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湖南百虎围村，根源何在？又为何会使华南虎濒临灭绝

如今想看老虎，我们得跑到动物园，可上世纪50年代，湖湘大地竟然老虎成灾，甚至发生过上百只老虎围村的让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显然老虎不是来攀亲戚的，它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吃的。

如此与人近距离接触，谁有危险？肯定是人了。从1952年到1963年的10年间，有近2000名湖南人因此葬生虎口，损失的家畜更是不计其数。

老虎习惯独来独往，也轻易不下山，是什么原因让它们不仅下了山，而且“组团”出来觅食呢？

说起来，这竟是一场因为对生态科学的无知所造成的悲剧。

1957年9月的一天，湖南通道县高坪村发生了一件怪事，先是在村外地里干活的牛突然疯一样向村中跑，平时有点动静就乱叫的狗也都安静得出奇。接着，村里有人边敲锣、边大喊，还有人吓得大叫。

一问才知道，原来，村外来了一只母虎。它在村外不敢进村，眼睛盯着村里，来回徘徊，嘴里发出阵阵哀嚎，彻夜不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离去。

村民们感到很奇怪，但随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下午，村外来了更多老虎，它们或站或卧，不时向村里窥探。村民们惊慌不已，不知如何应对。

这是高坪村233年来最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天，村民们不敢出村，向老天祈祷老虎赶快离去。

谁知从这天起，老虎不但未走，反而来了更多，很快后达到上百只。

如此怪诞的事情，连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从未见过。

后来一个年轻猎户突然一拍脑袋说，他前几天在山上套住一只小虎崽抱回了家，可能老虎是来要孩子的。或许头一天那只母虎没要回孩子，就找来更多帮手助威？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埋怨起来，让他赶紧把虎崽给放了。

可是村民们没想到的是，刚把虎崽放走，原来不敢进村的老虎突然爆发了，它们无视村民燃起的火堆和刺耳的锣鼓声，冲进村子将所有牲畜洗劫一空，还“顺”走了一个出门查看的小女孩。

此后，老虎进村像回家一样，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怕人了。

炎陵县交通局退休干部刘双华回忆，老虎围村后，人们晚上轻易不敢出门，非得出门不可，也要带上棍棒，怕遇上老虎。

他还讲了他奶奶说起的一件事：

一天天刚擦黑，奶奶听到外面水井边有动物喝水的声音，他以为是家里的牛从地里回来了，便开门出去看，嘴里还喊着“牛牛”。这一看不要紧，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喝水的竟然是一只大老虎！

上海动物园的华南虎

老虎听到有人来，转头与奶奶对视，却没有扑上来。刘双华的伯父闻讯起来，拿起锄头吓唬它，可老虎并不害怕，转身慢慢走开了。

也许那只虎是刚进完餐过来找水喝，否则岂会如此安静地面对人类？毕竟当年炎陵县被老虎攻击、吃掉的人太多了。

有人回忆说，当时邻居家15岁小女孩上山砍柴没回家，大家在山上找了一夜，找到的却是女孩被老虎撕破的衣服和吃剩下的骨头。

炎陵县原土改工作组组长资朝阳回忆，某天早上他挎上驳壳枪，拉开屋门刚想出去，突然看到两只老虎在屋前空地上正卧着晒太阳。资朝阳吓得一哆嗦，赶紧关门。他后来说，面对两只庞然大物，自己有枪也不敢开啊，打不死虎，虎再扑上来咋办？

他紧张得在屋里躲着，过了好久，村里起床的人多了，老虎起身慢慢离去，他才敢出门。

这些虎，就是今天已被联合国列为世界十大濒危物种之首的华南虎。

俗话说，“人有三分怕虎，虎有七分怕人”，这么多虎连人都不怕，确实是骇人听闻的怪事。当时无论是村民还是地方政府，都说不清楚老虎为什么会围村。

说不出原因，已87岁的原炎陵县县长姚荣义老人却对当年的惨象记忆犹新。他说，老虎吃人吃得惨啊，有一家三口都被吃了的，父母被老虎吃掉，孩子被叼到山上时，还在哭。

后来人们从1962年10月9日的《新湖南报》，才大概找到虎灾发生的原因。

报纸上讲的，是一个打猎高手钟永泰的故事。

钟永泰深谙各种打猎技能，曾活捉11只老虎，1只豹子，捕猎过大量野猪、山牛等大型猎物，狼、獾、兔等不计其数。据他说，他捕获的猎物共有47000只之多！

炎陵县素有打猎的传统，猎户众多，但钟永泰一人每年猎杀的野兽，占全县的三分之二，在整个湖南也是排名第一。钟永泰去世后，他的妻子周运梅仍然健在。

周运梅称，虎灾发生前的1950年前后，村民种的庄稼很难长到自然成熟，都是成片成片地被野兽糟蹋。他们家种了几十亩地，头天刚把秧苗插上，野猪、山牛第二天就来了。山牛吃秧苗，野猪吃成熟的稻穗。这样一年下来，老百姓别说要和天斗，光是和野兽都斗不赢。

针对野兽祸害庄稼的情况，当时的中南军政委员会发出指令，号召各地猎户上山打猎，打死山牛奖励谷2斗，打死野猪奖励谷1斗。

即使不奖励，猎户为了庄稼也得打野兽，现在就更有动力了。炎陵猎户很快组织成很多打猎队，最多时曾有425支队伍，钟永泰是其中最厉害的猎人。

在政策的激励下，炎陵猎户很快将本地野兽清扫殆尽，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地种庄稼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地毯式的狩猎行为，对炎陵生态链条造成了极大破坏，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就是——老虎断粮了。

《新湖南报》刊登文章，为打虎英雄庆功

1952年春天，炎陵响应国家号召进行土地改革，10万炎陵农民翻身做主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可就在大家喜气洋洋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找不到食物的华南虎也下山了。

《炎陵县志》记载了当年老虎下山的情景：

这是1952年春天发生在炎陵县新坪村的事。

美丽的春天这一次格外不美丽，刚有了土地的村民不敢下地甚至不敢出门，炎陵县政府采取紧急措施，关闭了通往山里的县城北门。

此后，一场席卷整个湖南的虎灾悄然来临。

在1952年的《湖南林业志》中有这样记载：

老虎一般不会主动伤人，也习惯单独行动，现在突然改变习性，显然是1950年的大肆捕猎让老虎失去了食物来源造成的。老虎找不到吃的，只能进行群体大迁徙，开始下山，以人畜为食。

炎陵县从1952年就出现虎灾，以后几年中，湖南其他地市陆续出现。炎陵之所以出现得最早，应该是炎陵猎户打猎的本领太高了，导致灾难来得也快。

1952年，仅耒阳就有120多人被老虎吃掉，最多一天发生过32例老虎吃人事件，损失的家畜、家禽无数。耒阳成为湖南全境虎患最严重的地方。

政府无奈，只得召开“打虎大会”，成立打虎队，由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陈耆[qí]芳任队长。并每人配发猎枪，每名猎户每月补助300斤粮食。

几年后，耒阳打死168只老虎。让人惊讶的是，这其中有130多只是陈耆芳打死的。

陈耆芳时年64岁，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猎户，熟悉他的人说，他以前不猎虎，但1952年突然转了性，发誓要专杀猛虎，虎患不除不封刀！

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当年秋天，他14岁的孙子陈青到地里挖红薯，天黑透了也没回家。大家赶到地里时，只找到陈青的一只鞋。陈耆芳一看脚印，知道孙子遇到了大老虎。

他伤心欲绝，与两个儿子处理完孙子的后事后，连夜调配出猎虎的毒药。第二天，爷仨带上猎枪和毒药上了山，开始了长达3年的丛林猎虎生涯。

陈耆芳经验老到，平时不猎虎，真猎起虎一点也不含糊，第一年就杀死40多只老虎。附近的猎户纷纷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人数很快发展到50多人。其后，陈耆芳把队伍分成6个小队，在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中寻找老虎。

当年的猎虎工具

1955年年底，毛主席的故乡韶山邀请陈耆芳前去猎虎。

当时韶山有只大虎，据说有600余斤，没人敢近身。

陈耆芳赶到后，利用有利地形布下陷阱，然后和队员们围住老虎出没的山头，等待老虎出现。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周旋，老虎终于被逼进陷阱，中毒箭身亡。

因为陈耆芳的出现，耒阳猎虎行动进展很快，山上很快就看不到老虎的踪迹，其他各地也陆续平静下来。

记录陈耆芳打虎事迹的出版物

到1963年，湖南大地很难再看到一只华南虎。全国4000余只华南虎，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只剩下几十只。

国家林业局资料显示，1986年11月6日，湖南安仁县一只24公斤重的华南虎幼仔饿急了下山找食物，被诱捕野猪的夹子捕获，后因伤势过重，15天后死亡。

这是野生华南虎最后一次在山林中被发现。

2007年10月，陕西省安康市镇坪县猎人周正龙宣称，在该县神州湾一处山崖旁看到华南虎并拍有照片。后来照片被中科院专家和华南虎专家质疑造假，周正龙因此获刑。不管事件是真是假，足以说明华南虎已成为国人的一个心结。

周正龙的假华南虎，据说用年画摆拍的

华南虎是我国特有的虎亚种，也叫“中国虎”，1989年，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将华南虎列为濒危物种，联合国在1996年将华南虎列为第一号濒危物种，世界十大濒危物种之首。

目前华南虎在野外已经绝迹，活着的300多只分散圈养在22家动物园或华南虎繁育基地。

故事说完了，却让人叹息不已，这不能不说是人和华南虎的共同悲剧。

如果当时能重视科学，哪怕懂得最基本的生态学常识，也不至于将野猪、山牛猎杀殆尽，逼得华南虎断“粮”后下山找食物。人们就不用在付出数千条生命和无数财物的情况下再去猎虎，进而导致华南虎成为濒危物种。

这样恶性循环的结果是，当地生态链条被破坏，兔、獾、狍等小动物失去天敌，开始大量繁殖，人们不得不再花费大力气猎杀这些同样会糟蹋庄稼的小东西。而曾经让人“谈虎色变”的华南虎，却再也看不到踪影了。

或许当时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认为老虎是杀不尽的，野猪、山牛也一样，赶不走，杀不绝。可谁又能想到它们还真有绝迹的那一天？人们对大自然的轻慢，换来的是对等的惩罚，只是所付出的代价未免惨重了些。

当年的山林之王华南虎，如今只能像宠物一样被圈养在动物园、繁殖基地内，再没有兽中之王的威风，甚至失去了野外生存能力，情况令人堪忧。

2003年，有关部门与“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签署协议，旨在对华南虎进行“野化训练”，让华南虎的繁育、野化进入一个良性循环，并在中国为华南虎寻找野生栖息地。

2003年，该项目在南非开始进行，送去了15只华南虎，到2013年8月，已繁育三代。但因为种种原因，时至今日，当年约定好送回中国的华南虎却一只没送来，近30只华南虎眼看着就要成为“非洲虎”，具体原因我们却不得而知。

基金会创办人全莉与在南非野化华南虎

好在我们国内还有300多只华南虎，我国对华南虎的繁殖、野化、保护也在持续进行，并取得较好的研究成果。

期待有那么一天，华南虎能够重回山林，可以像非洲草原上的雄狮那样，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内自在地觅食。也期待南非的华南虎终有回家的那一天，更希望华南虎的悲剧不会在别的动物身上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