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要完？海洛因随便吸，到底有没有“毒品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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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C省）正式申请联邦政府免除对持有少量非法药物者的刑事处罚。消息一出，加拿大本地中文平台一片哗然，纷纷发布文章声讨这一做法。

其中一篇文章称，申请一旦通过，BC省将成为“第一个全面允许合法持有毒品的省份”，“海洛因随便吸，加拿大要完”。另一篇文章则直接将这一做法称为“弱智”。

那么，BC省是不是真的要“合法化”毒品，是不是真的从此就可以“海洛因随便吸”？

“成瘾问题者”不等于“吸毒的瘾君子”

人们使用成瘾药物的原因不同，程度也不同。

达里尔是一名医生，他一开始使用阿片类药物来治疗背部疼痛。18岁时，他出现家族遗传性的背痛，此后这个问题一直断断续续地困扰着他的生活。后来有一天，他的母亲给了他一片自己使用的盐酸二氢吗啡酮（镇痛剂，dilaudid），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阿片类药物。

达里尔说：“我立刻就喜欢上了它。因为这颗药丸可以消除疼痛，而且在心理上，我感觉很好。背痛的情况从此有了些许改善，它来来去去。我有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后来，逐渐地，情况变糟。我开始越来越依赖扑热息痛（percocet）。”

不幸的是，由于家庭变故，达里尔换上了焦虑症，他试图用药物来消除自己的焦虑。然而，他的背痛却越来越严重，后来，他的腿和膀胱都受到了影响。两年之内，他对药物完全失控了，即使他有阿片类药物的医学知识。

达里尔说：“这意味着我是一个坏人吗？我没有道德吗？很多人都是这样开始的。我带着很多羞耻感，我也为此感到尴尬。但是，这是我现在已经学会认识和控制的东西。”

在经过艰难的六个月的康复治疗后，达里尔痊愈了。但自己被给予“二等人”待遇的经历令他永生难忘，他说：“希望人们不要在职场，特别是治疗机构里评判他们。我们需要把成瘾者看成是一个人，一个病人。我想让医生和护士理解并尝试以同情心对待他们，以人道的方式对待他们，而不是评判他们。”

关于成瘾问题的一个常见误解是，“成瘾问题者”都是“吸毒的瘾君子”。然而，根据加拿大精神健康协会的表述，加拿大人的很多成瘾问题一开始都是需要阿片类药物缓解疼痛，而非人们臆想的吸食毒品。

而且，人们常说的“吸食海洛因”多是来自于刻板印象，最常见的海洛因使用方法是注射而非“吸食”。

阿片类药物是一类精神活性药物，包括芬太尼、吗啡、海洛因和羟考酮，通常用于疼痛治疗。而近来加拿大成瘾问题日益严重就与阿片类药物使用有关。

在加拿大，疫情期间，阿片类药物过量致死的案件飙升。加拿大公共卫生局（PHAC）9月的一份报告发现，2021年，加拿大各地平均每天有约20人死于阿片类药物过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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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0年4月至2021年3月期间，全国共报告了6946例阿片类药物中毒死亡，比疫情之前的同一时期猛增88%。而BC省在2021年前七个月的药物过量死亡人数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值：1204人，药物过量成为BC省19-39岁人群的主要死因。

关于阿片类药物成瘾的原因，一种流行的说法是，医生的不合理处方使得大量的成瘾性药物充斥市场，再加上制药业不道德的营销，引发了药物成瘾的盛行。

虽然有廉价和现成的药物供应确实会利于滥用和成瘾，但这种说法忽略的一点是，药物的使用主要是由需求驱动的，人们寻求自我治疗，以应对身体痛苦、情感创伤、孤独、精神疾病等一系列挑战，而疫情使这种挑战明显增加了。

加拿大最大的精神健康医院，位于多伦多的成瘾和精神健康中心（CAMH）上周公开呼吁联邦政府将所有毒品非刑罪化，同时与各省合作，增加治疗服务，减少成瘾者可能受到的伤害。

中心的成瘾科主任莱斯利·巴克利表示，法律在遏制药物成瘾方面并不成功，反而带来了社会危害，特别是对少数族裔社区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美国预防医学杂志》2020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在加拿大，尽管各族群在成瘾药物使用方面大体类似，但某些地区的原住民因持有毒品而被逮捕的可能性几乎是白人的9倍，而非裔被逮捕的可能性是白人的5倍以上。

巴克利说：“我们应该从健康的角度来应对药物使用问题，帮助人们恢复健康，而不是让他们面对刑事处罚。”

“非罪化”不等于“合法化”

同时，BC省提出的非罪化（非刑事化，decriminalization），并不是合法化（legalization）。

简单地说，如果持有或使用某种毒品被非罪化，那么人们就不会因为持有或使用这种毒品而被定罪，但持有或使用毒品仍然是非法的。而销售和制造毒品仍会受到刑事处罚。

当持有或使用毒品不会被定罪时，当然也就不会面临刑事指控，也不会有诸如监禁之类的刑事处罚，也不会有犯罪记录。

但这并不意味着，非罪化就只会对持有或使用毒品者“一放了之”。非罪化可以用民事处罚取代刑事处罚，比如转介到教育或治疗中心，或罚款。虽然法庭可能保留记录，但这些记录不是刑事记录。

毕竟，刑事定罪记录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人们可能对他/她避之不及，未来的雇主可能会因为有犯罪记录而拒绝其工作申请，有犯罪记录的人也无法获得到其他国家的签证。更大的问题是，犯罪记录的污名会造成其精神上的痛苦。

而药物合法化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药物合法化会取消对持有或使用某种药物的所有惩罚措施。合法化通常会伴随着制定法规来管理合法药物的生产、销售、消费地点和方式。如果生产、销售或消费不符合规定，也会受到刑事或民事处罚。

与合法化不同，非罪化背后的原理是将药物使用和依赖作为一个健康和社会问题，而不是刑事司法或道德问题。

将成瘾问题作为一个健康和社会问题来对待，可以减少耻辱感，增加一个人在需要时寻求帮助的可能性；也可以避免一个人被社会“抛弃”，例如丢掉工作或住房，甚至人际关系。

当然，非罪化并不是全部，这种措施能否成功还取决于对配套的治疗和服务的投资，比如增加治疗中心和相关的服务，以及减少这些服务的等待时间。而真正实现非罪化也还有很多要考虑的因素。

政策落地还有很长的路

与成瘾物质相关的犯罪和处罚属于联邦管辖范围。持有或使用少量毒品的非罪化不仅需要联邦政府的许可，还需要各省的一致意见和合作。

到目前为止，总理特鲁多并没有在持有或使用毒品非罪化上松口。但自由党政府已经采取了渐进的步骤，主张将成瘾问题视为一个健康问题，而不是一个犯罪问题。

在2021年联邦选举的竞选纲领中，自由党承诺当选后将重新提出一项法案，废除对毒品犯罪和一些与枪支有关犯罪的强制性最低刑罚。

迄今为止，BC省是唯一正式要求联邦政府豁免对持有少量毒品的刑事处罚的省份。加拿大卫生部表示将仔细审查这一请求，分析潜在的利益和对加拿大人的健康和安全造成的伤害，并继续与各省官员合作制定满足其需求的方案。

与此同时，多伦多也准备在今年晚些时候提出类似请求。6月，安大略省几个大城市的市长也提出了解决他们城市精神健康和成瘾危机的新方法，其中包括药物成瘾的非罪化。其他省份则正在密切关注这个政策的动向。

萨斯喀彻温省表示，正在等待联邦政府的决定。萨省司法部发言人玛格丽特·维托雷利说：“成瘾问题是一个公共卫生问题，不适合由刑事司法系统管理，然而，如果非罪化，萨斯喀彻温省将期望联邦政府提供额外支持，以治疗成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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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王子岛省和育空地区表示，将“继续监测事态发展”。育空地区卫生和社会服务部门的发言人朱莉·梅纳德说：“我们正在尽量减少成瘾者受到的伤害，最近建立了第一个治疗场所。”

纽芬兰省和拉布拉多省目前则没有考虑豁免对持有或使用少量毒品者的刑事处罚。

曼尼托巴省在2021年1月成立了精神健康和恢复部，曼省表示将制定一个综合的五年行动计划路线以解决曼省的药物成瘾问题。

温哥华西门菲莎大学加拿大毒品政策联盟（CDPC）的执行主任唐纳德·麦克弗森说：“从长远来看，每个省有不同的方法、不同的药物法律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更希望联邦政府能建立一个经过充分研究、深思熟虑的非刑事化模式，以便在全国范围内有更公平的执法策略和治疗机会。”

各省之间的不同理念和做法、联邦政府的立场、政府需要投入的资金都增加了推行非罪化的不确定性。持有或使用少量毒品的非罪化究竟何时能够在加拿大落地，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