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半生缘》《色戒》到《第一炉香》 看张爱玲小说改编的难度与魅力

改编自张爱玲中篇小说处女座《沉香屑·第一炉香》，由许鞍华执导、彭于晏、马思纯主演的电影《第一炉香》上映后，市场反响并不如意。 有网友评价“这不是烂片，但绝对不是张爱玲的《第一炉香》。 ”

张爱玲的小说一直颇受大银幕的喜爱，流畅的对白、精美的画面以及对人性入木三分的刻画，素有“纸上电影”的美称。在此之前，许鞍华曾于1984年和1997年将《倾城之恋》和《半生缘》搬上大银幕，是拍摄改编自张爱玲小说电影最多的导演。2007年，李安执导、汤唯和梁朝伟主演的《色戒》则已成为张爱玲小说改编电影里最成功的一部。此外，还有诸如《怨女》《红玫瑰与白玫瑰》等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作品。

毁誉参半、评价不一， 对于张爱玲小说改编的难度之高是业界公认的。 本期华谊兄弟研究院（ID： HBresearch）文章，将简要分析张爱玲小说的特点和改编难度，及为何她能成为光影的“宠儿”。

张爱玲的小说与电影改编难度

小说中的“饮食男女之事”

张爱玲的小说从来都是围绕饮食男女之事打转，但是她并不浅薄单一。透过世俗的情爱，她想要追寻与表达的从来都是人性中的残酷与凉薄，她的笔下满是算计与无法面对的荒唐现实。所以，张爱玲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依靠冲动无脑的情爱推动，个人性格与时局因素才是推动故事的源动力。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当下，对于小说的改编总有一个矛盾激化点，那就是对原著的忠实度。以小说为蓝本改编的电影，在很多书迷的眼中，自然是要尽力复刻原著的情节与情感内核。但改编电影终究是二次创作，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当时环境和导演思想的影响。而电影改编，往往更偏向于强化爱情，弱化其中人物算计。

以《第一炉香》为例，《沉香屑·第一炉香》作为张爱玲中篇小说处女作，虽然表面上讲的是葛薇龙在物欲中沉沦的故事，但其更深的内涵是对时代及人性的揭露。但是电影不仅改编成了一部纯粹的爱情片，并不断为主角的沉沦找外在因素；而且人物转变也过于简单，与原著相差甚远，葛薇龙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使得故事整体较为空洞。

张爱玲的小说在电影改编上自有独特的艺术成就，但也摆脱不了光影对文字深意挖掘表现不够的劣势。注定其直白容易被人接受，却难以给人留下无限想象的空间。

电影视角下的“情感纠葛”

张爱玲的文字细腻而惑人，徜徉她文字间的人们总能体会到别样的人生感悟。诚然，文字的表达方式不如光影那般具象而直白，但文字赋予人们的想象空间却无比广阔。在文字的迂回曲折里，人们更能感受到张爱玲笔下对人性抽丝剥茧由浅入深的解析。

电影自然可以将小说里的情节、场景以及情感脉络复刻或改写，但只是依靠对白、画面以及演员表情的相贴而表达的深意总是令人难以彻底领悟。

相比于原著，电影版的《倾城之恋》显得温情许多。心思细腻的许鞍华导演将原著中的算计凉薄削减很多，增添了范柳原对白流苏示爱的各种小细节，仿佛情场浪子终于遇到了天命之女。而电影中的白流苏也淡化了原著里的尖刻，柔弱里散发着被世间遗弃的孤清。两人的相知相恋，自然是不乏养眼的镜头与浪漫的氛围，只是这出情场浪子与落魄小姐情感纠葛的戏码着实老套，完全丢弃了原著里对人性的揣摩与真实刻画。美则美矣，却缺乏灵魂。

小说是欲望叙事，爱情是欲望里的一环，电影则容易偏向于爱情叙事。所以电影改编上，总是会选择最易表现的情爱部分作为着重点，而人性深处的凉薄与黑暗，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弱化。这是最容易被书粉诟病的地方，也是张爱玲小说改编最大的难点。

书中人物与选角争议

张爱玲小说的电影改编，选角也往往容易引起争议。《第一炉香》正是如此。

张爱玲笔下的乔琪乔， “他比周吉婕还要没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和石膏像一般。在那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眼睛像风吹过的早稻田”。但最终这一角色由身材健硕、一脸阳刚之气的彭于晏饰演，完全不像“混迹风月场所，苍白易碎的、阴郁颓靡的纨绔子弟。”葛薇龙“平淡而美丽的小凸脸”、“呆滞却温柔敦厚”，应是纤瘦的、古典而娇憨的，而马思纯饰演的女主角同样与原著人物相差甚远。

譬如许鞍华导演的《倾城之恋》和《半生缘》，在《倾城之恋》中由缪骞人和周润发分别饰演白流苏和范柳原，让不少人觉得不对味。不过在电影《半生缘》中，梅艳芳的顾曼璐、吴倩莲的顾曼桢和黎明的沈世钧则都受到观众极大认可。从演员选择来说，人物形象和角色定位和高度匹配也是电影成功与否的重要因素。

关于小说改编的魅力与情愫

张爱玲的小说，兼具文字深刻与大量镜头语言的特点。她并不热衷明晰流水线式的叙事方式，而是借鉴电影蒙太奇的效果，将时空打乱营造迷幻感觉，各类细碎唯美的短镜头亦是层出不穷地在她笔下诞生；加上她本人极好的美术素养，使得创作的小说画面无不灵巧生动，仿若流转的绝美画卷。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创作特性，银幕导演才对其格外青睐。

人性的话题永不过时，这也是影视创作喜欢探讨的题材。张爱玲成长在极度缺爱的家庭里，命途多舛，心思细腻敏感的她看透了人性的凉薄，用最华美的笔触描绘了最苍凉的故事。对于有些人来说，她的故事里人性总是透着难以治愈的病态与神经质，但在有的人眼里却是在揭露最真实却不愿面对的人性。人们对于张爱玲的故事依旧没有那么容易厌倦，大概那些故事里总有些许自己为人性凉薄所伤所误的影子。

另外，张爱玲小说的故事浸润在复杂的时代背景下，充斥着旧上海的故事，也有延伸到香港的场景。她的小说也因此 被赋予更加深刻的寓言色彩，能从这片光影里体会到旧日时光里的世界与现状何其相似。即使那个城市的面目最终在岁月磋磨里被彻底改写，人们也无法忘记其中的辉煌与苍凉，不禁唏嘘感慨，情愁丛生。

总结

“一千个读者心目中有一千个张爱玲”，张爱玲小说改编成电影，这些精彩的描写一旦变成具体形象，总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不妨把电影看作一种解读方式，允许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不管是否接受导演的改编方式，最重要的是由此去阅读作品，产生自己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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