钧一脸的不屑。中央红军的方针是尽快北上，然而张国焘却主张南下，搞起了分裂红军的阴谋。

陕北时期的张和毛泽东

陈伯钧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多次当面斗胆直陈，劝告他不要破坏团结，更不要分裂红军。对于陈伯钧的意见，张国焘自然不可能听得进去。对于他而言，提什么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作为中央红军的人，支持不支持自己南下？

显然，陈伯钧是强烈反对的，很快就招致了报复。很快他的随身行李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给抢掠了，望远镜、马匹、地图、水壶都被夺走，就连警卫员和马夫也挨了揍。

陈伯钧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找张国焘质问，几天以后，牵了一头骡子给陈伯钧，作为赔偿。这无疑是一种侮辱，陈伯钧要求调离红九军，放他北上，但张国焘却将他撤职，调去红军学校当了教员。

贺龙

所幸，最终在朱德、贺龙、刘伯承、任弼时等人的斡旋之下，南下失利的张国焘总算同意北上，红军的分裂危机终于过去。

红一、二、四方面军胜利大会师前夕，陈伯钧调入红二方面军第六军。由此，陈伯钧也成为我军中少有的，在红一、二、四方面军中都曾任职过的高级指挥员。毛泽东听闻陈伯钧履新，亲自给他写信勉励，在信中说道：

“伯钧同志：闻你在六军，为红军庆得干才！你的身体好否？同志都相念的。我们都好，相见之期不远，愿共努力！此致革命的敬礼！”

少将芝麻酱？陈伯钧有点委屈

围绕陈伯钧上将的故事，还有一个关于“少将芝麻酱”的趣事儿广为流传。

抗战全面爆发以后，陈伯钧时任八路军120师359旅旅长，和他搭班的副旅长是王震。有一次，陈伯钧穿着国民政府新发的军装回延安，见到昔日的老战友，通报说自己是陈伯钧。

结果众人看见老陈换了身行头，故意装作不认识。陈伯钧知道大家开玩笑，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国民革命军少将旅长陈伯钧。

众人一看，揶揄道：我们八路军倒是有个旅长叫陈伯钧的，你这个国民党少将旅长陈伯钧，我们没听说过！

一时间，小小屋子洋溢着欢快的笑声。然而这事儿被毛主席听说以后，怒斥道：“什么少将芝麻酱！”

这件事演绎出了许多版本，以至于有人认为，陈伯钧将军真的是因为学习国民党军官做派，挨了毛主席的批评。但是在自己的日记当中，陈伯钧却解释了自己能够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来的原因。

陈伯钧

原来出任359旅旅长的陈伯钧，被国民政府授予少将军衔。他带着718团驻守在洛川，周围有国民党的军队驻扎着。国民党驻军军官的最高军衔是上校，初次见面就给陈伯钧塞了自己的名片。而作为少将旅长的陈伯钧，还是第一次知道会面还要互换名帖。

后来，718团供给处主任得知这个情况，为了下次陈伯钧不再尴尬，就专门去给旅长和团长们印制了一盒名片。陈伯钧搞统一战线工作的时候，会见地方军政人物时，就会礼节性地拿出一张名片奉上。

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但陈伯钧错就错在，他拿着这名片回延安和战友们开玩笑，而且还入了毛主席的耳朵。也因此，被毛主席当做了一个反面教材，拿出来教育广大干部们，千万不要因为统一战线共同抗日，就忘了自己共产党员的本色，学习国民党军官的作风，忘记了官兵一致的革命军队光荣传统。

行进中的八路军

陈伯钧挥手打人，毛主席千叮万嘱

不久之后，陈伯钧又因为一件事儿挨了批评。

天气逐渐转凉之后，为了给部队战士换冬装，旅部派人去延安张罗经费。他们想搭乘摩托学校的便车前往延安，然而司机却不肯。陈伯钧听闻此事，亲自出面协商，结果司机小同志不给他这个面子，无论如何就是不可以。

戎马半生的陈伯钧当场恼了，情急之下给了人家一巴掌。

打完陈伯钧就后悔了，当天的日记里写道：

“我真是鲁莽不应该！”

几天之后，中央决定调陈伯钧回延安学习。见到了毛主席，免不得挨了批评。毛主席批评陈伯钧，认为他主观性太强，而客观性太差。只是从主观出发，认为司机执意不肯帮忙，却没有客观分析人家的难处，也没有给出自己的解决办法。情急之下打人，更是犯了严重的原则性错误。

陈伯钧对主席的批评完全接受，离开了抗日战场，开始了为期一年多的学习。

延安抗日军政大学

经过一年的磨砺，毛主席终于要让这柄宝剑出鞘了，1938年12月，陈伯钧被派往华北出任抗日军政大学华北第二分校校长。

临别之际，毛主席就像一个家长般，对陈伯钧千叮万嘱。

1941年10月1日，陈伯钧收到了百忙之中的毛主席给他写的亲笔信。在书信里，毛主席一如既往地关心陈伯钧的近期生活工作，针对性地提出了“不浮、不露、不躁”的三不戒律，勉励他深刻改正错误，以切实的精神着重实行。

“心直口快，夸夸其谈的老毛病，今后在自我修养的日程上应随时注意痛绝之。”当天的日记里，陈伯钧深深记下了这一份嘱托。

陈伯钧

小结

陈伯钧误杀战友吕赤的事件，无疑是毛主席高超的领导艺术的展现，同时兼顾了原则性和灵活性。陈伯钧没有因为意外事件被宣判死刑，他的革命生涯得以再度继续。

此后数十年间，陈伯钧用实际行动回报着毛主席枪下留人的恩情，回报着战友们对他的信任和谅解，完成了自己和战友吕赤的革命理想，成长为我军优秀的高级将领。

因此这一段井冈山的往事，陈伯钧和毛主席之间有了更加深厚的情谊。毛主席对他亦师亦友，既有温情的关切，又有严厉的批评。大家对他又敬又畏，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和拥护。或许，这正是伟人强大的人格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