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辽宁1号劫案，七歹徒结伙持枪抢劫，沈大高速上演客车惊魂记

1990年代出生的年轻一代，对于“车匪路霸”这个词未必会有多少印象，因为这种犯罪形式现在已经极为少见。“车匪路霸”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集中出现，90年代到本世纪之初最为猖獗，特别是伪装乘客混上长途客运车辆，伺机强抢明夺，甚至杀伤司机、乘客的案件，当时时常见诸报端，给社会安定和经济发展造成了很大影响。这里要介绍的是1994年发生在东北的一起典型案件，因其性质恶劣，引起公安机关高度重视，随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多轮集中打击专项活动，有力抑制了“车匪路霸”案件多发高发势头。

“车匪路霸”在上世纪90年代曾猖獗一时，成为公安机关的打击重点

1994年5月14日零时许，茫茫夜色里，一辆“黄海”大客车孤零零地行驶在沈大高速公路上，车上载的乘客大部分是要到五爱市场进货的个体户。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中叶，各地雨后春笋般地涌现许多日用品、服装批发市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风雨坛街与热闹路交叉路口处的五爱市场，就是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5个同类市场之一，是整个东北地区日用品批发销售集散地。那时五爱市场火到什么程度？凌晨两三点开张，中午12点就停止营业了，距离远的商贩得连夜赶到市场，去晚了啥也买不到。而且当时POS机、银行卡转账还未盛行，很多人进货时都要随身携带大量现金，一些不法分子注意到这一点，便将魔掌伸向了这些商贩。

沈大高速是我国第一条高速公路，建成之初周边较为荒僻

回到“黄海”大客车上，大伙儿正睡得迷迷糊糊，偶尔有人小声嘀咕几句。突然，“呯”的一声枪响，驾驶员身后的车窗玻璃被击碎，开枪的是坐在驾驶员后侧一个身穿暗红夹克的男青年。只见他用一支手枪抵着驾驶员头部，旁边另一名穿紫夹克的男青年持枪把住车门。与此同时，车厢中部和后端同时站起5名歹徒，1人持枪，4人各拿一把匕首，齐齐逼住所有乘客。

突然出现的这一幕，让全车人始料未及，车内响起一片惊呼声。身着紫夹克的歹徒大声吼道：“都不准动，乖乖把钱交出来，谁不老实就往死整他！”“搜！”一名看似领头模样的歹徒吼了一声，另一名歹徒从后向前强行搜检乘客带的包和衣服口袋，其他歹徒则监视着乘客们的举动。

上世纪8、90年代，丹东“黄海“客车一度成为了国产客车的代名词

徐某是一名来自大连的个体户，经常乘坐这趟车，想到血汗钱就要被抢走，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他×的，快一点！”搜身的歹徒恶狠狠地亮出匕首，刺向徐某的胳膊和大腿。其中一刀扎中了徐某的腿部动脉，顿时血流如注。歹徒晃动着仍在滴血的匕首，朝其他乘客喊道：“谁不痛痛快快拿钱，这就是他的下场！”

“啊！”又一名乘客惨叫一声，他刚在座位上挪了下身体，胳膊就被歹徒捅了个对穿。旁边坐着一名30岁出头的女乘客廖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歹徒搜到她这边时，她颤抖着双手主动把500元递过去。结果“啪”的一记，廖某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就这么点钱，糊弄鬼呢！”歹徒用匕首划破她的外衣，撕开她的胸罩，从里面拿出一叠钞票。“敢骗老子！”歹徒举起匕首，朝着廖某的腿部就是一刀。

20世纪90年代的沈阳五爱市场，生意十分火爆

“黄海”大客车仍在缓慢行驶。车上乘客不论男女，统统被歹徒搜刮一遍，连女乘客贴身藏在内衣里的现金都全部被洗劫一空，期间又有5名乘客被刺伤。车内52名乘客，共被抢走现金2.15万元。歹徒犹不满足，开始第二轮搜身，共抢走金项链5条、金耳环7副、金戒指10个、金手链1条、BP机2个、手表2块，价值近3万元。要知道，那时月工资超过1000元就绝对是高收入水平，当年沈阳市人均年工资才4402元，当年的1万元相对购买力要超过今天的10万元。

客车行至沈大高速公路252公里处，穿暗红夹克的持枪歹徒命令驾驶员停车，7名歹徒互相掩护陆续下车。离客车大约80米的地方，早停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歹徒们全部钻进面包车，在夜色掩护下消失在瓦房店方向。惊魂未定的乘客们过了好一阵，才想来要报警。而等警方赶到现场，歹徒们早已无影无踪。庆幸的是，公安干警在案发现场还是发现了歹徒们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1枚小口径手枪弹壳、2把匕首、1个装着5本裸体画册的尼龙绸袋。

案情重大，影响恶劣。辽宁省公安厅将此案列为1994年全省第一号公路抢劫案，要求各市公安机关全力以赴、全力侦破。5月24日，辽宁省公安厅专门召集沈大高速公路沿线的沈阳、大连、鞍山、营口、辽阳和抚顺主管刑侦工作的公安局长、刑警支队长，共商侦破“5.14”抢劫大案。会上，干警们根据被害人提供的情况，对案犯情况进行了分析。据“5.14”被害人反映，这7名案犯打扮土气，说话粗俗，很有可能是农村或城郊人；案犯计划周密，连女乘客藏在胸罩里的钱都能搜去，说明案犯有一定的犯罪经验；案犯持有小口径手枪和匕首，连伤8人，心狠手辣，可能还有其他结伙犯罪的行为。

“5.14”抢劫案后，沿线公安机关联合开展侦破，但未有突破

从这些特征，大家不由得联想起不久前发生的“4.15”抢劫案，被打劫车辆同样是“黄海”大客车。当天，车上大部分乘客是到海城市西柳大集批发货物的个体户，当车行至长春市郊区大屯乡路段时，6名歹徒掏出手枪、尖刀将全车40余名乘客控制，逐一搜身，在行抢过程中，两名乘客的腿被枪打伤。对此相关细节，大家认为，这两起案件极有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目标的连续作案！

根据会议部署，大连市公安局出动数百名警力，重点对5月12日晚在大连市站前、瓦房店市及附近宾馆投宿的人员进行了逐一排查。沈阳市公安局以五爱市场为中心，对有可能结伙抢劫的可疑人员一一进行摸排。鞍山、营口、辽阳、抚顺等市的公安部门对辖区内的服装、百货市场进行查访。可惜的是，联合行动最终一无所获，歹徒们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海城市西柳服装市场，同样吸引很多客商前往

是狼总归要吃人，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在平静了几个月后，歹徒们再次出动了。

刘满昌有一台“黄海”大客车，专跑102国道吉林农安县至海城西柳大集专线，自己既是车主又是驾驶员。“4.15”和“5.14”抢劫案发生以后，在车主和驾驶员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可谁也不会想到这事会摊到自己头上。9月2日刘满昌正常出车，次日凌晨2点左右，客车行驶到昌图县满井子路段。疲惫不堪的刘满昌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巨响，紧接着车内棚灯被打碎，刘满昌刚想转头探看情况，一个硬物抵到他的后脑勺上，一名男子在他身边恶狠狠地说：“不准停车，不然一枪崩了你！”刘满昌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万万没想到，前阵子他还和朋友聊到的抢劫犯会抢到他的头上，而且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他的脑袋。

“呯，呯，呯！”又是几声枪响，车前、车中、车后同时站起来6名歹徒，有的持枪，有的拿刀，“5.14”沈大高速公路的一幕又重新上演，车内50余名乘客共被抢走现金17.3万余元，另有金项链3条、金戒指11枚、金手链2条、金耳环3副，2名乘客被扎伤。

案犯使用的小口径手枪、匕首和部分赃物

车刚进入开原市境内，7名歹徒分批跳车逃走。歹徒们全部下车后，乘客们马上提出报警，刘满昌急忙开车向离案发地最近的开原市金沟子派出所驶去。时任开原市公安局局长的王少桐接到金沟子派出所汇报后，立即分派警力赶往各车站、路口围追堵截案犯，同时火速联系相邻的昌图县和铁岭市公安局，并将这一特大案情上报省公安厅。

铁岭市公安局当即形成了抓捕方案，封锁102国道所有路口，北到与四平接壤的昌图县毛家店，南到铁岭，重点在开原、昌图两地开展搜捕。铁岭市刑警支队和昌图县刑警队的干警守住昌图火车站，并安排受害人王某站在旁边假装等人，协助公安机关辨认案犯。9月3日上午8点左右，王某突然发现2名案犯迎面走来，便悄悄向公安干警使了个眼色。埋伏在周围的干警立即包抄上去，5米、4米、3米、2米、1米……就在擦肩而过之际，干警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上去，把2名案犯摁倒在地。经突击审讯，2名案犯一个叫张志臣，28岁，一个叫张学，31岁，都是吉林省舒兰市人。据他们交待，3起“黄海”大客车抢劫案都是他们所为。

公安干警在交通要道设卡检查过往机动车辆

初战告捷，公安干警们欢欣鼓舞，决心严阵以待、乘胜追击。下午1点左右，铁岭市刑警支队和昌图县公安局公安干警在昌图县毛家店交通检查站拦截检查过往机动车辆。1点45分，一辆白色拉达出租车由南向北驶来，铁岭市刑警支队刘队长将车拦下。车内后排坐有两名乘客，负责辨认的受害人邓某看了一眼，朝刘队长摇摇头。但刘队长却注意到两人竟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和皮鞋，而且都是新的，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的神经立刻警觉了起来，莫不是案犯换了装扮，借此迷惑受害人？他示意邓某再次辨认。邓某又仔细看了下二人的脸，明确点了下头。守候在车门两边的民警迅速将二人控制，后证实他们就是参与抢劫的案犯李忠、张国和。

下午3点左右，又一辆出租车驶近检查站。这是一辆北京吉普212，车还未停稳，邓某就认出坐在车内的案犯陈云彩，民警一把将陈云彩扭住。至此，已有5名案犯归案。次日清晨，从吉林省公安厅传来好消息，案犯王子华、张洪友分别被吉林铁路公安部门和长春市公安局抓获。从接到报案到案犯全部落网，仅仅用了26个小时。

3名歹徒先后在检查站落网

审讯得知，7名案犯在逃离现场时，为防止在逃跑中遇到公安人员盘查时露出马脚，把小口径手枪、匕首等作案工具丢在附近玉米地里，经过一天的搜索，作案工具全部找到。

这7名案犯全部是吉林省舒兰市的农民，年龄最大的38岁，最小的21岁。除王子华外，其余6人之间均有不同程度的亲属关系。据7人交待，除了这3起案件，他们还作过多起抢劫案，一起作案的还有一人叫陈云福，是陈云彩的叔伯兄弟，警方根据线索立即将陈云福捉拿归案。

早在1994年1月，同住在舒兰市白旗镇嘎呀河村的陈云彩就与张志臣合谋抢劫，又纠集了王子华、张洪友，于1月15日10点左右，携带尖刀、菜刀等利器，窜上由吉林开往长春的客车，当车行至吉林省永吉县桦皮厂镇桥屯附近时，4人面带口罩、手持凶器，抢走车内40余名乘客的2.5万余元现金，并在行抢过程中，砍伤两名乘客。1月26日凌晨1点，王子华、张志臣、李忠、张学、陈云福蒙面闯入当地有名的豆腐坊主常某家中，翻出现金4500余元、国库券1000元，又强行抢走常某妻子随身佩戴的金项链、金戒指和金耳环，并掠走室内的一台“三洋”牌单放机和一架照相机。

根据落网歹徒交待，干警成功抓获最后一名案犯

3月15日凌晨，张志臣、王子华事先密谋．又纠集李忠、陈云彩、张洪友、张国和共6人，携带尖刀等凶器，窜上由海城火车站开往西柳的一辆小型客车，当车行至东柳液化气站附近时，张志臣按事先约定站起身发出开始行抢的信号，6人抢走乘客现金4.1万余元，用尖刀等凶器扎伤5名乘客。

为在作案时增加威慑力，4月上旬，王子华提出购买枪支。经合谋后，几人先后到河北某地购买了5支钢珠枪和2支小口径手枪，尔后将枪支集中藏在张志臣家中，然后连续作下“4.15”、“5.14”和“9.3”三起大案。

歹徒从河北某地购进的钢珠手枪

这些歹徒自1994年1月结成团伙以来，在大半年时间内，先后流窜到哈尔滨、吉林、长春、大连、海城等地持械洗劫长途客车和入室抢劫，受害群众多达200余人，共抢劫现金、各类财物价值47万多元，绝大部分赃款用于嫖娼和赌博，无法追回；作案中手段残忍、气焰嚣张，累计致伤20人、其中重伤1人；多次在长途客车上行抢作案，严重破坏了东北地区的交通运输秩序，给社会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危害和影响，民愤极大。因此，除陈云福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外，其余7人均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直到新世纪之初，报纸上还时常见到公安机关集中打击“车匪路霸”的新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云彩、王子华等歹徒以害人始、以害已终。然而，真正让“车匪路霸”案件走向末路的，却是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如今遍地的高铁和高速公路，早已改变了人们的出行方式，手机支付和网上银行，使人们不必再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而无处不在的安保监控系统，让那些别有用心者不敢逾越法律的底线。这些因素的综合，使得“车匪路霸”逐步成为被遗忘的历史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