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街"黄房子"街区的记忆

作者：王保东 王宝滨

值班大话君：秋深月影

图1、现联发街（昔日花园街）与北京街拐角处（王宝滨拍摄）

土耳其诗人纳其姆·希克梅特有句名言：“人的一生有两样东西是不会忘怀的，一个是母亲的面孔，一个是城市的面孔。”对我们而言，同样难以忘怀的，还有花园街一带的"黄房子"街区。我们家在那里住了60多年，我们熟悉那儿的一草一木，还有一幢幢历经百年风雨的“黄房子”……

一、街区建筑布局特点及居民

我们家住在花园街（现联发街）、大直街、海城街和北京街合围街区内的一个“黄房子”大院里。街区始建于中东铁路建设初期，采用中东铁路通用设计图纸，俄罗斯田园建筑风格，是百年前中东铁路高级职员住宅区（也有办公机构），哈尔滨解放后大批铁路员工入住。俗称“苏联房”或“铁路官房”。近年，又被称为“黄房子”。

街区临街一面建筑为砖木结构，高大、排列有序，附带门斗和凉亭。房盖有洋铁皮的，也有红瓦、灰瓦铺就的。新中国成立后住户多为铁路局干部，有电话线扯进室内。街区中间是绿地，盖有相对简陋的“板夹泥”（木板中间填锯末，里外抹白灰膏）房舍，多数外墙也黄色的。还有木结构仓库、冰窖等附属建筑。部分建筑被改成普通铁路员工住宅。我家12家户中有火车司机、检车员和列车员等。我父亲是养路工（修铁路的），我家房子是中东铁路时期“老毛子”（俄国人）汽车司机的休息室。1959年以前，街区内还住有“苏联”住户。

图2、现花园街路边“黄房子”（王宝滨拍摄）

我家房后有一户“苏联人”，一家四口，老夫妻和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哈市第十九中当俄语教师，小女儿在铁路电报室当报务员，是大院包玉峰叔叔的同事。两个女儿年轻又漂亮，每年夏天一定要穿“布拉吉”（连衣裙）。老头儿在铁路局大院当园丁，老太太在家养奶牛，他们会说中国话，常把“列巴”（面包）的硬壳切下来分给院里的中国孩子。每年夏天，他家小院的樱桃熟了，会摘下来分给院里的中国孩子。我们也会把小园种的的生菜、菠菜和家里下的大酱送给他们家尝鲜。我小时候每次我去铁路商店买粮，都去借他家那辆四轱辘小车。借车时，那位“马达姆”（俄语老妇人）总是笑眯眯的。

二、中共东北局首长家曾住在这里

从前，我们家所在的街区是封闭式的，街区周围是一高一矮两道板杖子，上面涂着绿色油漆。木条间隔大的矮板杖子在外，上端带尖；高板杖子在内，密实，上端呈“锯齿”形状，中间夹着矮榆树。街区有可以进车的大门，也有人行便门。

图3、现联发街5号历史建筑（王宝滨拍摄）

街区地处市中心，距火车站也不远，交通便利，闹中取静。此外，有史以来是铁路宅区，常住人口成分不复杂，故解放战争初期中共东北局林彪、彭真、陈云、高岗和李立三等首长都住在这里。林彪宅临花园街（现联发街5号），彭真宅临北京街（现北京街60号），李立三宅在现联发街和海城街拐角处。

街区内有两幢最好的建筑保留至今。一幢是联发街1号“南岗博物馆”小洋楼，一幢是联发街5号建筑，我们大院在两幢建筑后面。据院内老人们讲，过去住在两座建筑里的官员和家眷出门，都是坐马车、或汽车，马厩、汽车库和草料仓库等就在我们院内。邻居徐大爷、孙叔和张叔三家住的那栋房子是马厩。我们见过他们三家墙上拴洋马的铁环。有一年，他们三家换地板，掀开老地板发现了下面的马槽子。大院小伙伴张铁林家的房子是汽车，我们下过他家仓库里的地窖，里面有一股汽油味。

图4、小伙伴张铁林家住房（原汽车库）王宝滨拍摄

三、绿色环境与“黄房子”和谐之美

记忆里的街区是一个绿色世界，树木林立，树龄百年古榆树举目可见。榆树都是土生土长的，而黄柏、钻天杨、白桦树和稠李子等树是移植的。至今，我们记得那些稀有树木（钻天杨和白桦树）的位置。绿树和“黄房子”结合构成街区人与自然和谐之美！

街区周围路边树种不同。大直街、花园街路边是高大的榆树，北京街路边是山核桃树；海城街路边是内高外低的榆树，树冠被修成蘑菇形；沈阳街中段（现被“家乐福”建筑占据）路边是白桦树。春天，绿地百花吐蕊，树木枝繁叶茂；秋天，落叶一片金黄，遍地生香；冬天，树冠积雪一片洁白，街区宛如童话般的世界。

1958年以前，现“花园邨”是一片榆树林，百年大榆树密密匝匝，而“黄房子”却寥寥无几。北京街下坎有一幢“黄房子”，是铁路商店；北京上坎有一幢“洋房”，是花园街派出所，曾被拍进电影《徐秋影案件》。夏季走进去树叶遮天蔽日，分外凉爽。深秋的黄昏，一群群南飞的黑老鸹（乌鸦）贴着树梢头飞过，有时还投宿在这片榆树林里。

1959年建“花园邨”时，此街区被围墙圈了起来，花园街、沈阳街和河沟街路段被圈在了里面。沈阳街只剩下南段不足百米，成为哈尔滨最短的街道之一。

图5、联发街5号历史建筑里内的壁炉（王宝滨拍摄）

图6、昔日大院张叔家的棚顶（原“马厩”）王宝滨拍摄

四、建筑特色及门斗、凉亭和地窖

临街的“黄房子”高大而坚固，砖墙厚60多公分，双层门窗，地板和天棚是厚厚的红松板，冬暖夏凉。门窗高大，室内举架高，采光极好。室内窗台宽得能躺个小孩子。带尖的屋顶夏天不漏雨，冬天落雪、残冰易滑落。分室供暖“别列搭”（壁炉）多，房顶烟囱造型各异。

门斗、凉亭和“暖亭”均为木结构。门斗尖顶双扇门的居多。凉亭面积大小不一，上半部是方格玻璃窗，下半部是有雕花的木墙。“暖亭”双层玻璃窗门窗，棚顶有保温层，室内宽敞、明亮。

地窖位于厨房下面，四壁砌砖或石，有木梯和通气孔。冬天可储藏白菜、土豆；夏天可冰镇西瓜、啤酒。据说俄国人不惯孩子，常把淘气的孩子扔进地窖里“反省”。

1952年中长铁路时期（中国长春铁路），“黄房子”为公产，居住条件按等级分配：局级每人50平方米、处级不超过30平方米、科级不超过10平方米；普通员不超过4平方米，家属每人4平方米。住户拎包入住，家具只收折旧费，有立柜、沙发、钢丝床、木椅、地毯等。木椅每月收缴1分、大地毯费每月收缴2角。缴费标准从1952年一直持续到1985年。

图7、现花园街街区“黄房子”修复现场（王宝滨拍摄）

2011年，花园街“黄房子”街区住户整体搬迁。2021年7月6日，《花园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得以批复，目前正在修复。相信修复后的街区会更加恬静、美丽。

注：作者王保东，生于1946年，黑龙江省建工集团退休干部高级政工师；作者王宝滨，生于1954年，黑龙江哈尔滨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两人系兄弟关系。

2021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