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气 “流浪记”：从盛大、奥飞再到B站 ，中国IP难以打通的商业化之路

文：李婷 石丹

ID：BMR2004

“有妖气承载了我中二期的所有记忆，希望B站收购后，有妖气振作起来！十万个冷笑话、镇魂街冲冲冲！！！”

“有妖气被辣鸡公司耽误了，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喜极而泣，希望我的漫画启蒙时代能重回巅峰。”

在B站正式宣布有妖气漫画内容将全面并入B站内容体系后，动漫界网友沸腾了。

从公布21部纪录片到斥资6亿元拿下有妖气，从1.18亿元拿下支付牌照支撑了“支付+”的想象空间到2021-2022国创动画发布会，再到11月29日100亿弹幕“破防了”。秋收后的十一月，B站硕果累累。

11月19日，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飞娱乐”，002292.SZ）在深交所发布公告称，公司于2021年11月18日召开会议以全票同意的表决结果审议通过了《关于出售全资子公司股权的议案》，同意将全资子公司北京四月星空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即“有妖气原创漫画平台”，以下称为“有妖气”）的100%股权以人民币6亿元出让给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即B站背后实体公司）。有妖气的主营业务包括“有妖气原创漫画梦工厂”网站及“有妖气漫画”APP 运营、网络漫画发表、网络动画制作、动漫版权运营等。

随后，在2021-2022国创动画作品发布会上，B站就正式宣布有妖气漫画内容将全面并入B站内容体系，并表示，有妖气的经典IP如《镇魂街》《十万个冷笑话》《端脑》等13部漫画作品将得到持续性的改编和开发。此外，B站将启动动画的“寻光”计划，并推出51部动画作品新内容。

不过，B站“买买买”同时，公司亏损也显而易见。B站2021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第三季度总营收为52.1亿元，同比增长61%，环比增长15.82%，净亏损为26.86亿元，同比扩大144%，超出市场预期。累积计算，B站2021年前三季度共亏损47.04亿元，超过爱奇艺前三季度净亏的44.22亿元，成为国内最亏钱的视频网站。而奥飞娱乐官方财报显示，截至2021年6月底，有妖气的净资产仅1.25亿元。

有妖气是谁？缘何被网友吐槽“一手好牌打得稀碎”？B站买“有妖气”花的6亿元值吗？B站又是出于什么战略考虑收购有妖气？针对以上及相关问题，《商学院》记者发送采访函致B站、奥飞娱乐官方，截至发稿前，尚未收到对方回复。

有妖气“成长记”

或许是青年们自己的梦想坚持，和有了投资的资金底气，当时的有妖气在漫画界完全追求“原创”，也因此吸引到不少漫画原创作者，盛大文学也向有妖气投去了橄榄枝。当时的有妖气对漫画家有新人奖励制度，创作自由度很高，以至于平台上的新人漫画榜单上总是有高质量的漫画。

有妖气是谁？

2006年4月，在谷雨时节前后，25岁的有妖君周靖淇和自己的小伙伴董志凌、于相华围坐一圈，三人合计着建个类似二次元论坛的动漫交流网站，由一些资深的漫画老宅把自己喜欢的漫画扒过来放在平台上分享交流。而这个简陋的网站雏形，便是“有妖气原创漫画平台”的初始。

彼时，中国的动漫行业还处于纸媒、盗版内容横流的年代。而有妖气也在缓慢地、步履蹒跚地前行。直到2009年6月，阳光扒开云雾，盛大文学向有妖气投去橄榄枝，表示要投资800万元给到提出了“五年内不要指望赚钱”的有妖气，这才使得有妖气的“网站交流平台”变成了“有妖气·中国原创漫画梦工厂”。至此，有妖气开始走到台前聚光灯下，也拉开了自己商业化发展的序幕。

或许是青年们自己的梦想坚持，和有了投资的资金底气，当时的有妖气在漫画界完全追求“原创”，也因此吸引到不少漫画原创作者。董志凌曾在许知远的《十三邀》上调侃自己，“有一次去买漫画书的时候还被摩托车撞了，当时在想，我就这么死了吗？我最新一集（漫画）还没看呢。然后一屁股摔在地上，好像还活着。”

年轻的力量、执着和韧性，让当时的有妖气成为最早入局的网络漫画平台，逐步声名鹊起。

2010年，有妖气开始连载《十万个冷笑话》《雏蜂》；2011年连载《端脑》；2012年连载《镇魂街》。那个年代很多80、90后耳熟能详的经典漫画IP都在有妖气的平台诞生雏形，漫画读者们也爱极了那个年代。“特别怀念2010年、2011年左右的有妖气，那会还只能在台式电脑上网看漫画，有妖气那会在漫画界很有名，人才济济，漫画类型也很多。”重度漫画爱好者胡梦（化名）告诉《商学院》记者，虽然不排除有妖气也有很多低质量漫画，但是当时的有妖气对漫画家有新人奖励制度，创作自由度很高，以至于平台上的新人漫画榜单上总是有高质量的漫画。

图：《镇魂街》目前在有妖气网站上位列超人气漫画上升最快第一名

以《十万个冷笑话》为例。2010年，一个名叫陈学良的年轻人以“寒舞”为笔名开始在有妖气平台上连载《十万个冷笑话》漫画。出乎意料的，这部画风十分简陋且充满各种个人恶趣味桥段的漫画，却受到了当时网络漫画读者的追捧。

董志凌在《十三邀》上曾说，每代人接受的信息可能会不一样，《十万个冷笑话》是一种有新鲜感的搞笑类漫画作品。而当时的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大家并没有看到这些变化的过程，只看到变化的结果，中间有一个鸿沟，当你无法理解的时候，你要么改变它，要么接受它。当你无法改变，又不想去接受的时候，或许就会选择吐槽的方式。

图：2014年，有妖气将《十万个冷笑话》改编成电影，收获了1.2亿元票房

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部漫画这么火。看到《十万个冷笑话》的亮眼数据，有妖气开始很快将其动画版提上日程，加上植入广告，2012年，动画版《十万个冷笑话》一炮走红，有妖气也开始腾飞。2014年，有妖气将《十万个冷笑话》改编成电影，收获了1.2亿元票房，让市场看到了二次元IP的价值。不过，在2010—2014年间随着腾讯、网易等互联网巨头开始布局漫画平台，没有上市公司支持的有妖气和其投资者盛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竞争难免趋向劣势。而2015年《大圣归来》获得了高票房的佳绩也让市场注意到国漫IP的商业价值。在外因压力与大环境驱使下，2015年，有妖气以9.04亿元的高价出售给了“国漫第一股”奥飞娱乐。

奥飞娱乐+有妖气=合而不作？

奥飞并没有在有妖气上发掘其IP的更多价值以及找到其动漫IP和玩具的结合点，致使双方都没有拿得出手的“组合件”，结果就成了合而不作（为）。奥飞在自身资金链不佳的状态下，和有妖气之间的合而不作，自然不可能让其继续作为一个战略“闲子”存在，舍弃也是一种战略选择。

奥飞娱乐在2015年收购有妖气成为当年漫画行业内极为看好的收购案。毕竟当时的有妖气坐拥4万漫画版权以及多个经典漫画IP，甚至《十万个冷笑话》已然迈出了商业变现的一大步。

公开资料显示，奥飞娱乐是国内最有实力的动漫及娱乐文化产业公司之一，成立于1993年，前身为奥迪玩具实业公司。旗下拥有喜洋洋与灰太狼、铠甲勇士、巴啦啦小魔仙、爆裂飞车等知名IP，具备一定的IP全产业链运作能力。

图：奥飞娱乐是国内最有实力的动漫及娱乐文化产业公司之一，成立于1993年，旗下拥有喜洋洋与灰太狼等知名IP

上世纪90年代，奥飞娱乐的创始人蔡东青便开始尝试早期的IP商业化——重金引进日本动画《四驱小子》，同时引入四驱车生产。当时四驱车玩具与动画的相互促进，让奥飞娱乐在2000年初就将公司的销售额冲到了3亿元。也因此，奥飞娱乐从2003年推出首款动画《火力少年王》，开始聚焦“动漫+玩具”，奥飞娱乐也从玩具公司转型为动漫行业。紧接着，2009年“玩具大王”奥飞娱乐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成为“国漫第一股”。

至此，奥飞娱乐开始了其从下游制造端向上游IP内容端的转型探索之路。不过其做法是通过投资和并购国内多家动画制作公司，如大千阳光、灵龙文化、剧角映画等。显然，2015年收购有妖气也是如出一撤。一个有内容IP、原创资源，一个有制作实力、资金充足。奥飞娱乐和有妖气的“联姻”在当时的市场上很被看好，胡梦表示，“当时大家都认为有妖气找到了归属，可以专心做动画和漫画了，读者也有福气可以继续看好漫画。”

然而，奥飞娱乐与有妖气的结合却难言成功。

2015年，奥飞娱乐以9.04亿元全资收购有妖气，并畅想与标榜目标是成为“东方迪士尼”。奥飞曾公开表示，将联合剧角影业和奥飞影业、451集团一起开发有妖气经典IP《雏蜂》《端脑》《镇魂街》等电影，并在3年内推出20部动画电影、15部动画和50款游戏产品。不难想象，奥飞娱乐想借由有妖气“破圈”，其行动也很快。同年8月，有妖气先后迎来了几位奥飞高管。但也是同年，原定12话的《雏蜂》 动画却在第6话便戛然而止；收购两年后的2017年9月，有妖气创始人CEO周靖淇和COO董志凌先后离职。而此后，有妖气的管理层也“更新换代”，据界面新闻报道，前有妖气人士曾言明，6年时间换了7个领导人，“完全没有想到，奥飞会委派一个HR（沈璨）过来管理有妖气。”

对此，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奥飞作为玩具企业，收购有妖气是希望利用其IP影响力支撑自己的玩具业务，所以更多是索取，而不是共赢，并不能给有妖气足够的支持和投入使其不断培育IP。

另一方面，奥飞娱乐的业绩也难以言好。Wind金融终端显示，2016年起，奥飞娱乐的净利润便有下滑趋势。2016年其净利润为4.77亿元，同比下降0.73%，而该数据在2017年缩小至0.69亿元，同比下降85.63%；2018年则净利润为-16.92亿元，同比下降2567.67%，出现了上市后的首次亏损。同年，奥飞娱乐因连续并购所积压的问题爆发，导致其商誉减值9.44亿元。也是2018年，奥飞娱乐曾公开回应，正在为有妖气寻找合适的战略投资者。而时过三载，2021年11月，奥飞娱乐最终以6亿元价格出售有妖气给B站。

对此，互联网产业时评人张书乐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指出，在奥飞自身资金链不佳的状态下，奥飞和有妖气之间的合而不作，自然不可能让其继续作为一个战略“闲子”存在，舍弃也是一种战略选择。

不过，张书乐也表示，“奥飞的思路没问题，但路径是反向衍生或反向迪士尼，即先玩具后IP。奥飞当年是引入日漫来驱动了四驱车的销售，当时因国内缺少类似的玩具而具有极大的优势，但是当年玩具不是为动漫开发的，只是找到了结合点，算不上是动漫衍生，因此后来一直想复刻这种成功，但是由于知名度不足而无法复刻。而有妖气和奥飞的合作，奥飞并没有在有妖气上发掘其IP的更多价值以及找到其动漫IP和玩具的结合点，致使双方都没有拿得出手的‘组合件’，结果就成了合而不作（为）。”

沈萌指出，玩具企业支持IP开发是源自日本的成功模式，但是日本玩具企业能够给予IP创作者更多的资源支撑，保持其独立自主的创意开发，并不会将其纳入旗下，使其丧失创作空间。奥飞之所以不成功，恰恰是因为奥飞只学到了日本模式的皮毛，没有掌握精髓。

在中娱智库首席分析师高东旭看来，“对于奥飞娱乐来说，出售有妖气是不良资产处置。因为有妖气不能带来更多的现金收益，还有着不菲的运营资金投入，是个负担，特别是近几年奥飞自身营收压力巨大的情况下。”而对于有妖气在奥飞娱乐的“黯然”，高东旭表示，有妖气和奥飞虽然都是动漫赛道，但基因和受众完全不一样，有妖气的用户群体年龄段（基本上16+）和奥飞旗下动漫产品（低幼）完全是两个群体，彼此的经验并不能在对方的赛道进行复制，因此没有形成1+1大于2的效果。

“小破站”成接盘侠？

一边是生命力和经典IP日渐衰退的漫画平台有妖气，一边是曾被《人民日报》和共青团“打榜”点赞了跨年晚会，并以AGC(动画、漫画、游戏)等内容名气渐起的二次元平台B站。两相对比，不少网友都觉得“小破站”亏了。

“接盘侠！”

奥飞娱乐在宣布B站以6亿元收购有妖气后，不少网友如此评价。

毕竟B站目前已然成为了国内最大的国产动画出品方之一，B站副董事长兼COO李旎曾表示，从2018年至今，B站出品了178部国创作品，共上线了430部作品。过去四年里，B站国创的累计观看人数已突破3.4亿，观看时长突破19.2亿小时，年平均增长率达到40%，用户互动总数达到20亿。此外，B站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当季月活用户2.67亿，同比增长35%，用户日均使用时长提升到了88分钟，再创新高。

可见，B站近年来的用户流量、月活、出品作品皆在线，而相较之下，有妖气业绩却算不上好。奥飞娱乐财报显示，2020年和2021年上半年，有妖气营收分别为4031.32万元、1066.6万元，不过净亏损则分别是1292.35万元、1467.16万元。

那么，“小破站”收购有妖气真的亏了吗？

艾媒咨询CEO张毅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事实上，对于B站目前的情况来说，B站有非常好的流量，有来自年轻人的流量基础，但是目前需要突破的是可变现的产品和可变现的能力。而有妖气在这个角度上是可以补充的，有妖气这潭死水在B站手中是有机会被盘活的，但是要怎么盘活有待观察。另一方面，在整个泛娱乐方面，互联网行业的出路我认为是向娱乐端和数字经济与实体结合两个主要方向的布局，所以B站在二次元相关的产品和领域方向领域布局是需要的。”

在高东旭看来，“亏与不亏，要看有妖气持有的版权、IP相关资产的价值以及收购后，双方是否达到很好的整合效果。”不过，高东旭认为，客观地讲，奥飞没有挖掘好有妖气的价值，甚至在收购后，造成了管理层的动荡、用户和作者流失等多种问题，有妖气在减值。对于B站来说，从战略上补充自身的短板，弥补了B站在原创国漫IP的缺失，为B站在动漫内容生产、游戏研发以及衍生品生产等方面提供了资源支持，在国漫IP战略布局上前进了一大步。

“对有妖气事实上是逢低买入，B站其实是赚了。”张书乐则认为，“有妖气的底气依然还在，只是不适合作为盈利模式出现，并入B站，恰恰可以成为资源库和新的内容创作地，让更多的创作者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创作和IP，和B站进行更多维度的深度交融，通过动漫的衍生周边获得市场。另一方面，这次收购也让急需更多国漫底牌来构建真正的国产二次元平台这一护城河的B站，肌肉爆发。”

不过，张书乐也表示，事实上，B站自己也没有真正打开消化、吸收和国漫多渠道衍生变现的通道，所以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方式方法，有力但使不出，很容易消化不良成为虚胖子。

B站X有妖气：IP的效用与挑战

作为最懂二次元的平台，B站有一大批铁杆粉丝，这是其基本盘，也是其他进击者难以短时间内破解的“人和”。但B站如果没有真正的知名国漫作为护城河，就将失去二次元的先发优势。

作为一个原创国漫平台，有妖气的原创漫画IP是其底气。李旎也曾公开表示，“有妖气沉淀了很多受用户喜欢的原创作品，期待这些头部IP在B站内容生态中获得多元化的呈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IP意味着记忆点。国漫，尤其是原创国漫，正在越来越多成为一代又一代人成长轨迹中的一环。昌荣传媒首席数字营销官李刚健认为，“动画、漫画等最核心的就是塑造了什么人物，人物IP而非故事IP才是最吸引用户的关键。但是B站实际上并没有能拿出让大众耳熟能详的IP姓名。”而其收购的有妖气的经典漫画IP，无疑是部分80、90后的集体回忆。

法国社会学者哈布瓦赫曾说，“集体记忆是一个特定社会群体成员共享往事的过程和结果。”在某种程度上，集体记忆在社会交往中就如同集体构造的“旧梦”。B站也靠着IP“旧梦”，或说是IP情怀，赚得了不仅仅是资金，还有用户黏性。

2019年，B站在成立十周年之际推出跨年晚会，用日落、月升、星繁三个主题篇章，配上二次元、动漫和游戏等多种元素，加之各年龄段的明星、头部UP主的出现，唤醒了一代人的回忆，让这场跨年晚会在当年所有卫视的跨年晚会中脱颖而出。彼时，这场晚会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突破8000万，总播放量超过4300万次，弹幕总数达到了130万条。《人民日报》称，“这场晚会是最懂年轻人的晚会”。

2020年，B站从“后浪”到“入海”，再到最后收官的“喜相逢”，以不同的形式一次次将集体记忆重现。而当年的跨年晚会，B站更是用百人交响乐团来演绎伴随着80后、90后、00后们成长的“精神印记”。影视作品、AGC等属于年轻人的集体记忆都在这场晚会中突显，“爷青回”成为了当晚直播的弹幕霸屏，这一年，B站用户共发送了22亿条弹幕，其中"爷青回”出现5420359次，位居第一。

图：2020年，B站“后浪”出圈

共同的文化记忆塑造着身份认同，小众文化也渐渐糅合入大众文化形成文化的代际融合，这也让市场看到了B站“破圈”的潜力和可能性。而其中，动漫IP功不可没。李旎曾在采访中透露，动画是整个OGV（Occupationally Generated Video，专业生产内容）中对于大会员拉动最重要的部分。公开资料显示，B站的国创会员收入在近四年发展中，年均增长超120%，而用户付费率的增速超过了番剧。B站财报显示，截至2021年第三季度末，B站“大会员”数量达1820万，同比增长42%。

IP的效能及商业化能力显而易见，但对于B站，能否将IP效用发挥至最大值依旧存有挑战。

2019年，B站CEO陈睿曾言明B站的一个使命是：“让中国原创的动画、游戏受到全世界范围的欢迎。” 2020年陈睿对媒体表示，“我们未来三年核心战略，一是内容生态，二是产业布局。”

“小破站”的原创内容IP缺失成为一个痛点。沈萌认为，“B站收购有妖气，不仅是希望凭借有妖气当年的名声来增强自身在国漫圈的地位，也可能会借助有妖气的品牌来推出自己的国漫业务。”

公开资料显示，B站在2016年便以2840万元全资收购日本动画企划、制作公司童园(Children’sPlayground)，开始布局动画与漫画赛道。2018年，B站在日本东京成立动画工作室，并于同年12月将“网易漫画”APP诸多版权收入囊中，2019年将最难动画化的三体动画版交由武汉艺画开天负责制作。艾瑞2020年中国动漫产业研究报告显示，光是2017年到2019年三年时间内，B站就投资了26家动漫相关企业。2021年收购有妖气原创漫画平台，并宣布将“小宇宙计划”升级为面向群体更广泛的“寻光”计划，即通过征稿活动挖掘优秀的动画爱好者、创作者等。据36氪报道，B站过一半的投资都集中在ACG（动画、漫画和游戏）领域。经企查查数据梳理，B站在2021年总共投资43起中，动漫游戏等内容制作类公司占比就超过六成。

对此，张书乐认为，作为最懂二次元的平台，B站在多年的运营中有一大批铁杆粉丝，这是其基本盘，也是其他进击者难以短时间内破解的“人和”。同时，二次元粉丝并不吝啬于消费，包括中高消费，只是想要获得真正值得消费的产品，因此B站的任务就是作出真正的优质国漫IP，并实现衍生。张书乐指出，“B站如果没有真正的知名国漫作为护城河，就将失去二次元的先发优势。近期它疯狂布局和发布作品，本质上也是为了广种薄收。如果不布局，就是面对巨头的进击而慢慢窒息，所以，其选择了放手一搏求生。”

沈萌也表示，对于B站的平台型身份来说，必须要不断以资本纽带向内容端扩张、将更多自制内容黏着在自己的平台，才能保证自己良性运转，但是除了投资外，也需要B站能够更好的整合自己的资源、形成更稳定成长的现金流，才能形成“双飞轮”效应，以资金推动内容、以内容获取资金，否则缺一角都不能保证正向发展的平衡。

而据B站第三季度财报，其亏损也在继续，Q3 B站净亏损达到了26.86亿元，同比扩大144%，大幅超出市场预期。与此同时，今年前三季度B站累计亏损47亿元，远超2020年且高于爱奇艺的前三季度44.22亿元的亏损。

“小破站”什么时候能赚钱，成为了市场关心的焦点。在沈萌看来，B站没有解决的问题是自己的亏损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如果自己不再是个高成长的企业，那么亏损就是严重的，但只要能够继续保持高成长，亏损就是暂时的，B站就能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盈利逻辑。

而另一方面，如何将有妖气漫画IP及投资的漫画IP多元化呈现以打通商业产业链，依旧是B站面临的难题。

李刚健指出，“B站是一个平台，把各种不同的IP集合在一起为消费者省时省力，用户才会去看。就像一个百货商场把所有品牌都拉进来卖，但是商场不会为了某一个品牌的生死去负责，那也许这些品牌最后会死得很快。但是现在商场也会注意，如果品牌都死了就没什么货品可卖了，那B站想要原创内容也不难理解。不过B站的漫画领域并没有发展得很好，因为漫画IP商业化本身就比较难，关键在于其产业链并没有打通，没有运营起来。

李刚健向记者分析，很大一个原因是漫画IP成本相较小说等内容IP成本较高，但是读者获得的满足感和体验感却相差不大。另一方面，漫画到动画的过渡中还有一个阶段叫番剧。而番剧不像动画那么连贯，画面也没有那么多帧，市场一般是先将漫画改编成番剧流行起来，然后才会改成动画，但其中的成本、精力、人才队伍以及时间其实远比大众想象中的长。

在张书乐看来，“目前而言，IP本身可以形成粉丝黏性和极强的消费号召力，但问题是IP进行衍生的过程，是消费粉丝，还是增长粉丝。国内目前的IP衍生，基本上都是在消费粉丝，并没有真正出现较好的粉丝破圈增长案例，不只是动漫，也包括游戏和影视。”

高东旭则指出，B站收购或投资的动漫企业，布局是正确的，但变现需要耐心，其IP养成还尚需一定的时间周期。而B站在国漫赛道也面临着多方面的竞争，前面既有腾讯动漫和阅文集团这样的大山，也有字节系和快手系公司、米哈游、叠纸等新进入公司的压力，以及爱奇艺、阅文等产业链公司的竞争压力，也面临着海外市场，如日本相关公司及机构。

此外，李刚健言明，B站目前其实缺少一个很好的将漫画IP商业化的产业链。比如，目前的B站其实是众多亚文化的聚集地，这也是年轻一代的特点，圈层多。而这也导致B站并没有一个生态环境，即没有真正把IP的商业价值挖掘出来，再让它增值。“我认为增值的最终环节是在大屏幕上。而动漫电影的投资很大，举个例子，如果将一个动漫人物从2D建成3D精细模型，就需要100万元，这只是一个人物，并没有加上场景等等。而无论是漫画还是动漫IP，其最终的商业化变现的最大表现一定是荧屏，漫威电影是个很好的例子。因为商业化的概念最终就是‘成人化’，只有成年人才有消费去买票看，电视剧是买版权，里面卖广告；而电影可以看作是一两个小时的IP广告宣传片，消费者直接付钱看广告。”事实上，动漫、漫画本身就是小众文化，小众文化养一个产业是很难的事，企业如何把小众文化最终演化成大众文化是企业最终要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