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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跷死亡,只是因为姐弟吵架?三维空间杀人只是幌子,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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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诡案组4[精校版]》,作者:不详,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两年前,某个月色惨淡的午夜。
淡黄色的新月于云间若隐若现,犹如死神的镰刀,冷酷地窥视死寂的墓园,伺机宰杀一切将会出现的活物。
漆黑而寂寥的墓园了无生气,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只有埋葬于泥土之下、散发腐败气息的白骨。
然而,在令人烟雾的腐朽气味中,却隐约夹杂一丝奇特的异香。
异香引来一只无畏的飞蛾,从园外的泥泞小路飞进这片只属于死者的世界。
飞蛾奋力扇动枯叶般丑陋翅膀,在这个死寂的世界中寻觅异香的来源。
每越过一座残缺的墓碑,异香便更为浓烈,更令无畏的探索者感到兴奋。当靠近墓园入口时,飞蛾终于发现异香的来源——一个诡秘的淡绿身影。
神秘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墓园入口,淡绿色的绸缎从宽大的斗笠边缘垂下,落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土上,使外界无从窥视内里的奥秘。纵使绸缎将斗笠下的身躯完全掩盖,却盖不住那股令人颤抖的肃杀气息。
无畏的飞蛾亦感受到从绸缎内涌出的死亡气息,但勇敢的天性战胜了恐惧,给予它源源不断的动力,义无反顾地扑向死神的怀抱。
斗笠下方的绸缎轻轻颤动,一股浓烈的异香将飞蛾包裹。仅仅从绸缎内吐出的一口气,便将弱小的生命摧毁于瞬间之息。飞蛾的双翅突然停止扇动,死神的枯爪随即将它从自由天空拉进地狱深渊。


“愚昧无知之蝼蚁,汝藏身于何处亦难逃吾之法眼,何不现身相见?”
优雅的女性声音从绸缎内传出,一只迷人的紫色眼眸随之于绸缎缝隙间显露。
一个敏捷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残缺的墓碑后闪出,当朦胧的月色洒落在其俊俏的脸庞上,无情的手枪亦同时沐浴于月光之下。
“有劳姐姐摘下头上那顶华丽的帽子,并把双手放在小弟能看见的地方,谢谢!”
俊朗的青年刑警虽面带微笑,却已枪口指向对方。
“蝼蚁岂可窥觑吾之真容。”绸缎内传出冷酷的声音。
“其实我对你的长相没多大兴趣,不过你一路跟踪我,而且还涉嫌教唆他人犯罪,因此有必要请你去警局交待一下。”刑警仍面带微笑,但出口却是不容妥协的语气。
“嘿嘿嘿……”绿衣女子发出诡异的笑声,迷人的紫色眼眸于暗淡的月色下绽放神秘的光芒,“汝能于吾之神威下存活一刻,再大放厥词亦不为晚。”
绸缎微微抖动,浓烈的异香迅速往四周扩散,并伴随着令人心寒的杀意。
刑警不自觉地后退,扬了扬手中的配枪,强自镇定:“袭警可不是小罪,而且当遇到危险时,我可有权行使法律赋予的武力。”
“螳臂当车!”绿衣女子怒斥一声,一身绸缎无风自动,浓烈的异香瞬间充斥整个墓园。
“乒、乓、乒……”数下枪声打破黑夜的宁静,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掀起一圈又一圈儿的波纹后,便无声地沉入湖底……
“汝之能耐仅限于此?”绿衣女子嘲笑道。
数下枪击虽全数命中,但似乎未能给予对方丝毫伤害。
子弹悄无声息都没入飘逸的绸缎内,没留下任何痕迹,犹如落在幻象之上。而刑警身旁的墓碑,却莫名其妙地出现数道弹痕。
“你果然并非等闲之辈。”刑警往墓碑上的弹痕瞥了一眼,无奈地收起配枪。
“汝亦非如一般的蝼蚁之愚昧。”绿衣女子美眸闪烁,语气略转平和,“吾虽不屑与一般蝼蚁同行,但亦有好生之德。汝若不再妨碍吾,吾可留汝一条生路。”
“你要杀我家丫头,我能坐视不理吗?”刑警脸上闪现一丝怒意,“见华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取她的性命?她不过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已。”
绿衣女子淡漠说道:“伊非死不可……”
一辆运送煤气罐的大货车行经墓园外的泥泞小路,煤气罐碰罐的声音,将绿衣女子与刑警的对话掩盖。当货车消失于小路尽头时,只听绿衣女子放声大笑:“嘻嘻嘻……吾应汝之所求,汝若效力于吾,助吾取得圣剑,吾必兑现承诺。若汝之所需,百万赤神教可为汝用……”
她顿了顿又道,“汝呼何名?”
刑警稍松一口气,莞尔一笑,答曰:“相溪望。”
满布夜空的乌云,为玉盘般的圆月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娇羞的月光于云间洒落,为夜归的路人指引前路。
郭登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借助昏暗的月色返回住处。虽深处繁华的城市,但她租住的房子位于旧区,附近街灯大多早已损坏,幸存下来的亦只能发出昏黄的灯光,如同虚设。
穿过狭窄而污秽的过道,她终于回到住处。劳累了一整天的丈夫早已入睡,她略为梳洗亦上床休息。在城区打工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当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的将来,疲惫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憧憬未来带来的喜悦。
说起来,儿子已经有几天没打电话过来,他在忙什么呢?或许正在忙着应付考试吧!他刚升上中学,可能还没适应过来……想着想着,她便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回到老家的房子,一椅一桌都是那么熟悉,让人觉得温暖。虽然明知是梦境,但仍让她感到非常满足,毕竟因为工作的关系,一年中能待在家中的日子,是个指头就能数遍。
她于房子内流连,依恋地轻抚家中每一个物件,怕从梦中醒来,不知何时才能重温这份温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再次回到厅堂时,她发现儿子竟然就坐在饭桌前。
“小均,妈回来了!”她兴奋地冲上前,将儿子牢牢搂入怀中,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
上次跟儿子见面,已是一周前的事情,此刻能将他拥入怀中,哪怕只是梦境,亦足以令人感到安慰。
然而,在这个温馨的时刻,她却隐隐感到不安。怀中的儿子不但没有想平时那样向她撒娇,紧缩的身子还在不停地抖动。她连忙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儿子指向她身后,声音颤抖地说:“妈,坏人进来了。”
她猛然回头,发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玄关,冷冰冰地对她说:“你还不回家?你儿子马上就要走了!”
她回过头来,怀中的儿子已经不见踪影……
登会醒后,昨夜的梦境清晰地呈现于脑海中,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便把梦中的内容告诉丈夫王纪绿。
“哈……”纪绿打着哈欠伸懒腰,不耐烦地回应,“不就是做了个梦嘛,小均都已经十三岁了,有啥好担心的?我想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跟村里的兄弟出门讨生活了。”
“你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不把小均的情况弄清楚,我就不能安心。”登会向丈夫投以抱怨的目光,“要不是我刚换工作,不好向老板请假,就用不着麻烦大爷你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请假。”虽然不情愿,但纪绿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不过,当他掏出手机时,突然想到想到一个主意——给儿子的班主任打电话。
他为自己灵活的脑筋而扬扬得意,随即拨通班主任的手机,朗声道:“喂,是吉老师吗?这么早就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是王志均的父亲,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什么,他已经好几天没到学校上课了?”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此话出自《佛说四十二章经》,大意为若执著于情爱与贪欲,犹如手执火炬逆风而行,很容易被火焰烧伤。
人是一种感性动物,往往会被感情和欲望支配,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事情,因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伤害,伟哥就是一个例子。
今天一大早,伟哥便坏笑着叫嚷起来:“哟,原来金泰年是老哥我的牛一呢,你们快去给我准备礼物。”
“牛一是什么,能吃吗?”喵喵一脸无知地问道。
“牛一是广东人的说法,把两个字合起来就是‘生’字,也就是生日的意思。”蓁蓁解释过后便白了伟哥一眼,藐视道:“之前喵喵开生日会吗,我们都有送她礼物,唯独你两手空空地过来,还把蛋糕吃了一大半。”
“谁让我的工资比你们少一大截儿,现在的物价又涨得像坐火箭似的,每个月光吃饭坐车就得花去一大半,剩下的还不够交房租,哪有钱去买礼物?”伟哥泪眼汪汪地装可怜。
“还在装,阿慕不是给你申请了津贴吗?”蓁蓁又白了他一眼。
见装可怜不奏效,伟哥便恼羞成怒地叫嚷:“我不管,反正今天我牛一,你们都得听我的!”
我走到他身旁,轻拍他的脑袋:“又长一岁了,以后要听话哦!”其他人见状都排着队来拍他的脑袋,把他气得快要抓狂。
见我们都没有给他送礼物的意思,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无奈地说:“好吧,你们不送我礼物就算了,给我取个网名总看可以吧!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黑客,竟然没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牛气些的网名,实在太不像话了!你们每人给我取一个网名,要够大气、够酷、够牛,令人印象深刻……”
随后,他又提出具体的要求,首先不能用火星文,虽然这种网名在90后中很流行,但给人很轻佻的感觉。他比较喜欢正规的名字格式,所以得用“姓氏·名字”这种格式。
其次,他要求使用外族或特别的复姓,但又不能太洋气,像“华伦天奴·拉登”、“爱德华·压力山大”之类的网名太三俗,不能衬托出他来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这个充满内涵的特点。因此,第三个要求是网名必须带有浓厚的东方色彩。
礼物我们打死也不会送他,但取个名字倒无所谓,毕竟今天是他生日,我们也不能太过分。首先给他取名的是蓁蓁:“就叫‘太叔·雄起’吧!多霸气的名字。”
“太叔?”伟哥想她投以疑惑的目光,“真的有这个姓氏吗?”
“当然有了,我爸有个朋友就姓太叔。”蓁蓁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不如叫‘打比·伟哥’吧!”第二个是喵喵,她怕伟哥不相信真的有“打比”这个姓氏,特意把对方拉到电脑前,让他再看自己刚从网上搜索到的资料。
虽然喵喵难得一见地做足准备工作,但伟哥对这个另类的网名还是不太满意,不断催促我跟雪晴给他取网名。
我本以为雪晴不会跟他一起胡闹,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兴致蹚这趟浑水,思量良久后说出一个让大家都愣住的网名:“阿修罗·净身。”
在短暂的沉寂后,大家都因这个蕴涵浓重东方神秘色彩的网名而笑得人仰马翻,当然伟哥除外。
大笑过后,伟哥依然死心不息,非要缠着我给他取网名。我思索片刻,冲他莞尔一笑:“‘御手洗’这个姓氏怎样?很特别吧!”
“嗯,不错,挺酷挺有品位的,我喜欢。”他不断点头。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就叫‘御手洗·颜射’吧!”
“阿慕哥,你耍流氓!”喵喵挺着腰,义正词严地指责我。我还以为这小妮子听不懂这种“专业术语”呢,没想到她倒懂得挺多的。
虽然被窝戏弄一回,但伟哥仍不甘心,继续缠着我:“慕老弟,你就不能给我取个像样的网名吗?”
“好啦,好啦,我现在就给你取一个响亮的网名……”我思索片刻便笑道:“叫‘御手洗·拉矢’如何?”
他一听即喜笑颜开,拍手叫好:“好,这名字够拉风,给人御风拉弓放矢的感觉,老子以后就用这个网名。”
“打电脑的,你又被蒙了。”老大拿着一份档案从外面走进来,随手用档案夹在伟哥头上轻拍一下。
“老子啥时候被蒙了?”伟哥疑惑道。
“叫你平时不读书!”
老大白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御手洗’是日本姓氏,‘手洗’在日本是厕所的意思,而‘御’是尊称。虽然读音有些许差别,但字面意义都是指‘洗手间’。
“至于‘拉矢’,你别以为是‘拉弓引矢’的缩写,‘拉矢’一次实际上是出自史书。古代帝王身边会跟着一个史官,不论是国家大事,还是吃喝拉撒,反正皇帝做过的任何事情都得一一记录在册。
“如果皇帝在会见外国使节时,突然想去厕所上大号,你们说史官该怎样记下来?当然不能说‘吾王内急,续如厕,拉屎’这么低俗吧。
“因此,每当遇到此类情况,史官便会使用雅称。‘拉矢’就是拉屎的雅称,‘御手洗·拉矢’说白了就是‘洗手间·拉屎’!”
听完老大的解释,众人皆笑得人仰马翻,就连平日不言苟笑的雪晴亦展露笑颜。当然,伟哥是笑不出来的,低着头用指尖儿在桌面上画圈儿,哀怨地喃喃自语:“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们天天生日,天天胖十斤……”
“哈哈,我跟阿慕天天生日胖倒无所谓,但三位美女可不乐意。这样吧,让我来给你取名,要酷又要有东方色彩是吧……”
老大眯着一双小眼睛,思索片刻后笑道:“我就给你赐名为爱新觉罗……人渣!”
众人再一次笑得人仰马翻,就连沦为笑柄的伟哥也忍不住笑起来。然而,在次欢快的气氛中,我却毫无笑意。
毕竟跟随老大多年,他的脾气我非常清楚。在下属面前,他永远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怕是打从心底想赞赏我们,但脸上绝不会表露出来。像现在这样,跟我们有说有笑地打成一片,更是十年难得一遇。
上一次如此反常,是他跟厅长为古剑案而闹翻的时候。我想,他刚才向厅长汇报王村的案子时,两人必定又因某些事情而闹翻。
我一声不吭地跟着老大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后才开口问道:“出状况了?”
老大本来还故作轻松,但当他往椅子上一坐,松弛的脸皮随之绷紧,严肃答道:“是‘又’出状况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于办公桌前坐下。
“王村的案子似乎还需要继续调查,因为那里昨天又出了宗命案,而且这宗命案不但比之前更加诡异,还牵出一个大问题。”老大把刚拿回来的档案扔给我后,便眉头紧锁,双手抱拳于唇前。
自吴威夫妇的住所及店铺遭人纵火后,我便知道此案尚有下文。然而,老大此刻凝重的神清,似乎并非源于此事那么简单。毕竟办案难免会有疏漏,调查出错以至烦人逃脱之事亦时有发生,厅长绝不会因此而怪罪他。
老大跟厅长都是见惯风浪的老油条,能让他们大动肝火,甚至兄弟反目,绝非芝麻绿豆的小事。我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急忙追问:“该不会是……厅长发现你受贿了?”
“受你老味!”老大突然骂出脏话,“你跟我这么久,有见过我受贿吗?”
(“老味”于粤语中乃“老母”的雅称,“X你老味”就是“问候”对方母亲,也就是骂人的话。虽然与“X你老母”的意思一样,但相对来说,“X你老味”较为文雅,一些平时不说脏话的人,偶尔也会这样骂人。)
“那你快说呀,到底怎么了?”我继续追问。
老大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扬了扬手:“你先看档案的内容吧!”
我快速翻查档案,得知王村又发生了命案——十三岁的王村少年王志均,日前被发现于家中离奇死亡。其死状极其诡异,双手挂在屋梁之上,且手脚皆被绳子捆绑。
更奇怪的是,死者竟然身穿不属于自己的女式泳衣及红色裙子,脚上还吊着一个大秤砣。
然而,这些都并非问题的重点。令我讶异的是,根据档案的记录,在命案现场发现的第三者指纹,跟在吴威夫妇住所遗址中发现的打火机上的指纹一致。经查证后,该打火机应为失踪刑警相溪望所有,切指纹核对的结果亦证实,命案现场发现的的确为小相的指纹。
我呆望着档案中的打火机照片,良久才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太草率了,办案的伙计实在太草率了,怎能单凭一个打火机,就随便怀疑别人是凶手呢?”
“没人说小相是凶手,我们也不可能单凭命案现场的一件证物就锁定疑凶。但这指纹……”老大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难道你也怀疑小相?”我惊讶地问道,随即不住地摇头,“不可能,就算现场有小相的指纹,也只说明他曾经去过现场,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他的脾性,你我都很清楚。虽然他经常不按正常程序办事,甚至为求打到目的而耍些小手段,但他绝不会杀人!”
“他也绝不会丢下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老大轻声叹息,“我们熟识的是两年前的小相,可是现在这个人却让我觉得非常陌生。”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倘若现在坐在我对面的不是老大,而是蓁蓁,她必定会职责我又在感情用事,以至无法作出正确判断。老大之所以没有职责我,大概是因为他也跟我一样,无法相信小相是凶手。
然而,老大要比我理性得多,虽然主观上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接受小相是凶手的假设。但若要否定这个假设,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因此,他给我下达了一道死令:“三天之内,必须把这宗案子调查清楚。不管凶手是谁,也要将其绳之于法!”
其实就算老大不说,于公于私我也会彻查该案,于是便拿起档案准备往外走。但刚站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虽然该案疑凶小相是老大的前部下,但厅长不可能因此而跟老大吵起来。
“你还没把话说完吧!”我又坐下来,并悠然地点了烟,摆出一副准备赖着不走的姿态。
“刚才我跟厅长吵了几句。”老大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却拿起我的烟盒及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此刻破戒足以说明事态极其严重。
“兄弟间的争吵很平常嘛,多吵点儿架才能增进感情。”我故意让气氛轻松一些。
他吐着烟圈儿摇头:“这次不一样。”
“怎么了?他真的发现你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我皱眉道。
“不是我,是‘我们’。”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摇头摆手道:“我可没做过不见得光的事,虽然平时偶尔会偷懒,又或者调戏女同僚。但我向来很有分寸,应该没有人投诉我吧?”
“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你的‘烂gag’。”老大吐了口烟又道,“厅长已经知道小相的事了。”
(“烂gag”乃香港独有的俚语,一般解释为不好笑或令人费解的笑话,也有冷笑话之意。)
我愣住片刻,随即紧张地问道:“他知道多少?”
“跟我们一样。”老大惆怅地摇头,“他已经不再信任我们,这诡案组继续存在下去也没有意思。”
“你不会又要去扫黄队爸?”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
老大仰天长吐一口烟,苦笑道:“你放心,只要你把这宗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保证诡案组解散后,你不会被调回反扒队。”
我瘫在椅子上耸肩道:“反扒队也好,扫黄队也罢,反正从你把我招来诡案组那天起,我就不指望能在这里待到退休。以你的脾气,总有一天会跟厅长吵起来,然后就赌气不干,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这不是脾气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老大突然激动起来,似乎还为刚才跟厅长争吵一事动怒。
“算了吧,我才不会跟你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我无力地摆了摆手,随即认真地说:“打小报告的大概是雪晴吧?”
“雪晴对小相的事,恐怕知道不多。”老大再度苦笑。
待人冷漠的雪晴,虽然会在不经意间给人留下告密者的印象。但对于小相一事,她并不知情,我们甚至没有在她面前谈及此事。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蓁蓁傻乎乎的笑脸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不禁愕然道:“难道是……”
老大微微点头:“我们都走眼了,向厅长汇报小相一事的,就是一直被你视为最笨、最没有心机的蓁蓁。”
“怎么会是那个傻瓜……”虽然已知事实,但我一时还是接受不了。
“如果你还认为她是个四肢发达的傻瓜,只能说明她的演技太好了。”老大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吐一口烟。
我无奈摇头,拿起档案准备往外走。老大轻敲桌面把我叫回来,一脸认真地说:“现在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厅长的眼皮底下,我可不想逢年过节都得到劳改场找你。好自为之吧,惹到麻烦别连累我。”
我呆站片刻,随即嬉皮笑脸道:“我要是坐牢了,你记得带些香烟探望我哦!别买太贵的,小熊猫就行了。”
刚从老大的办公室出来,蓁蓁便上前向我问道:“又有新案件?”
我轻轻点头,随即向正在处理文件的雪晴招手:“美女,手头上有别的工作吗?没有的话,陪我出去逛一圈儿。”
“有。”冰山美人以一贯的冷漠语气回答。
“喵喵呢?”我转向正在吃冻干草莓的喵喵。
她抬头看着我,正准备回答时,伟哥戳了她一下,示意她望向蓁蓁。她傻乎乎地看着蓁蓁,随即将零食丢下,翻弄桌面上的文件,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向我摇头:“我正忙着呢,你叫蓁蓁姐吧!”
“你都知道了?”蓁蓁举起双手,向我投来警惕的目光。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刻意轻描淡写地回应。
“你们不会只是耍花腔吧,是不是出状况了?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先是老大,接着是你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伟哥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蓁蓁的一反常态似乎令他意识到发生在诡案组的微妙变化。
“我们都快要下岗了,刚才老大跟厅长在对案件的处理上出现分歧,老大决定在调查完我手上这宗案子后,就将诡案组解散。”
我扬了扬手中的档案。
“那我们怎么办?现在要找份好工作,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喵喵可怜巴巴地说。
“别担心,老大的牛脾气虽然倔犟,但不至于做事不计后果,他会为大家安排后路的。”我安慰道。
伟哥满怀心事地说:“工作我倒不担心,反正老哥我干啥都比待在这里当打字员赚得多。只是跟大家相处了这么久,真有点儿舍不得。”
我苦笑道:“就算做不了同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嘛!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聚会呀!”
“你放心,不管你跑到哪里,我也有办法找到你。”雪晴不知何时走到伟哥身后,把他吓得弹起来。
伟哥的夸张表现,再次为大家带来满室笑声。然而,除了单纯的喵喵外,其他人的笑声似乎都不是发自内心的。不过,大家总算已接受了诡案组将会解散的事实,也不枉伟哥一番苦心。
小相曾经跟我说,人类是最擅长伪装的动物,其他动物只会对本身进行伪装,但人却懂得伪装自己的心灵。我此刻才发现,平日最不靠谱儿的伟哥,原来也有可靠的时候。当然让我更想不到的是,我一直最信任的蓁蓁,竟然会出卖我们。
“在生我的气吗?”在前往王村的路上,蓁蓁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各为其主嘛,你是厅长的人,听命于他也理所当然。虽然你把大家都出卖了,还害我们马上就要丢饭碗。但千万别在意,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所有叛徒都是这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说最后一个。”我嘲讽道。
“别以为这样就能挖苦我,我向厅长汇报小相的事时,就知道你会把我当做叛徒。”纵使委屈的泪光已于眼角泛起,但她仍坚强地说,“我没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更不认为自己是叛徒。相反,我觉得小相才是真正的叛徒,他不但盗取证物,而且还加入邪教,为邪教卖命……”
“住口!”我冲她大叫,“你没资格评论小相,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苦衷!”
她苦笑道:“他有他的苦衷,但你又有没有想过我的苦衷呢?”
“你的苦衷不就是以我们为踏脚石,达成你升官发财的目的。”我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我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升官,我的苦衷是太在意你,怕你会因为过于相信小相而徇私枉法,怕你会因此而自毁前途!”她扭过头,泪水悄然划过脸庞。
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有可能为了小相而徇私枉法。不过就算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也义无反顾。因此,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把她弄哭了,但我却没有向她道歉的打算。而且正如老大所说,我们一直都没发现她是厅长的眼线,是因为她的演技太好——谁知道她此刻的泪水,是否只是一种表演呢?
一路无语。在到达王村之前,我们谁也没开口。她别过脸抹干泪水,便没有再看我一眼,我亦假装专注于驾驶,没主动跟她说话。
我俩仿佛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尴尬的沉默最让人感到煎熬,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会想起小相曾教导我:“不管有多煎熬,也总会过去的。”心念至此,马上便释然——会过去的。
之前曾遭王达计算,这次我没敢去招惹县派出所那帮酒囊饭袋。单靠老大给我的资料,再到现场作实地地调查,就足以了解案情,用不着那帮人来添乱,反正他们也帮不了多少。因此,我直接把警车驶往王村。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越是想躲避的事情,就越是躲不过。刚把警车停在村口,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就看见一名穿着民警制服、腋下夹着一大沓文件的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我憨厚地笑道:“大哥是从省会过来的刑警吧?我叫文福,在县派出所里办事,王志均的案子是我处理的。”
眼前的民警虽然是个胖子,但并非那种挺着“腐败肚”的吃货,而是头又胖又壮的“大灰熊”。若要找一个词语形容他的体态,在我脑海里就只有“膘肥体壮”一词。虽然这个成语是用来形容牲畜,但我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语汇。
他不但胖壮,而且眼睛非常小,嘴唇又十分厚,给人一种憨实的感觉,跟轻佻浮夸的王达截然不同。
他眯着一双小眼睛,笑吟吟地对我说:“我接到所长通知,说省会的刑警会过来接受这宗案子,他说之前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所以这回绝对不能再给你们添乱,一定要尽全力协助你们的调查。为了不耽误你们的时间,我今天一早就在这里等你们过来。”
怪不得我们刚到,他马上就冒出来,原来早就“埋伏”在这里。虽然我不想再招惹县派出所,但人家盛意拳拳,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反正我对王村的情况也不算熟识,有人帮忙亦是好事。而且经过王达一事后,他们所在应该不会再给我们安排一个品行不过关的部下了。
我跟蓁蓁分别作自我介绍后,文福便立刻带我们前往命案现场。纵使曾经来过好几次,但乡路曲折,若五人带路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
死者王志均的父母在城区打工,虽然经历丧子之痛,但生活仍需继续,老板可不会因为工人家逢巨变,而让他们长期休假。因此我们到达时,命案现场——一间陈旧的平房,内里空无一人。
本以为死者家属不在家中,这趟得白跑了,可没想到文福竟让带我们绕到后门去。原来正门虽然锁上,但后门却打开,仿佛早已在等候我们。
“根据死者的父亲交代,后门本来是用两块木板和一根钢筋堵上的。但他发现儿子出事时,木板和钢筋就像现在这样放在门边。”文福带领我们走进屋,并给我们只是放在后门两侧的木板及钢筋。
随后,他拿着一直夹在腋下的文件,手忙脚乱地翻弄起来,准备给我们讲解案情。虽然我们从村口走过来,只是十来分钟的路程,但已足够令他汗流浃背。看见他不时窘迫地擦掉滴在文件上的汗水,我便友善地递上纸巾,并笑道:“不用急,慢慢来。”
他憨厚地笑了笑,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可是他的汗水实在太多,擦了几次便把纸巾擦破,还粘得一脸碎纸,弄成一个大花脸。
刚才更我争吵过后就一直沉着脸的蓁蓁,看见他这幅模样,先是忍不住笑起来,随后走到他身前,温柔地为他抹去脸上的碎纸。看着她这柔媚的举动,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像羡慕,又像妒忌,反正就是种酸溜溜的感觉。
她的举动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于是便转过身来,观察屋内的环境。这是一间只有一层的平房,除正厅外还有两个小房间及厨房。正厅放有一张大床,以及桌椅等家具。
我随意地看了几眼,心里仍留在蓁蓁为文福抹去碎纸的一幕。虽然有点儿心不在焉,但亦无大碍,因为房子显然在时候被打扫过,于案情相关的证据恐怕早已清理干净。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调查仍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时,便允许死者亲属清理现场。
既然死者的父母都在城区工作,就算长期维护事发时的原状,应该对他们也没多少影响。不过,对县派出所这帮酒囊饭袋的办事能力,我也不抱太高的期望,只希望他们能作好现场记录,好让我从中找到线索。
文福走到我身旁,指着头顶的屋梁说:“死者被发现时,就挂在这里。”刚才蓁蓁给他清理脸上碎纸的一幕,虽然让我感到不爽,但他那张憨厚的脸庞又让人恨不起来。
他边翻弄着手中的文件,边给我们讲解案情——
三天前,王村村名王纪绿,突然从县城区赶回本村老宅探望儿子。到达屋外时发现正门及侧门均紧闭,但平日鲜有开启的后门却没有关上。他从后门进入厅堂后,发现儿子被挂在屋梁上,且已经死亡,于是便立刻报警。
死者王志均,被发现时身穿红色的裙子,手脚均被绳子捆绑,且脚踝绑有一个秤砣,以双手垂直的状态吊在屋梁上,双脚离地仅几厘米……
他满头大汗地翻弄文件讲解案情,别说他觉得累,我看着也觉得累,于是便从他手中接过文件自行翻阅。
文件有很多,而且大多都是些毫无用处的资料,因此我便先挑较为重要的尸检报告查阅。然而,这份本应十分详尽的尸检报告,竟然就只有两行字——死者前额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状伤口及轻度外伤,大腿、双手、双肋、双足都有深度勒痕,此外在没有其他伤口。
除了这两行字及附带的几张尸检照外,这份尸检报告就没有了其他内容。看着眼前这份简短地不能再简短的验尸报告,我不仅皱眉,冲文福问道:“死因是什么?”
“不知道。”文福憨呼呼地摇头,“医生没找到明显的致命伤,认为死者有可能因为身上多出遭到捆绑,而引致窒息或者心脏麻痹。”
“这也太不负责了吧?”蓁蓁责怪道。
乡村地区通常没有专业法医,尸检工作大多委托附近医院进行。由普通外科医生进行的尸检,当然没有专业法医那么仔细,出现错漏也在情理之中。
我耸肩道:“没关系,再作一次尸检就行了。”
文福脸露难色,搔着脑袋尴尬地笑道:“恐怕不能再做一次了,因为尸体昨天已经火化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次把话说出来:“案子还没完结,怎么已经火化了。”
“这是应死者父母的要求,毕竟他们都有工作,必须尽快处死者的后事。”他尴尬地低头,嘀咕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根据事发后在这里发现的指纹,不就已经确认凶手的身份了吗?”
蓁蓁站在门旁,似乎没听见他的嘀咕,愤愤不平地说:“难道工作比自己的儿子更重要?”
人生除死无大事,没任何事情比“死亡”更重要。可是,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而言,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我能理解死者父母的心情,虽然经历丧子之痛,但生活仍要继续。若失去工作,便会失去生活来源。
既然尸体已经火化,那就只能从现场记录中寻找线索,于是我便翻阅手中的文件。据现场记录所示,民警结案到达现场后,发现死者不但穿着红色花裙,内里竟然还穿着蓝色的女式泳衣。经查证已确定花裙及泳衣均属于死者的堂姐,也就是说,死者死时身上没穿任何属于自己的衣物……
手中的文件虽然有一大沓,但对案情的记载可谓“杂乱无章”,我翻阅了半天,发现最有价值的线索,仅为在命案现场发现的第三者指纹,以及在吴威夫妇家找到的打火机。另外,我就现场记录归纳出四个疑点:
一、死者为何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裙子及泳衣?
二、死者前额的小针孔从何而来?
三、吊在死者脚踝上的秤砣是怎么回事?
四、凶手为何将死者以诡异的姿态挂在屋梁上?
从以上四点判断,凶手很可能是为进行某种邪教仪式而杀害死者。再加上此案与吴威夫妇的案件相似,既有可能是赤神教余孽所为。虽然早已料到藏镜鬼一案尚有下文,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突然想起沐阁璋师傅,他自称对古今中外的奇闻逸闻皆了如指掌,应该能解答我对这宗命案以及赤神教的疑问。其实我早就想找他,只是一直为办案而疲于奔命,根本抽不出时间找他。
我致电伟哥,让他安排我跟沐师傅见面。这厮仍为我们不送他礼物而耿耿于怀,不过在抱怨一番后,最终还是答应为我安排。
在我于伟哥通话期间,蓁蓁询问文福与本案有关的事情。我刚把电话挂掉,准备就打火机及指纹的事情询问文福时,却听见他跟蓁蓁说:“这宗案子挺邪门儿的,死者的父母本来两个星期才跟死者见一次面。但死者的母亲在他出事后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他们家,还说她儿子马上就要走了,叫她赶紧回家看看。
常言道“母子连心”,若儿子出了意外,母亲往往会有所感应。不过这只是坊间传闻而已,没想到竟然会在现实中出现。因此我不禁感到好奇,便向文福询问详情。
文福搔了搔脑袋,思索片刻后答道:“死者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长期在城区居住,留下死者独自一人在家里念书。平时他们通常每隔两个星期跟死者见一次面,给死者一些钱做生活费。他们上一次跟死者见面,大概是事发前一个星期。他们虽然没跟死者见面,但经常跟死者通电话。不过死者的手机在前不久坏了,所以有好几天没跟父母联系。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死者的母亲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他们老宅,还说他们的儿子马上要走。死者母亲醒后感到非常不安,她丈夫就给死者的班主任打电话,谁知道班主任竟然说死者已经好几天没到学校上课。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于是死者父亲马上就赶回老家,一进门便发现儿子已经死了。”
“真的有那么巧吗?”蓁蓁面露疑惑之色,随即又感概道:“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吧,若死者父亲没回来看一下,恐怕要等到尸体发臭才有人知道。”
或许当真如蓁蓁所说,冥冥中自有主宰吧。不过这跟案情的关系不大,此案让我在意的还是小相被牵扯其中。
我询问文福,在吴威夫妇家发现的打火机,是如何查证其物主是小相的,继而查出凶案现场的第三者指纹亦属于他。
“这个嘛,我好像有把证物的照片带来……”文福从我手中节接过大沓文件不停翻弄,一不小心就把文件掉得满地都是。
我跟蓁蓁一同蹲下帮他收拾文件,当我把捡起的文件交到他手中,蓁蓁亦向我递来三张不同角度拍摄的打火机照片。照片中就是本案最重要的证物——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打火机虽然有部分被烧黑,但看上去仍觉崭新。其款式非常简约,没被烧焦的部分呈纯净的银色,除右下角刻有一个“相”字之外,就没有其他花纹。
虽然有不少人喜欢将姓氏刻在打火机上,自用或送人,但全国姓相的人也该有几十万吧,怎能以此断定物主就是小相呢?
“当然不能单凭姓氏就锁定嫌疑人了。”文福似乎早已聊到我会有此疑问,睁着他的小眼睛认真作答,“这个Zippo打火机是限量版,机身有编号,你看看这里……”他示意我看其中一张照片。
从这张照片中,能清楚地看到机身上有一组数字“1215/10000”,他解释道:“后面的数字是代表这个型号限产一万只,而前面的数字则代表这个打火机是第1215个。根据这个编号就能查出打火机是什么时候销售、卖给什么人。
“买这只打火机的人名叫桂悦桐,也就是失踪刑警相溪望的女朋友,据销售员回忆,桂悦桐购买这个打火机的目的是送给男友当生日礼物,所以特意挑选一个跟男友生日相同的编号,并且刻上男友的姓氏。”
虽然我相信小相不会杀人,但听完他的解释后,我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小相的生日的确是12月15日,悦桐曾送他一个相同的打火机我亦知晓。当然,我亦知道小相非常珍惜这个打火机。
悦桐不喜欢小相抽烟,小相亦曾试图戒烟。然而,对十六岁就开始抽吸的人来说,烟瘾可不是说戒就能戒掉的。小相曾为此付出努力,可还是以失败告终。
悦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但没有为此责怪小相,还感动于对方为了自己而尝试戒烟。所以,在小相生日到来之际,她特意挑选一个打火机作为礼物,算是对男友的嘉许。
因此,小相几乎是随身带着这个打火机。
此刻,打火机遗留于纵火现场,至少证明小相曾于此地逗留。再加上打火机及命案现场亦有他的指纹……难道他真的是凶手?
这个假设并非绝无可能,毕竟他是赤神教教徒的身份已得到证实,难保他会为某些原因而被迫执行圣主的命令。然而,就算他真的被迫杀人,应该也不会用如此残忍且怪异的方式行凶。
不管如何,这宗命案必定于赤神教有关,除了沐师傅外,大概不会再有谁能为我提供线索。继续留在这个已被清理的命案现场,也不见得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因此,我便跟文福道别,准备去找沐师傅。
一听我们要走,文福便恭恭敬敬地送我们到村口,除了把那一大沓没什么用处的资料塞给我之外,他还分别给我们递上名片,说若有任何用得着他的 地方,尽管打打电话,不管白天黑夜他都随时候命。还说所长对此案非常重视,会全力配合我们调查云云。
其实你们什么也不做,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配合了——当然,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
我在路上再次致电伟哥,知道沐师傅竟然要求跟我单独见面,这跟他一向的作风不太一样。每次我们有求于他,他总是借机接近雪晴,甚至曾要求雪晴给他按摩,这次为何会要求跟我单独见面呢?该不会是想对我下手吧?
不管他的葫芦里卖的是毒鼠强,还是万艾可,都必须走这一趟。因此,放下蓁蓁后,我便独自驾驶警车前往约定地点——一间名叫“塔罗”的咖啡馆。
伟哥说,沐师傅一再交代我必须从后门进入咖啡馆。虽然不知道为何要如此鬼祟,但既然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只好遵从,谁让自己有求于对方。
绕行到咖啡馆后门,发现有一名服务员正在守候。她向我微笑点头,询问我是否是沐师傅的朋友。我点头确认,她说沐师傅已在店内等候多时,并为我带路。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但偌大的店内竟然连一个顾客也没有。虽甚为冷清,但却让人感到十分安静。而且店内设计很有中世纪欧洲的格调,加上安静的环境,令人感到非常舒服。
服务业带我走进位于店内最深处的包间,沐师傅正坐在里面喝咖啡。
忙了一整天,肚子感到有点儿饿,便想在此吃晚饭。可是我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翻开菜单,沐师傅便扬手示意服务员离开:“他什么也不要。”服务员会意地点头微笑,随即把包间外的淡紫色帷幕放下,使包间与大厅隔绝。
沐师傅悠然地喝着咖啡,待服务员离开后,突然神秘地说:“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他这种连饮料也不打算让我喝的吝啬,令我略感不满,无奈有求于人,也不好发难,但言语间或多或少亦带点儿抱怨:“你这问怎么跟江湖术士一样,一开口就印堂发黑、大难临头之类。”说着取了根烟准备点上。
他夺过我手中的香烟,责怪道:“你想把我熏死呀!”
“把帷幕拉开不就好了吗?”我耸了耸肩,“现在这样子像偷情似的。”
“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改以严肃的口吻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只让你一个人来吗?”
“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两手一摊。
“因为我无法确认你身边哪些人可以相信。”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跟平日大相径庭。
他的一反常态,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问道:“连雪晴也不能相信?”
“那倒不是,她正命走桃花,是运是劫还没定数。我这时候跟她见面,很容易惹她反感。”他的严肃在这一刻又荡然无存。
“你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我还真有点儿摸不清他的意图。
“小韦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了,赤神教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他们的圣主来头可不小。”他再次严肃起来。
“赤神教的教主是阿娜依吗?她到底是人还是妖?”我问道。
他答道:“她既不是人也不是妖,赤神教也不是什么神秘组织,说白了只是她兴之所至招收的一帮小弟。不过你知道她活了多久。”
我摇摇头:“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知道她活了多久。”
“待会儿再告诉你她的来历,我先跟你说赤神教的事。”他喝了口咖啡又道,“这邪教其实只是她为图省事,随便招收的一群笨蛋,她让这些笨蛋替她做事,完事后就给他们一点儿好处。之后呢,她就不会再管这帮笨蛋的死活。
“虽然她在完事后,就不会再管这些笨蛋,可这些笨蛋却把她奉若神明,愿意为她做任何蠢事。要命的是,这些笨蛋遍布每一个阶层,说不准你在街上溜一圈儿就能遇到十个八个,警队里或许也潜伏了一大堆。所以我才约你来这儿,因为我只能确定这里没有那些笨蛋。”
“你不会怀疑诡案组里也有赤神教的信徒吧?”我皱眉道。
“不好说,你不也刚被出卖了。”他不屑地白了我一眼,“我得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明刀明枪我不怕,就怕暗地里遭人放冷箭。”
“赤神教近期活动如此频繁,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是我最为关心的问题,因为这关系到小相的去向。
“不是近期,其实这群笨蛋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活动,只是你们没察觉而已。”他这话让我隐隐感到不安,而他接下来的话更验证了我的担忧,“至于阿娜依的目的,是想集齐三才宝剑。”
“她要这三把破剑干吗?”我追问道。
虽然不知道阿娜依为何要收集宝剑,但根据已知的信息,至少已有两把宝剑落在小相手上。这些破铜烂铁对小相毫无用处,他寻找宝剑的目的显然是为了交给阿娜依,也就是说他在为阿娜依卖命。若他当真听命于这个女魔头,就难保他不会为此而杀人。
“这可说来话长了,我得从三皇五帝讲起……”他喝了口咖啡,闭幕思索片刻才向我悠悠道出一个上古传说——
三皇五帝时期,轩辕黄帝与蚩尤交战,因蚩尤一方兵强将勇,而且拥有当时最顶尖的冶炼技术,黄帝一方节节败退。
若正面交锋,黄帝是怎么也打不过蚩尤的,毕竟蚩尤的士兵用的都是青铜武器,而黄帝的士兵却只有木棍,怎么可能打得过呢?不过跟只有一身蛮力的蚩尤不同,黄帝是个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明刀明枪打不过就出阴招儿。
蚩尤手下强将众多,最为彪悍的当属其姘妇旱神魃。魃不但骁勇善战,而且能引发大旱,正好克制皇帝麾下擅长水攻的猛将应龙,因而数度击溃黄帝的军队。
为扭转劣势,黄帝决定策划反魃倒戈相向,一同对付她的姘夫蚩尤。虽然在战场上打不过蚩尤,但黄帝的嘴皮功夫却比蚩尤厉害得多,在向魃许下“百座金山、千亩良田、万世功名”的承诺下,将其收为麾下,最终成功战胜蚩尤。
战后,魃虽然立下大功,但遭到黄帝冷落,别说金山良田,就连功名也没有。史册上对魃的记载也就只言片语,对她助黄帝战胜蚩尤一事更只字不提。这让魃大方雷霆,无奈于逐鹿一役元气大伤,一时间也不能拿黄帝怎么样,只好暂且忍气吞声,待元气恢复再跟对方算帐。
黄帝也不是傻子,知道魃早晚会在他背后捅刀子,所以在田祖叔均“神,北行”的建议下,命令元气尚未恢复的魃到赤水之北治水,并在当地设下埋伏。
魃虽然在逐鹿一役元气大伤,但她拥有不灭之身,要杀她几乎没有可能。因此,黄帝便设下圈套,诱使魃元神出窍,使其元神驱逐于三界之外,并命一门将把守。
失去元神的魃就是阿娜依,虽然她拥有不灭之身,但实力却大打折扣,无力与黄帝对抗,只好忍辱跟对方定下协议,永不诛轩辕后裔,才得以苟活于人世……
“阿娜依是一具从三皇五帝时期活到现在的尸体?”听完沐师傅讲述的传说后,我再次感到吃惊。
殡仪馆的庆生叔曾跟我说过类似的传说,但当时我没想到他所说的邪神,竟然就是阿娜依!传说不管如何可怕,终究只是传说,但当传说与现实交叠时,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的只是传说吧?”我怯弱问道。
“不,不,不,你这种想法要改。”他轻晃食指答道,“传说就是口口相传的历史,虽然在转述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出现偏差,但归根究底还是有一定依据。”
“好吧,就当这个传说是真的,不过这跟她收集三才宝剑有什么关系?”
沐师傅喝着咖啡悠然答道:“别急,传说还没说完呢!你猜猜黄帝找谁来把守魃的元神?”
“你就别糊弄我了,天晓得是哪路神仙妖怪。”我扬手示意他赶快揭晓答案。
他故作神秘地说:“把守魃元神的门将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厉鬼。”
“厉鬼?”我再度皱眉,“魃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一个厉鬼就能把她守住?”
沐师傅得意地笑道:“普通厉鬼当然守不住强大的旱神魃,但这个厉鬼不一样,只有他才能压制魃的元神,因为他是蚩尤死后所化的鬼王。”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眉头就皱得更紧,继续问道:“蚩尤可是被黄帝斩杀的,怎么还会替他当保安呢?”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地问道:“如果你因为隐瞒上级一事而被辞退,那你会埋怨辞退你的厅长,还是记恨打你小报告的姘妇呢?”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只是我的同事。”虽然口头上不愿承认,但他说得没错,比起厅长,蓁蓁更令我心生恨意。
蚩尤大概亦一样,他可能会记恨黄帝,但那只是战场上的胜负,要恨也只恨技不如人。但魃却不一样,她是蚩尤的情人,被情人出卖而衍生的怨恨可深入骨髓,永世不忘。
“现在你该知道阿娜依为什么要收集三才宝剑吧!”他端起咖啡,悠然品尝。
我无奈摇头:“沐师傅,你就不能直接给我说清楚一些吗?你说了那么久,我还是没弄明白她要这三把破烂儿干吗。”
“你真是笨死了!”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皱眉道:“别老说我笨好不好,我的智商好歹也有一百四呢!”
“不笨怎么会跟阿娜依作对。说不准你走出这个门口,就会被赤神教的笨蛋吐口水淹死。”他仍没给我好脸色看,“三才宝剑是李淳风用蚩尤遗剑兵主冶炼而成,说白了就是蚩尤的遗物。你想想,如果阿娜依拿这三把宝剑招魂会怎么样?会把三界外的蚩尤之魂招回来!”
“蚩尤可是她的死对头,把他的鬼魂召回来不是找死吗?”我再度不解。
“你笨死了。”他翻着白眼无力道,“你以为蚩尤会丢下魃的元神不管,独自跑回来吗?他才不会让魃有逃跑的机会,所以一定会把魃也带回来。魃的元神斗不过蚩尤,阿娜依同样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一旦元神归位,是个蚩尤鬼王她也不放在眼里。”
他说着突然脸色一寒,声音稍微颤抖:“你可曾想过,在这个被诸神遗弃的年代,若出现一个曾以一己之力与诸神对抗的魔神,这个世界会怎么样?魃会让天下大旱,让尸体都从坟墓里爬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活在恐慌之中,每天为逃避僵尸的袭击和寻找食水而疲于奔命,最终力竭而死变成僵尸,袭击那些仍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上次跟阿娜依交手时,她的力量就已经够可怕了,若再加上魃的元神,恐怕就算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她也能轻而易举地给灭了。若她要统治这个世界,恐怕就算全球各国联手,也不见得能跟她对抗。毕竟,她拥有的能力超越人类的知识范畴,我们跟她的差距,就像驾驶轰炸机的现代人,跟手持木棍的原始人之间的差别。
因此,我不禁怯弱问道:“有办法阻止她吗?”
“有。不过这个待会儿再说,因为我得先让你了解阿娜依的底细。”他卖关子似的喝了口咖啡,然后才娓娓道来——
阿娜依虽然只是一具没灵魂的身体,但她不是人的尸体,而是魔神的身体。人跟神是两个概念,人生存于三维空间,神却是四维空间的高等智慧生物。
知道什么叫“夏虫语冰”吗?我现在跟你讨论四维空间就是了。
以人类现有的知识根本不能理解四维空间是个怎样的概念,因为人只是三维空间的生物。为了能让你更容易理解四维空间的概念,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简单的例子,那就是蚂蚁。
蚂蚁是典型的二维生物,在它们眼中只有前后左右之分,没有上下之别。当你看见一只蚂蚁在墙壁上往上爬的时候,对蚂蚁来说,它其实只是向前走,因为在它眼中这个世界是一个平面,就像一张无限大的画纸一样。
当生存于二维空间的蚂蚁,遇到三维空间的人会怎么样?
对蚂蚁来说,其实不怎么样,因为它们根本不知道人类的存在,就算爬在人身上,它们也只会认为脚下的不过是画纸的一部分。如果人把手放在地板上,让蚂蚁从手上爬过,那么蚂蚁就会认为发生“灵异事件”,原本平坦的地面莫名其妙地隆起。又如果当蚂蚁准备把一粒砂糖搬回蚁穴,有人从上方把砂糖往上拿走,那么蚂蚁又会认为发生了“灵异事件”。因为蚂蚁根本没有“上方”这个概念,所以对它们来说,被人拿走的砂糖是凭空消失。
如果蚂蚁也懂得思考,类似事件发生的次数多了,它们就会开始猜测,这个世界是否有“人”存在。但它们仅仅只能猜测,却无法确认,因为三维空间这个概念,完全脱离它们的知识范畴,它们根本无法理解三维空间的生命是以哪种形态存在的。
人跟神的关系,就像蚂蚁跟人那样。纵然我们知道神的存在,但却无法确认,也不能随意跟神沟通。除非某个神闲着无聊,用尽各种方法向我们这些蝼蚁显示他的存在,要不然我们连神存在的证据也找不着。而这位闲着蛋疼的神为此而做的事,往往会被世人称之为“神迹”。
好了,现在你对神应该有个大致的概念了,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为何你们跟阿娜依交手时,根本不能伤及她分毫。
在跟阿娜依交手时,她虽然就站在你们面前,但她的躯体不一定就跟你们处于同一时间维度。她可能置身于一天前,也可能是一年后。子弹向她身上射过去,一颗也没有命中就是因为子弹穿过她所在的位置时,她根本就不在那里……
“我知道她非常厉害,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阻止她。”虽然对方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但我仍心存一丝希望。
“你明白个屁!”他又再白了我一眼,“人类根本阻止不了她!就像蚂蚁想阻止人类一样,纵使成千上万的蚂蚁聚集在一起,一辆压路机驶过去,蚂蚁有多少就死多少。”
这回我彻底气馁了,万念俱灰地说:“你刚才不是说,有办法阻止她吗?如果我们做什么也没用,不就只能坐等世界末日吗?”
“的确是有办法。”他再次卖关子,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才说,“阿娜依虽然厉害,但你们上次跟她交手时,她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们?”
我闭目思索片刻,想起当时她说曾立誓不妄杀轩辕后裔,而沐师傅刚才亦提及此事。难道她放过我们的愿意,就是因为这个五千年前的承诺?
我道出心中所想,沐师傅微笑点头:“你虽然笨,不过总算有点而记性。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因为五千年前答应黄帝不杀轩辕后裔,所以才没对你们动手。”
“你没忽悠我吧!轩辕黄帝也不知道已经投胎多少次了,她竟然还坚持遵守对他的承诺?”我瞪大双眼看着他,“她好歹也活了几千年,会这么笨吗?”
“你才笨!”他向我投以鄙夷的目光,激昂地说,“承诺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改变,也不会因对象存亡而失效。任何违背承诺的理由,其实都只是借口,只有卑鄙的人才会为违背诺言才会为诺言违背寻找堂而皇之的理由。对凌驾于人类之上的高级智慧而言,任何一个承诺皆是永恒,哪怕无须为违背诺言付出代价,神也不会背弃自己的承诺,这就是神跟人最大的区别。”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其实,阿娜依也就是一具没灵魂的尸体,有时候却是会有点儿笨。”
“她笨不笨我不敢说,但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生死,你可别信口雌黄。不然我死了,也要向阎罗王告你一状!”我紧张地说。


“好啦,我啥时候忽悠过你。”他拍着胸口说,“我能向你保证,她绝对不会亲手把你宰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让刚松一口气的我又紧张起来,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你刚才也说了,她至少活了几千年,哪会像你这么笨。虽然她不会亲手杀死任何一个轩辕族后裔,但赤神教那群笨蛋可没这个忌讳。”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若要召唤蚩尤之魂,除了三才宝剑外,还需要一个至阴至阳的轩辕族后裔小孩的魂魄做祭品,不杀人哪来魂魄呢?”
“怎样才叫至阴至阳?”我好奇地问道。
他皱眉答道:“这个嘛,挺悬的,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除了对小孩的生辰八字要求极其严格之外,把小孩的魂魄取出来的方法也非常繁杂。若近期有刚过十三岁的小孩死于非命,而且被极其怪异的方式杀害的话,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胸口突然猛跳一下。王志均不就正好十三岁,而且正如他所说,是被极其怪异的方式杀害的。我本来就打算向他请教这宗案子,所以把与此案相关的资料及照片都带了过来,现在正好让他过目。
他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只专注于现场的照片。他每看一张照片,脸色就越难看,并不住地摇头。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死者挂在屋梁的照片上,喃喃自语般说道:“难道是五行引魂术……”
“什么是五行引魂术?”我问道。
他把照片放在桌面上,指着照片中相应的地方,逐一为我解答:“绑在孩子脚踝上的秤砣为金,把他挂起的屋梁为木,身上穿着的红裙子为火,足下一尺的地面为土……”他突然骤起眉头,“金木火土皆全,为何唯独欠缺水呢!”
我想起资料中提及死者内穿一套女式泳衣,便问他是否跟此有关?他用力拍了一下卓紫,恍如大悟地说:“原来如此,这样五行就齐全了。”随后,他继续向我解释五行引魂术——
小孩身上的红衣能起锁魂的效果,阻止魂魄穿体而出。这就像为阻止肉汁流失,而先用锡纸将肉块包裹,再放在烤架上烧的原理一样。脚踝的秤砣用于坠魂,使小孩的魂魄寸步难行、便于捕获。将他挂在屋梁上,双脚离地一尺,目的也是为了阻止魂魄随土遁走。
小孩前额的针孔,是为引魂而开。泥丸九真皆有房,以浸泡尸油的分魂针刺穿泥丸宫,能将魂魄引出,继而收为自用。
魂魄被引出体外,身体便会进入濒死状态。若魂魄不能在一个时辰内归位,心脏便会停止跳动,人也就死翘翘了……
他的解释解开我之前归纳出来的四个疑点,但同时亦让我想到一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魂魄离开身体就会死吗?那些吓掉魂儿的小孩怎么不会死?”
“那可不一样。”他轻晃食指答道,“人们常说三魂七魄,三魂即爽灵、胎光、幽精;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每个人的魂魄都包含这十个部分,而所谓的吓掉魂儿,只是在这十个当中掉了其中一个。你试想一下,只是掉了十分之一,就已能让人变得呆头呆脑,如果全掉了不就马上死翘翘了?”
原来尸检之所以未能查出死者的死因,并非乡村医生不具备专业法医知识,而是因为死因超出医学范畴——魂魄离体致死!
我使劲儿地揉着太阳穴,以让自己保持清醒,并试图安慰自己,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很坏。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三才宝剑至少有两把落在小相手上,若王志均亦为他所杀,那么阿娜依离元神归位就只差一把剑——天道之剑“乾捭”。
若让阿娜依找到剩下的那把宝剑,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就在我为此而感到为念俱灰时,沐师傅突然问道:“这小孩死时正好是十三岁又十三天吗?”
“这个重要吗?”我不明白沐师傅为何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当然重要了!”他认真回答,“若要得到一个至阴至阳的魂魄,不但对小孩的生辰八字的要求非常严格,取得的时间亦极其重要。必须在小孩的十三岁又十三天的亥时取魂,若有丝毫偏差则前功尽弃。”
他随即说出一个日期,说死者应该是这个时间出生的,因为这有这样才符合至阴至阳的八字要求。我立刻翻查文件,可是不管是尸检报告,还是死者父母的记录,甚至死者就读学校提供的相关资料,竟然全都没有记载死者的详细出生日期,只记有出生的年份。
“奇怪了,怎么连死者的出生日期也没有呢?”我不禁为此皱眉。
虽然县派出所办事不靠谱儿,但出生日期最基本的资料,不可能没记录在案。难道有人刻意隐瞒此事?
经过王达一事后,我对县派出所实在没什么信心,但憨厚的文福又不像狡诈之徒。因此,我宁愿相信是县派出所办事不靠谱儿,而非有人刻意隐瞒此事。虽然这个细节,在某种程度上对此案的调查极其重要。
要确定死者的出生日期,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询问死者的父母,大概没谁会比他们更清楚。
为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便向沐师傅告辞,准备去拜访王纪绿夫妇,顺便向他们了解与此案相关的其他细节。毕竟单凭那沓乱七八糟的文件,要把此案查清楚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起身准备离开时,沐师傅突然喃喃自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现在你却把我卷进去,要是稍有差池,我们三个都得去见阎罗王。”
“三个?”我不解问道,“除了你跟我还有谁?”
“你的旧搭档,他才是这件事的核心。”他摇头叹息,“此事因他而起,亦只有他才能了结。现在你把我也卷进去,使我们三人的命运连在一起,他要是挂了,我们也不会好过。你可知道,他现在可是与虎谋皮,恐怕尚未达到目的就先引火烧身。”
“你怎么会知道小相的事情?”我困惑地看着他,随即大脑短路般上前揪着他衣领,冲他放声大吼,“你怎么知道他的事?他现在在哪里?快说!”
他重重拍打我的手背,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冷静点儿,我的消息远比警方灵通,尤其对那些不能见光的地下活动更是了如指掌。而且,早在两年前我就开始关注阿娜依的行踪,甚至连你旧搭档何时加入赤神教,我也一清二楚。”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揪着他衣领的双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但仍不忘继续追问:“他在哪里?他加入赤神教到底为了什么?这宗案子的死者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他再度摇头叹息,“你若继续如此执著,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让自己也陷入险境。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不想见你,你怎么找也找不着。他是否杀人,你只要继续追查,自能找到答案。至于他加入赤神教的目的,我虽然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或许能为你提供线索。”
“什么事?”我紧张追问。
“两年前,我曾收到一个消息。”他闭目思索片刻,随即告诉我一则消息——
赤神教虽然多事,但近年活动并不频繁,所以我也没有太关注他们。直到两年前,阿娜依突然命令教徒寻找一名苗族少女,并要将其置于死地,我才对他们多加留意。
我案中调查过此事,发现十多年前,阿娜依曾追杀一对苗族夫妇,这一次她要寻找的少女正是他们的遗孤。阿娜依虽然不会亲手残杀轩辕族后裔,但对苗人却没有禁忌,那对苗族夫妇就是被她亲手杀死的,这次恐怕是为了斩草除根。
然而,当我想查清楚阿娜依为何会对这家人狠下杀手时,却得知她突然又取消命令,让教徒无须再寻找这名少女。就在这个时候,你的旧搭档便进入我的视野。
当时我还挺不明白阿娜依为何出尔反尔,但后来我总算想通了。
你在调查理南学院干尸案时,不是问我那个叫见华的妹子被仁孝砍伤后,为何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成干尸吗?
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说吗?我当时问那妹子是哪个民族,你说汉族,还好我没相信你的鬼话,要不然到现在还不能弄清楚这件事。
五千年前,蚩尤造兵主的目的是屠杀黄帝族人,因此瞬间燃烧血液的效果只会出现在轩辕族后裔身上,以兵主为原料铸造的三才宝剑亦一样。见华之所以能幸免于难,源于她并非轩辕族后裔,她的真正身份是那对苗族夫妇的遗孤,也就是阿娜依的追杀对象……
沐师傅默默地看着我,良久才再度开口,“你的旧搭档刚加入赤神教,阿娜依就取消对他妹妹的追杀令,若说这两件事没有关联,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难道小相是为了保护见华才加入赤神教的?
若事实真如此,那么他的一切怪异行径就都能得到合理解释。在他严重没什么比见华更重要,他会为保护见华而做任何事,甚至不惜沦为杀人凶手!
我突然觉得胸口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默默地站起来,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出包间。


沐师傅显然知晓我的心情,并没有挽留,只是自言自语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记得这句话,别让自己犯错。只有阻止你的旧搭档,才能阻止阿娜依。”
我没有理会他,像逃走似的走向门外。服务员仿佛知晓我的心情,迅速为我打开店门,以方便我“逃走”。走出店门后,我发现有不少客人在门外等待,我还听见服务员对他们说:“现在可以进来了。”
难道沐师傅为了跟我见面,把整间咖啡馆包下来了?
刚才我还以为他吝啬得连饮料也不让我喝,现在想来他其实是不想让服务员听见我们的对话。虽然觉得他的做法甚为夸张,但他不是糊涂的人,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评估赤神教的势力,以及自身的安全。
在前往王纪绿夫妇住处的路上,与此同时,我在脑海中将现有信息作了一番整理。
两年前,小相突然失踪,与此同时,我们正在调查的古剑杀人案中的重要证物——地道之剑“坤阖”亦不知所踪。依现在的推断,坤阖肯定是被小相拿去交给阿娜依,以换取对方的信任,以及放过见华的承诺。
而在前不久的理南学院干尸案中,断成半截儿的人道之剑“仁孝”,于送往技术队途中被盗。根据蓁蓁的描述,盗剑者极有可能是小相。再加上调查藏镜鬼一案时,吴威夫妇一再声称,小相从他们手中夺走另外半截儿仁孝,更有目击者目睹他拿着一截儿类似断剑的物体,从防空洞走出来。
综合上述信息,阿娜依很可能已通过小相获得两把三才宝剑。既然小相甘愿为阿娜依卖命,就不能派出他杀人的可能。毕竟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见华更重要,阿娜依大可以此威胁他。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只要找到余下的天道之剑“乾捭”,阿娜依就能进行招魂仪式,让魃的元神重返人间。若让其奸计得逞,那么世界将会陷入可怕的浩劫当中。
遍地僵尸的可怕景象,光想想已让人毛骨悚然。
要消除未知的恐惧,最好的办法是探求真相。但是倘若恐惧无法消除,唯一的应对方法就只有不要再想,反正光靠胡想并不能解决问题。
当务之急是阻止小相将最后一把三才宝剑交给阿娜依。若要阻止他,首先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准备做些什么。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嗯,狡兔三窟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没理由不懂。因此,寻找他的藏身之所,只会白费气力。但若知道他将要做的事,那么找他就容易多了。而要弄清楚他的想法,或许就只有王纪绿夫妇能为我提供线索。
来到王纪绿夫妇位于旧城区的出租房时,虽然已是深夜,但附近却不见安静。打牌声、叫骂声、婴儿哭声不绝于耳,在这种地方想安稳地睡到天亮,恐怕只是奢望。
人生于世,无非只求每日三餐一宿,可惜在现金社会当中,仍有很多底层市民食不能安心,睡不能安稳。
接连三次敲响出租房破旧的房门,才有一名容颜憔悴的中年妇女,谨慎地将门打开一道小缝儿。我想,她应该就是死者的母亲郭登会。透过门缝儿,我还看见屋内有一名中年男人坐在床边抽烟,并向我投以不友善的目光。他大概是死者父亲王纪绿。
郭登会警惕地看我几眼,厌烦地叫道:“干什么?卫生费已经交过,暂住证也办了,该交不该交的都交过了!”
虽然我没穿警服,但额头上亦没写着“治安队员”四字,她之所以误会,大概是因为对经常前来收去各项杂费的人感到腻烦。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对此亦不以为然,取出警员证向她道明来意。
我本以为她会配合调查,毕竟没有人甘心让自己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然而,当我表明来意后,他仍未改厌烦的态度:“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就只想着尽快结案,哪会管我儿子到底是被谁杀的!”
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但仔细一想,或许是县派出所处理不当,没妥善安抚死者家属的情绪,因此便立刻跟他们划清界限:“我是直属于省公安厅的刑警,因为县派出所将这宗案子处理得一塌糊涂,所以厅长才派我来接手。”
这招果然有效,一听我是厅长派来的, 她便立刻恭迎我进屋,并为刚才的不友善道歉。
王纪绿显然听见我跟他妻子的对话,我刚进屋,他就搬来屋内唯一的一张凳子请我坐下,并向我敬烟。虽然我不太想抽这种劣质香烟,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上了。
随后的交谈比我想象中要顺利,我连开场的客套话也没说,他们俩便像轰炸机似的向我左右夹击,不断讲述于案情有关的事情,以及县派出所的种种不是。
当中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原来火化死者尸体并非他们的意愿,而是派出所强行将尸体送往火葬场,清理命案现场也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为何县派出所要可以隐瞒真相?
难道真如沐师傅所说,赤神教众成千上万,而且已渗透到各个阶层,甚至包括县派出所?虽然这个可能性极高,但我实在无法将文福那张憨厚的脸与邪教教徒画上等号。
这件事当中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凶手还没找到,还没给小均讨回公道,我们怎么会这么草率地将尸体火化呢?县派出所那帮人简直就是胡扯!”王纪绿气氛地叫道。
“就算要讨生活,至少也要等小均的后事办好,我们才能安心做事。我们虽然穷,但还不至于十天半月不工作就会饿死。而且老板都很体谅我们,没要求我们马上就回去做事。”郭登会也附和丈夫一同破口大骂。
夫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仿佛想将此事而受到的冤屈,一次发泄在我身上。幸好我早就被老大骂习惯了,对此也没有多少反感,反而在“挨骂”的过程中,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信息。
大概因为过于愤慨,他们把话说的杂乱无章,我将他们说的话于脑海中作一番梳理,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因为儿子的手机前几天坏了,王纪绿没办法直接跟儿子联系,只好联系儿子的班主任。他本想拜托对方,待儿子到校后,让儿子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然而,班主任竟然说王志均已经好几天没上学,之前还曾就此事给自己打电话,只是当时没拨通,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在痛斥对方不负责任的同时,王纪绿亦为儿子的安危感到担忧,于是便请假回王村查看儿子的情况。
来到家门前,他发现前门及侧门紧闭,但平日不开启的后门却虚掩着。他从后门进入厅堂,竟发现儿子被挂在屋梁上,不但身穿红裙子,手脚还被绳子绑着。最诡异的是,脚踝居然还吊着一个秤砣。
他被眼前这一幕吓蒙了,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边大叫儿子的名字,边上前摇晃对方的身体。然而儿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使他不能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儿子已经死了。
虽然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但总不能一直挂在屋梁上,于是他便把儿子解下来。可是绑在儿子身上的绳子非常结实,他怎么解也解不开。当他想找把刀子把绳子割断时,邻居被他刚才的叫声引了过来。
邻居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但毕竟旁观者清,提醒他最好先别乱动屋子里的东西,尽快报警好让警察找出凶手,替他儿子讨回公道。
报警后,来了几个警察,其中有一个胖子,王纪绿跟邻居都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但又没记起在哪儿见过。
警察向王纪绿了解情况,仔细地记录下并拍下照片。昨晚笔录及现场取证后,那个胖子警察便叫他先回城区工作,调查若有任何进展,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还说一定会找出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对方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取得了他的信任,于是便一切皆听从对方的安排。然而,当对方联系他时,并非告知调查进度,而是通知他准备将死者的尸体送去火化。
虽然夫妇两人皆读书不多,还不至于连这点儿常识也没有。案子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不但凶手没找到,就连儿子是怎么死的也没一个像样的说法,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将尸体火化呢?
王纪绿立刻赶回王村,准备到县派出所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当他回到家里,马上就愣住了。报案当日,警察一再吩咐他千万别动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但此时他却发现厅堂明显被人打扫过。
他问邻居,自己离开之后,有谁进过他的房子。邻居说除了那个胖子警察,就没见过其他人进去。他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到县派出所找到那个胖子警察,还向所长投诉他的种种不是。
所长扬言必定会秉公办理,让他先行回家,随后会给他一个交代。可是就在第二天,胖子警察突然来到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叫他最好识相一点儿,若继续就此事闹下去,吃亏的就只有他自己。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虽然他想跟对方拼到底,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但老板却劝他民不与官斗,继续追究下去,恐怕会连累其他人。虽然老板没说出口,但他明白老板也有自己的难处,所以只好忍气吞声……
“你们说的胖子警察,是小眼睛、厚嘴唇、样子憨厚老实那位吗?”我问道。
“就是他,样子虽然长得挺老实的,但一翻脸就跟狐狸一样。”王纪绿愤愤不平地说。
虽然有点儿难以置信,但他们所说的胖子警察应该就是文福。或许这个外表憨厚老实的胖子跟王达一样,也是赤神教安插在县派出所里的内应。为进一步证实这个假设,我向他们询问记录中为何没有死者的出生日期一事。
“怎么会没有呢?”王纪绿反应很大,驳斥道,“那个胖子警察刚来,就问我儿子的名字和出生日期,我亲眼看见他记下来的。”
虽然文福有记下死者的出生日期,但我所得的资料中对此却没有记载。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文福可以隐瞒此事。
我询问他死者的出生日期,得到的答案与沐师傅推算的日期一致,因此我随即又问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死者去世时正好十三岁又十三天?
王纪绿点头道:“这事我也跟那个胖子警察说过,虽然发现小均出事时,他已经死了一两天。但听尸检医生说的死亡时间,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十三岁零十三天。而且小均死得这么怪异,肯定跟那些和尚道士有关。还有,小均手脚上的绳子绑得非常结识,我怎么解也解不开,肯定不是普通人绑的。这些我都跟那个胖子警察说过。”
现在已经能克宁阿娜依已得到至阳至阴之魂,当下的问题是到底谁执行这个命令。一般人绑的绳结,就算绑得再紧,也有解开的方法。但倘若是受过训练的警务人员以专业手法绑出来的绳结,往往非要用刀子才能松绑。很不巧,小相正好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或者说,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杀害王志均的凶手。
王纪绿夫妇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提供,而且此时已是凌晨,他们明天还要工作,我便不再打扰他们,打算向他们告辞。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向他们问了一个看似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们怎么老是说‘那个胖子警察’?难道你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两人同事摇头,王纪绿答道:“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之前我都是叫他王警官。”
“王警官?他不是姓文,叫文福吗?”我诧愕道。
“文福……”郭登会若有所思地念着,并轻拍丈夫手臂,“老冠的儿子不就是叫文福吗?”
王纪绿迟疑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这么眼熟,原来是老冠家的龟儿子!”随后他们告诉我,文福的全名叫王文福,在王村出生,小时候还在村里念书,后来跟随外出打工的父母生活,已有十多年没回王村,所以他们才没认出来。
奇怪了,文福为何从来没向我提及自己是王村人?又为何刻意在王纪绿等人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世呢?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死胖子很可疑,虽然他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但人往往不可貌相。
离开出租屋后,我便拨打文福的手机,他似乎已经就寝,听筒里传出他慵懒的声音:“三更半夜,谁啊?”
“我,幕申羽,我们白天见过的。”我答道。
“啊!原来是慕警官,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睡觉。”他似乎在瞬间醒过来,“是不是调查有新发现?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去办就行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给我的资料里有些细节没说清楚,想向你请教一下。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跟我见面吗?”其实我是想当面质问他。
“现在?”他只犹疑了半秒便答道,“方便,方便,我就住在县派出所宿舍,不过这个时候用警车不太方便,你过来找我可以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我笑着挂电话。
如果他住在荒山野岭,或许我还不敢去找他。但在县派出所的宿舍里,除非整个派出所都被赤神教完全渗透,否则他也耍不了什么花样。
旧城区的街道狭窄而复杂,不过此时已是深夜,路上难觅行人。因此我没花多长时间酒吧警车驶到通往城郊的大马路上,而不是像来时那样堵上老半天。
驾驶警车于空荡的四车道上飞驰,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落寞。毕竟已是凌晨是十分,除了晚归人之外,大概就只有图谋不轨的歹徒才会出现在这条通往城郊的马路上,就像此刻我从后视镜看见的那辆雅马哈。
其实,早在还没离开旧城区时,我就注意到那辆雅马哈。不过摩托车在旧城区较为常见,所以当时我并没在意。但从城区算起,我已经驶了二十公里的路程,此刻对方仍然尾随着我,若只是单纯的同路,似乎也太巧合了。
我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尾随者,对方只有一人,以身体前倾的姿态驾车,而且戴有头盔。单靠后视镜虽然无法辨识对方的身份,但至少能看到对方腰间系有一根棍状物体,应该是匕首或者短棍之类的武器。
我开的好歹也是辆警车,一般劫匪不见得有抢警察的胆子。不过,对方既然准备了家伙,还跟我走了二十多里路,肯定不会只想跟我打个招呼。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对方是赤神教派来的凶手。
不管是歹徒也好,杀手也罢,若继续维持现状,吃亏的只会是我。天晓得对方在什么时候对我下手。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手,还不如夺回主导权,尽早把对方甩掉!
摩托车最大的优势在于车身小,拥有良好的机动性,而缺点是马力相对低下。若在繁忙的街道里,摩托车可以说是跟踪者的标配交通工具,但在宽敞的四车道上,其优势不但毫无用武之地,缺点亦尤其突出。
我把油门儿一踩到底,在引擎的咆哮声中将车速提升至时速一百四十公里。身后的雅马哈试图加速追随,但碍于马力不足,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开。
我时刻留意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的身影,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也足以确认对方已经放弃继续跟随——雅马哈突然减慢车速,渐渐于后视镜中消失。
虽然已经将对方甩掉,但我还是继续将油门儿一踩到底,以防再次被其追上。我风驰电掣地向县派出所进发,直到转入城郊小路才减慢车速。
从城区往县派出所必须行一段只有两车道且没有路灯的小路。之前曾听同僚说过,这段路经常发生拦路抢劫,不过我开的是警车,应该没有哪伙笨贼会打我的主意。因此,我并没有太在意前方的情况,反而经常留意后视镜,确认自己没有再被跟踪。
然而,世事往往让人意想不到。


正当我因留意后视镜而分神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影儿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来,把两袋东西扔到警车的风挡玻璃上。与此同时,前方出现一道强光,使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地踩刹车减速,当眼睛开始适应光线,才发现前方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路中央,强光正来自车前大灯。砸在风挡玻璃上的是两个装有泥土的塑料袋,已在撞击的过程中爆开,泥土把风挡玻璃盖住了一大半,使我难以看清前方的路况。
我启动雨刮器,想将阻挡视线的泥土刮走,并于心中叫骂,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幸好今天开的是悍车,看老子怎样把你们撞飞!
很明显,我遇到一群笨贼,一群连警车也敢抢的笨贼……这是我启动雨刮器之前的想法。当雨刮器启动后,我便发现对方其实也不笨,因为他们扔在风挡玻璃上的泥土竟然藏有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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