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的黑暗面：消失的阿拉伯公主

佩戴世界顶级珠宝设计师的作品，拥有漂亮的豪宅和让人意想不到的财富，这些在普通人看来珠光宝气的皇室生活可能便是天堂的样子，但是对于阿拉伯世界的一些公主王妃来说，炫目的头衔和奢华的生活不过是精心打造的一个个“金色牢笼”，是束缚自由的脚链。逃离成了她们心中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样的境况让她们勇敢出走？她们又能否彻底摆脱王室的追寻？让我们开启阿拉伯世界女性的第二篇。

暗黑童话故事女主角

阿联酋公主—拉蒂法（Princess Latifa）

拉蒂法公主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副总统兼总理、迪拜酋长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Sheikh 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与他六位妻子之一的阿尔及利亚籍妻子（Huriah Ahmed al M'aash）所生的女儿。网络上找不到任何有关拉蒂法公主母亲Houria的资料，而她与酋长育有三女两男，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出生于1985年，现年36岁的拉蒂法公主与她同父同母的姐姐珊姆萨公主（Shamsa bint Mohammed Al Maktoum）都上演过逃跑的戏码，结局都是失败收场，被囚禁于酋长私人别墅里，而珊姆萨公主更是自2000年试图逃跑抓回后就不曾在世人面前出现。

拉蒂法公主在迪拜接受教育，她是极限运动的爱好者，善于高空跳伞、自由落体。2000年她的姐姐珊姆萨公主在英国与酋长马克图姆家族度假时，趁机逃到朋友住处，躲藏一个月后被四名酋长的私人保镖架回酋长的英国住处并注射药物后搭私人飞机飞回迪拜。两年后，拉蒂法公主上演她的第一次逃脱故事，那年她才16岁，抵达阿曼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边界后就被抓回，之后她被单独监禁3年4个月。

2010年拉蒂法公主认识了芬兰健身教练提娜（Tina Jauhiainen），她们成为好友后开始计划第二次逃跑。随后拉蒂法公主认识了法国前特务商人哈福（Herve Jaubert），哈福之前因贪污起诉有成功逃离迪拜的经验，他答应要帮忙公主逃离迪拜。2018年2月拉蒂法公主与提娜开车至阿曼，从阿曼坐水上摩托艇到公海与哈福会合后上了哈福的私人游艇Nostromo号并计划着航行至印度，再从印度搭乘飞机至美国寻求政治庇护。两天后公主联系迪拜人权拥护者拉达（Radha Stirling）公布她们的逃离行为，并发布了一些帖子至社交媒体上。

8天后，他们三人的船接近印度外海时遭印度特种部队强行登船，另有多名阿联酋特种部队强行带回拉蒂法公主，其他的人则被安置在另一艘船带回阿联酋拘留。国际人权组织以及国际主流媒体要求迪拜政府解释并告知拉蒂法公主的所在地点，批评此做法侵犯人权并将公主强迫失踪（enforced disappearance）。一个月后，迪拜政府发布声明“拉蒂法公主状况良好，与家人在一起。此事件为私事，与公主同行的人意图不轨，欲玷污迪拜与酋长名声”。

● 拉蒂法公主逃脱路线：从阿联酋到阿曼，再骑水上摩托艇至阿曼外海前往印度（图片来源：BBC）

此事件后就一直没有公主的消息，直到2018年底迪拜官方发布三张拉蒂法公主的照片，照片中拉蒂法与前联合国人权最高委员玛丽（Mary Robinson）用餐，此次拜访是由酋长时任妻子海雅公主（Princess Haya）所安排。玛丽在接受英国BBC新闻专访时说拉蒂法公主是“困惑的年轻人，正在接受精神病治疗照顾”。此番谈话马上遭受国际舆论批评，要求独立审查此次拜访的目的与评估公主的状况。

2019年初，提娜又再次与拉蒂法公主搭上线，拉蒂法公主开始录制视频讯息传给提娜，告知她的状况：她在厕所录下这些视频，因为整个屋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锁门，她被关在一个别墅里，外面与室内皆有多名警卫守着，所有窗户都被封住，无法见到阳光。

● 海雅公主与酋长（照片来源：纽约时报）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中，酋长唯一公开的第二任妻子约旦海雅公主带着两个小孩，以有生命危险理由逃离到英国寻求政治庇护，酋长在英国展开诉讼行动，要求海雅公主与两个小孩回到迪拜。2020年3月，英国家事法庭发布了调解审判：酋长对于绑架与强迫珊姆萨公主与拉蒂法公主回到迪拜负有责任，酋长对海雅公主恐吓威胁，而酋长并没有对本法庭开诚布公。同时联合国人权官员要求阿联酋政府证明拉蒂法公主还“活着”，而阿联酋政府迟迟未有实质回应。

● 拉蒂法公主与友人Sioned Taylor在马德里机场合照（照片来源：BBC）

直到今年5月，在社交媒体上突然出现两张拉蒂法公主与友人在阿联酋购物中心（Mall of Emirates）用餐的照片，公主友人证实其身份是拉蒂法公主，但也有消息指出此发帖者是被教唆的，但都未得到公主本人证实。之后又在同一账号上看到拉蒂法与友人Sioned Taylor在西班牙马德里机场拿着护照合照，帖子写着“很开心与拉蒂法共度欧洲假期！”“让拉蒂法自由”组织（#FreeLatifa campaign）的创始人大卫（David Haigh）表示很高兴拉蒂法公主获得了自由旅行的权利，而且组织内部也有多人与公主成功建立联系。8月又出现拉蒂法公主与她的表兄Marcus Essabri与友人SionedTaylor在冰岛出游的照片，都证实公主状况良好可以自由行动。“让拉蒂法自由”组织也同时发布声明：“我们可以证实拉蒂法可以自由地过她的生活，我们终于可以说目标达成，这个组织也将告一段落”。

● 拉蒂法公主与她表兄、友人在冰岛出游照（照片来源：英国卫报）

大胆追爱而被斩首的公主

沙特阿拉伯——米莎尔公主（Mishaal bint Fahd Al Saud）

● 斩首画面（照片来源：英国独立报）

● 英国纪录片《公主之死》（照片来源：DAWN）

谈到沙特王室公主，最广为人知的就是1977年公主遭斩首的凄美爱情故事。米莎尔公主是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王子（Prince Muhammad bin Abdulaziz）的孙女，也就是当时沙特国王哈立德（Khalid bin Abdulaziz AlSaud）的侄孙女。根据王族流传说法，米莎尔公主13岁那年就被父兄许配给了一位年长的堂哥王子，但个性不合的两人相处并不融洽，为了避免亲族之间撕破脸，米莎尔公主被安排到黎巴嫩“留学度假”。

这一年米莎尔公主才19岁，在相对开放、西化的黎巴嫩留学期间，她结识了年纪相仿的沙特大使之子——哈立德·沙尔·穆哈拉（Khaled al Sha'er Muhallal）——产生情愫的两人，自此在海外展开一段「禁忌之恋」。

随着两人学业的结束，以及黎巴嫩内战逐渐白热化，相恋的米莎尔与穆哈拉只能重返沙特。这段感情在沙特是完全触犯了教法的规矩，两人在吉达仍不时私下约会，最后无法再忍受王族束缚与传统社会的他们，最终仍决心远走高飞。

当时为了“私奔”，米莎尔安排了一场“溺水假死”的戏码，在伪装死讯后，更剪去了长发、女扮男装地直奔机场，试图逃离家族的控制。但在一了百了的最后时刻，米莎尔的伪装却遭海关识破，有情人不仅双双遭逮捕，米莎尔的已婚身份，更让他们被冠上了“通奸罪”的指控。

米莎尔的行为固然违反了当时沙特阿拉伯的风俗与法律，但根据伊斯兰法的规定，2名被告仍要通过教法长老们的审判与多重调查，才能真正被定罪处刑，即要有四名成年男子指证通奸罪或是被告在法庭上承认四次：“我犯了通奸罪”才构成通奸罪成立；米莎尔的家人拜托米莎尔在法庭上不要承认通奸罪但向法院承诺再也不会见穆哈拉来减轻罪行，但米莎尔还是坚持在法庭上说了四次：“我犯了通奸罪”。

于是，1977年7月15日，19岁的米莎尔与20岁的穆哈拉就这样被押到了吉达市区广场斩首示众，虽然被斩首的是公主，但在保守传统的部族社会中，当时的沙特舆论大多对「遭逢家门不幸」的穆罕默德王子抱持理解与同情，对于王室也不好公开多说。谁知这则消息传到了海外，竟成了阿拉伯上流社会口说耳传的“爱情悲剧”。

37岁的英国年轻独立制片安东尼·托马斯（Antony Thomas），认为这个“沙特阿拉伯朱丽叶”的故事既有新闻的价值，又有东方神秘的社会传统以及王族爱情的浪漫元素，“相当具有发展潜力”，于是他主动筹资，并在沙特实地采访多人了解事实真相，并以2年的时间，将米莎尔公主的悲剧故事拍成了剧情式纪录片——《公主之死》（Death of a Princess）。

● 《公主之死》剧照（照片来源：Dawn.com）

● 《公主之死》剧照（照片来源：Dawn.com）

由于题材的特殊与耸动特性，托马斯很快地就将《公主之死》的公映权卖给了英国的ITV与美国公共电视网（PBS），但沙特政府知情后大为气愤。据称，沙特王室一开始私下向托马斯开价，希望以10倍的制作费买断这部争议影片，但遭托马斯拒绝。眼见私下封堵不成，沙特政府大张旗鼓地展开官方抗议，一方面谴责《公主之死》诽谤沙特王族、“以充满歧视的帝国主义式偏见，来羞辱伊斯兰与国家传统”；另一方面，沙特也要求英美政府禁播影片，甚至驱逐英国驻沙特大使，口头上情绪性地提出中断原油供应等威胁。1980年持续的外交紧张下，美国公共电视网的主要赞助者之一美孚石油公司在纽约时报社论对页板上刊登斗大的声明反对《公主之死》的播出并批评此影片危害了美国-沙特友好关系。

此外，透过《公主之死》的话题巨浪，不仅国际舆论质疑起沙特女性的地位，大家也发现当初短短数天公主就被斩首，全都是穆罕默德王子依据部族传统下达的“王族私刑”。制片人托马斯被采访时表示“事实并不如官方版本所说的，没有开庭审问，也不是在吉达正义广场执刑，而是在一个停车场！斩首也不是由专职斩首者执刑，而是被家族里的长辈荣誉杀人（Honor killing）。”全案根本没有进入伊斯兰法庭、更别提正常的审判程序。种种情事，也暴露了权贵无视信仰与法律规定的人治黑洞。

40多年过去，尽管当前的沙特正大张旗鼓打着“温和开放”的大旗，但王族之女的故事，似乎仍与米莎尔公主的时代相比没有太多进展。

王族之内，虽然偶有公主明星——像是登上时尚杂志Vogue封面的海法公主（Hayfa Bint Abdullah Al Saud）、嫁给阿拉伯首富瓦利德王子（Prince Al Waleed bin TalalAl Saud）但又离婚的阿美娜·艾塔威尔王妃（Ameera al-Taweel），或是沙特驻美大使瑞玛·班达尔公主（Princess Reema bint Bandar Al Saud）（她是前驻美大使班达尔王子之女），但是除此之外，至今沙特王族内，还是依循着封建传统，不断重复亲族配婚。

● 登上时尚杂志Vogue封面的海法公主，「Driving Force: 向沙特阿拉伯的女性先锋致敬」 (照片来源：《Vogue Arabia》2018年6月号封面）

● 阿美娜王妃与瓦利德王子（照片来源：Insider）

● 沙特驻美大使瑞玛公主（照片来源：沙特驻美大使馆官网）

在2009年，英国政府曾低调而尴尬地授予一名沙特公主“难民庇护”。根据人权团体的证词，这位匿名公主与米莎尔公主一样，年幼时就被迫嫁给了一位高龄且无力自理生活的“王族堂兄”。在毫无夫妻感情的状况下，她认识了一位非穆斯林英国公民，两人秘密怀有一子，也因此她将面对家族下达荣誉杀人的命令。走投无路之际，她只能秘密潜逃，但比米莎尔公主幸运的是，她成功离开了沙特。

神秘失踪的幽灵公主

摩洛哥——拉拉·萨尔玛（Lalla Salma）

她是当之无愧的美人，凭借标志性的风格和独立精神，这位公开的人道主义者在进入摩洛哥皇室后着手妇女在皇室中的角色现代化。但奇怪的是，自2017年底，这位美丽的公主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网络里只留下人们胡乱的猜测和几张得不到证实的模糊照片，摩洛哥这位“幽灵公主”到底在哪里？

1978年，拉拉·萨尔玛在马拉喀什出生，本名叫萨尔玛·本纳尼。三岁时她的父母双双去世，她和妹妹梅里埃姆由外祖母抚养长大，后来她和同父异母的表妹赛拉一起生活在拉巴特并在那里接受教育。萨尔玛在国立高等信息与系统分析学院完成她的学业后，入职国家最大的私人控股公司ONA（Omnium North Africa）集团，担任了几个月的信息服务工程师，该公司由摩洛哥王室管辖。

蔑视传统

1999年，萨尔玛·本纳尼在一个聚会上遇到了她未来的丈夫穆罕默德，那时她是一名计算机工程学生，就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一样，这对情侣坠入爱河，男孩变成了未来的国王，于2002年3月在拉巴特王宫完婚。

婚后，新造型的拉拉·萨尔玛公主和她的丈夫国王穆罕默德六世打破了摩洛哥长期以来禁止皇室妻子进入公众视野的传统，穆罕默德六世宣布萨尔玛将是他唯一的妻子，而在他之前的所有统治者都有几个妻子。

在这个遵循严格父权法的封闭国家，拉拉·萨尔玛采取了更为开放的生活方式，比如致力于在非洲预防艾滋病，创办自己的癌症慈善机构，并成为世界卫生组织的亲善大使。2016年，当米歇尔·欧巴马访问非洲时，她与拉拉·萨尔玛会面，讨论妇女教育问题。因为萨尔玛积极参与慈善项目，为改善本国人民的生活做了很多事情，所以她在摩洛哥广受欢迎。

奢华的生活

虽然摩洛哥王室在西方的关注度可能没有英国王室一般高，但他们享受的生活却远比英国王室奢华。据估计，穆罕默德国王的净资产在50亿美元到290亿美元之间。有关媒体透露，2005年国王和他的家人生活开销高达2.63亿美元，其中包括180万美元的宠物食品。穆罕默德国王在世界各地有12座宫殿，所有的宫殿都永远保持在17度，人员齐全，他最喜欢的宫殿是一座巨大的法国城堡。他对昂贵汽车的喜爱也是众所周知，他曾经把他的阿斯顿·马丁从拉巴特空运到伦敦，在某些早晨，他会让一打他最昂贵的车辆从他面前驶过，这样他就可以选择他当天想要坐的车辆。

一路走来，拉拉·萨尔玛也履行了必要的王后职责，生下了儿子穆莱王储和女儿拉拉公主。但是据报道，穆罕默德的家人对她在皇室生活中采取的“自由作风”不太满意，这包括在公共场合穿裤子和在穆斯林国家不戴头巾。

消失的公主

拉拉·萨尔玛公主经常出现在国际皇室舞台上，比如参加剑桥公爵和公爵夫人2011年的婚礼，尽管萨尔玛在摩洛哥备受关注并经常出国旅行，但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在2017年底。

然后……就消失了。

多年来，公主的行踪和地位一直受到激烈的争论。她是否惹恼了国王而被藏在宫门之后，这对夫妇已经离婚了吗，她是否流亡在美国？

据说连各国外交官都被蒙在鼓里。

当英国王子哈里和萨塞克斯公爵夫人梅根2019年2月访问北非国家时，他们会见了现年56岁的穆罕默德国王和穆莱王储，但没有看到现年41岁的拉拉·萨尔玛的身影。

媒体的沉默

围绕着拉拉·萨尔玛的失踪，新闻界的封锁使其更加神秘。与英国小报对温莎家族的报道占主导地位不同，摩洛哥的新闻界受到无情的管制（目前摩洛哥的新闻自由度在世界排名第135位）。虽然议论有关拉拉·萨尔玛从公共生活中无故消失的杂音不断，但摩洛哥宫廷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当一家摩洛哥网站刊登了一篇责备拉拉·萨尔玛的报道，指责她有一种“欺骗的态度”和“过分的自负”时，人们普遍认为这是经国王同意的行为。

记者们设法抓住了几次“幽灵公主”的踪迹，有一次是2019年她访问她赞助的癌症中心时，另一次据称她在纽约被看到与孩子们在一起，周围都是警卫，但这一情况没有得到澄清。

离婚传闻

2018年西班牙杂志《Hola！》声称，拉拉·萨尔玛和国王已经悄然离婚，然而整个情况仍然笼罩在神秘之中。尽管有类似的报道，她的维基百科页面仍然将她列为“摩洛哥王妃”，并且是穆罕默德国王的妻子。

穆罕默德国王是一个忠实的Facebook用户，尽管他的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他吃饭、工作和孩子们的照片，但却唯独不见拉拉·萨尔玛的踪影。对于一个与传统背道而驰的女人来说，拉拉·萨尔玛从公共生活中戏剧性的消失是令人吃惊的，这个谜团还远未解开。

资料来源：UDN转角国际、Wikipedia、英国独立报、英国卫报、BBC

所有图片均源自网络

编译：黄子妍、周君艺
审校：张峻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