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使朕有杀叔父名”：建文帝朱允炆真的如传说中这般仁慈吗？

前言：发生在明初的“靖难战争”，是明朝历史上第一场皇族内战。在这场历时三年的栈中中，以当朝皇帝朱允炆为代表的朝廷一方，和以其四叔燕王朱棣为代表靖难军一方，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然而最终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举天下之力平叛的建文帝朱允炆，居然最后败在了朱棣手上。在复盘这场令人不可思议的失败之时，有很多专家指出朱允炆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也就是所谓的“毋使朕有杀叔父名”。在《明史》所记载的夹河之役中，朱棣正是拿皇帝陛下这句话作为护身金牌，轻而易举地跳出了官军的重围。

王（注：指燕王朱棣）以十余骑逼庸（注：指历城侯盛庸）营野宿。及明起视，已在围中。乃从容引马，鸣角穿营而去。诸将以天子有诏，毋使负杀叔父名，仓卒相顾愕贻，不敢发一矢。—《明史卷五·本纪第五》

那么朱允炆真的是这样一位心慈手软的帝王，他的本意真的是要放过自己的四叔吗？

“毋使朕有杀叔父名”的背景

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七月，燕王朱棣率领王府八百护卫，在封国北平起事造反。消息传到京师南京之后，朝廷上下并不慌乱。七月十九日，朱允炆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将朱棣废为庶人，诏书中称其“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

开国元勋、长兴侯耿炳文被封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为左副将军，都督甯忠为右副将军，统帅三十万大军北上平叛。此外早已布置在北平外围的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以及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所部分道并进，准备将朱棣一家彻底剿灭。

从七月初收到燕王起兵的消息，到耿炳文在十九日便统帅大军出征，说明三十万大军早已做好了出征的准备，只待朱棣“反状甚明”，立刻对其发动雷霆一击。在清初学者谷应泰所著《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了“毋使朕有杀叔父名”这句话的出处：

帝诫诸将士曰：“昔萧绎举兵入京，而令其下曰：‘一门之内，自极兵威，不祥之极。’今尔将士与燕王对垒，务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父名。”—《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值得注意的是，在朱允炆的话中出现了一个人名：萧绎。为了理解这位建文皇帝的真正意思，我们有必要对萧绎这个人做一个了解。萧绎，南北朝时期南梁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第七子，后为南梁第四任皇帝，即世祖元皇帝。

萧绎原封湘东王，后以荆州刺史、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的身份出镇荆州。侯景之乱时，被困台城的梁武帝曾经号召天下勤王。身在荆州，手握重兵的萧绎也接到了父皇的密诏，里面封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其余职务如故。然而这位湘东王却坐视父皇被被侯景活活饿死，始终不发一兵一卒。

收到梁武帝死讯之后，萧绎终于打算出兵平叛。但在此之前他却动手杀掉了两个人：邵陵王萧纶和河东王萧誉。萧纶是梁武帝第六子，也就是萧绎的六哥。萧誉是已故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即萧绎的侄子。

侯景之乱平定之后，萧绎让手下大将朱买臣杀掉了侯景拥立的傀儡皇帝萧栋。萧栋是梁武帝曾孙，昭明太子之孙，即萧绎的侄孙。而另外死在萧绎手上的，还有他的八弟武陵王萧纪。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建文帝拿萧绎出来举例子，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朝廷将士们：朕就是要骨肉相残？

朱允炆仁慈吗？

谎话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这话放在朱允炆身上同样合适。长久以来我们所接受到的信息就是这位建文皇帝是一朵白莲花，就是因为心太善了，才被四叔这个恶人来欺负。事实真是这样吗？

• 周王的遭遇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闰五月，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在还是皇太孙的时候，朱允炆就已经和他的幕僚们讨论过藩王势力过大的问题，得出的结论就是要削藩。

而在登基之后，建文君臣对于先直捣燕王本人，还是先剪除燕王羽翼犹豫不决，最后采取了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黄子澄的建议：先收拾燕王的亲弟弟周王朱橚。

当年八月，曹国公李景隆以备边为名，突然率军包围开封周王府。包括周王、世子、宫眷在内的王府人等被全部逮捕，并且很快被千里迢迢押赴云南蒙化（今云南大理州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南涧彝族自治县全境）监禁。

按理说朱橚不过是朝廷收拾燕王的替罪羊，而且周王和世子父子两人一个酷爱中草药的研究，一个则沉迷于戏剧编纂，完全对朝廷没有任何威胁。可是在建文帝的授意下，周王一家在云南过着非人的生活：

妻子异处，穴墙以通饮食，备极困辱。—《明太宗实录卷一》

• 湘王的遭遇

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四月，朝廷以“谮越”借口，派兵包围了荆州湘王府，打算把用在周王身上的手段，再用在湘王朱柏身上。

朱柏是朱元璋第十二子，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宗室亲王。据史书记载，湘王不但能“善弓矢刀槊，驰马若飞”，还特别善于书法，有“深绎晋人精思，动合矩度”的赞誉。朱元璋在世之时每有制作，都会送去荆州让湘王誊写一遍再送回南京。

相比周王，湘王更有文人的傲骨，在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之时，朱柏发出一句怒吼：“苟求生活，吾不能也”。随即点燃王府，整理衣冠，和王妃吴氏一起携手赴难。

然而面对这位以死明志的叔父，朱允炆冷酷的心却不曾一丝一毫有所感动，反而给湘王赐了一个“戾”的恶谥。在谥法中，“戾”是不思悔过的意思。

官军的实际操作

事实上在实际征战之中，官军从来都是对皇帝的真正意图心领神会。比如在白沟河之战中，朝廷方面的大将瞿能就曾经指挥部下盯着朱棣实施斩首行动。据说朱棣本人甚至被瞿能之子一箭射中，幸亏头盔保命。

南军飞矢如注射王马，凡三被创三易之，所射矢三服皆尽。乃提剑左右奋击，剑锋折缺，不堪击。马却，阻于堤，几为瞿能所及。—《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而在滹沱河之战时，朝廷方面安陆侯吴杰、大将平安在西南方向列阵，朱棣则率领精锐骑兵亲自冲阵。说句题外话，朱棣之所以屡屡身先士卒，并不是靠朱允炆那句话就能刀枪不入，而是靖难军干得是造反的勾当，燕王本人不冲锋，还能指望手下人为他卖命吗？

由于朱棣身后的王旗过于瞩目，朝廷大军对着这个方向箭如雨下。此时此刻，可有人想起过皇帝陛下“毋使朕有杀叔父名”这句话？此战结束之后，朱棣的王旗被射成了刺猬。为了教育后代子孙，燕王特地派人把这面旗子送回北平，交给世子朱高炽收藏。上文提到过的朝廷大将顾成，在真定之战后投降了朱棣，此时正辅佐世子镇守北平。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老将，顾成在看到这面王旗之后不禁潸然泪下。作为朝廷降将，他很清楚皇帝的真实想法。而看到这面旗帜，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没错。

翊日遣人送旗回北平。谕世子谨藏之以示后世子孙，使知今日遇祸之难。都督顾成见旗而泣，谓世子曰：“臣少从军，今老矣。多历战斗，未尝见若此也。”—《明太宗实录卷八》

结语：仅仅通过本文的简单解析，我们就可以清楚地认识到，所谓的“毋使朕有杀叔父名”有两层含义。其一自然是为了表示皇帝陛下的仁慈大度。其二这句话其实可以简单归纳为要死燕王，不要活四叔。

作为宗室中的最强力量，朱允炆是一定要解决燕王家族的。但是如果真的生擒活捉了朱棣，根据《皇明祖训》，倒还真不好杀他。所以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谁杀了燕王都行，就是不要让我来亲自下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