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白马啸西风》：从新旧两版的改动，看金庸爱情观的真实变化

2018年10月30日，当代武侠小说巨匠金庸先生在香港病逝，享年94岁。金庸原名查良镛，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一生笔耕不辍，留下10多部经典作品。

读者把金庸先生的14部小说，首字合称为“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其中，创作于1961年10月至11月的中篇武侠小说《白马啸西风》，不同于《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等作品广为熟知。

金庸的好友倪匡评价旧版《白马啸西风》时，居然用“不通”来形容，世纪新修版的《白马啸西风》只是刚刚“通了”。

然而，《白马啸西风》严格意义上不是一部武侠小说，金庸创作该部作品时想以此为电影剧本。

旧版《白马啸西风》内容与老套的武打电影基本一致，前半部铺开各种线索，后半部则是用宝藏，爱恨情仇为着力点，最后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主角们落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修订版的《白马啸西风》成为一部不折不扣的爱情故事，通过该作的品女主角李文秀的情感纠葛，反映出金庸自身的心态以及对爱情观的认识。

熟悉金庸的同学应该清楚，他一生共经历过三段婚姻。

1948年10月，金庸与第一任妻子杜冶芬在上海举行婚礼。杜冶芬出身于书香门第，与金庸在杭州相识相恋。婚后，杜冶芬随金庸迁往香港居住。

因为杜冶芬不会讲粤语，加上金庸忙于报社工作，夫妻二人聚少离多。1953年，杜冶芬与金庸分手，她离开香港回到杭州定居。

1998年，74岁的金庸接受记者采访时，用“背叛”两个字回忆起自己与杜冶芬的婚姻。

1956年，金庸与自己年轻11岁的新闻记者朱玫结为连理。朱玫聪明能干，1959年金庸创办《明报》，朱玫是报社中唯一的女记者。

《明报》刚创刊时，金庸囊中羞涩，他与朱玫二人时常搭乘末班邮轮，返回九龙家中，夫妻二人相濡以沫。

1976年，《明月报刊》十周年之际，金庸回忆起他和朱玫过往的点点滴滴，言语中充满温情。

朱玫共为金庸育有四个孩子，1976年二人闹离婚时，他们的长子查传侠接受不了父母离婚，选择跳楼自杀。最终，这段婚姻于1976年结束。

经历离婚，长子早逝的朱玫，在63岁时因癌症去世。临终之际孤苦伶仃，金庸多次想去医院照顾她，但都被朱玫拒绝。多年之后，金庸承认十分对不起朱玫：“如果可以补救，希望对亲人，对朋友更好一些。”

同样是1976年，金庸结识了第三任妻子林乐怡。林乐怡刚认识金庸时还不满17周岁，她比金庸年轻29岁，在《明报》楼下的一家茶餐厅做女招待。

林乐怡性格温柔活泼，她的出现犹如一缕春风，给经历丧子之痛的金庸带去些许安慰。后来，金庸出资送林乐怡出国念书，夫妻间的感情始终没有出现太大波折。

当谈到他和林乐怡的相处之道时，金庸莞尔一笑道：“平时她什么都很迁就我，到他发脾气时，我便忍不住回嘴。跟她的关系不算特别成功，又不算很失败，就像是普通夫妻一样。”

通过金庸这三段婚姻经历来看，从他与林冶芬才子佳人，成双成对，到与朱玫的夫妻反目，再到与小妻子林乐怡的相互扶持，走完一生，跟《白马啸西风》中的女主角李文秀的爱情纠葛，简直如出一辙。

无论是旧版的《白马啸西风》，还是新版的《白马啸西风》，总篇幅不过7万多字。

旧版《白马啸西风》主要侧重于李文秀与苏普的感情，到最后宝藏被打开，众人前去哄抢，李文秀骑着白马返回中原故土，很像是俗套的电影剧本。

新版字数没有增加太多，其中章节、人物结局、内心独白，与旧版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除此之外，新版的《白马啸西风》还增添了史仲俊对李文秀的母亲上官虹的一段单恋史。将华辉改成哈萨克族人，取名叫瓦耳拉齐。

瓦耳拉齐用一种近乎“畸形”的心态，害死了同族女子雅丽仙。多年后又掳走雅丽仙的女儿阿曼，想以此表达对爱情的忠贞。

在新版《白马啸西风》中，改变最大的莫过于假扮成“计爷爷”的马家骏，改成一直暗中喜欢李文秀。

马家骏为了保护李文秀，留在哈萨克十几年。小说尾声，马家骏为了营救李文秀牺牲了自己，死于师傅瓦耳拉齐之手。

除以上不同之外，金庸对新版《白马啸西风》的结局进行了大改。旧版《白马啸西风》的结局大致意思是，李文秀骑着白马，自西而东而行，回到中原。

新版《白马啸西风》多出两段话：“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这句话也被不少文艺青年奉为圭臬。

如此说来，新旧两版《白马啸西风》的改动，暗合金庸先生不同阶段的爱情观。

前文简单介绍了金庸先生一生共经历三段婚姻，除了林冶芬、朱玫、林乐怡，这三位正妻之外，金庸一生还有许多红颜知己，包括他暗恋夏梦的那段过往。

熟悉金庸的同学都清楚，1957年，凭借《射雕英雄传》名声大噪的金庸，竟然“屈尊”进入长城电影公司，充当一位普通的编剧。

金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事实上，他想通过编剧这层身份，接近电影公司的当红女艺人夏梦。

香港女作家亦舒曾这样形容过夏梦：“夏梦是我家的偶像公主，不知道如何来表达爱慕之情。我心想，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女人。”

大导演李翰祥更是这样评价夏梦：“夏梦是中国电影有史以来最漂亮的女演员，气质不凡，令人沉醉。”

早在1953年，金庸刚刚与第一任妻子林冶芬离婚，他就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夏梦。坊间传言，金庸曾疯狂追求过夏梦，对其许诺：“今后不写武侠小说，全力帮助夏梦量身定做合适的角色与剧本，帮助她在影坛勇攀高峰。”

金庸的老朋友倪匡、黄霑都言之凿凿地称金庸与夏梦曾“暧昧不清”，当事双方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

金庸的单恋一直持续到1959年，他离开长城电影公司，创办《明报》，连载《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等作品。

在这些作品当中，出现了小龙女、王语嫣、赵敏等经典女性角色，从这些角色身上都能看到夏梦的影子。

1967年，夏梦移民加拿大，金庸特意亲笔写了一篇社论，名为《夏梦的春梦》。金庸祝福夏梦今后一帆风顺，言语中多有不舍惋惜。

其实，这篇《夏梦的春梦》可以看成是金庸对自己这段暗恋史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回归小说，《白马啸西风》中李文秀相貌姣好，不乏追求者。因为与心上人苏普无法结为连理，李文秀主动撮合苏普与另一位美人阿曼。

到最后，两位师傅瓦耳拉齐、马家骏双双毙命，李文秀骑着那匹白马离开了伤心之处，返回更加险恶的中原。

李文秀的心态，对爱情的认识变化，与金庸高度重合。或者这么说，创作新版《白马啸西风》时，金庸在李文秀身上糅合了自己多年来对人生，对爱情的感悟。

大家想想，金庸才气甚高，作品丰富，在华人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不缺乏红颜知己。但是夏梦对金庸而言，就像是水中月亮，看得见却始终摸不着。那种想得不到，最是让人百感交集。

直至夏梦离开香港，远赴加拿大，金庸用一篇社论欢送女神的同时抛弃过往，成全自己。新版李文秀同样对于“很好很好的东西偏不喜欢”，她喜欢的只是“傻小子”苏普。

问世间情为何物？

爱情没法用具体的标准来规定它如何，如金庸这般文学巨匠，到头来还是为情所困。

但小说毕竟是小说，不像生活那么真实。李文秀可以骑着白马一走了之，去寻找未来，金庸却无法这么任性。

倘若金庸真的追求到夏梦，或许二人也会因为生活琐碎发生矛盾，继而分手。当两人始终保持忽近忽远的距离时，那种感觉就像是世间最甜蜜的糖，让金庸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金庸不止一次说过：“他笔下的男性角色里，与我本人性格最接近的就是张无忌。”

张无忌和小昭、赵敏、周芷若、殷离相互纠结，金庸一生同样痴痴恋恋，最终与林乐怡凑合过完一生。

与其说金庸是张无忌，不如说他更像大理国王子段誉。段誉最爱王语嫣，王语嫣爱慕表哥慕容复，这几人剪不断，理还乱。

新版《天龙八部》，段誉没有为难王语嫣，选择携众美女返回大理国。王语嫣始终陪伴着慕容复身边，彼此都有了不同的结局。

其实，没有什么不喜欢，就是和自己较劲，像是孩子心态那般，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