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面对的是两个美国的挑战，改革、强军和战略克制是必须的选择

当地时间10月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同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在瑞士苏黎世举行会晤。杨洁篪指出，中美能否处理好彼此关系，事关两国和两国人民根本利益，攸关世界前途命运。中美合作，两国和世界都会受益。中美对抗，两国和世界都会遭受严重损害。美方应深刻认识两国关系互利共赢的本质，正确认识中方内外政策和战略意图。中方反对以“竞争”来定义中美关系。

从通稿来看，双方依然处于“避免发生冲突”和“保持接触沟通”的最低共识上，尚没有到达十分技术层面的讨论。不过目前来看，双方有这种迹象要进一步发展。在逻辑上看，美国的经济复苏和稳定不能没有中国的支持，中国也不可能马上摆脱美国体系单独建立自己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双方的合作确实如杨洁篪所说的一样，是互利共赢的本质。

美国的问题在于国内的撕裂，美国同时具有高度对立但又统一于现有政治秩序的两面，那就是高度发达、富裕、具有创新能力和前卫思想的精英阶级，与生活困难、缺乏教育、宗教氛围浓厚的普通大众之间呈现的日益紧张的撕裂。所以从美国的优势来看，精英集团所掌握的金融、实体经济、信息和情报、思维能力、个人素养足以让美国继续保持着相对于包括中国、欧洲、俄罗斯在内的其他国家都望其项背的优势。但同时，美国社会保守、粗鄙、宗教狂热的另一端却可以通过美国的宪政有力地削弱精英集团的能力。这好像是两个“美国”同时存在于一个美国概念里，前者按照资本逻辑运转而后者按照宗教逻辑运转。美国的发展历史中这两者都一直存在，只是从1776年以来，美国更多的时间处于增量状态，本土从东部十三州扩张到西部，影响力从北美扩大到南美，二战后则控制了欧洲，冷战后进一步纳入了原苏东地区，因此这一对立结构并没有出现严重的病症。但现在，在美国霸权已基本无法寻求利润增量的情况下，存量瓜分的斗争就成为这两个美国的内部基调。

这一斗争发生在世界最强的国家内部就意味着，美国的国内矛盾会立即外溢，而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不受美国控制的政治独立国家、文化背景与美国差异显著的国家，自然而然最容易被美国政治所波及——资本的美国认为中国是邪恶的市场操控国家和“贸易破坏者”，宗教美国则认为中国是邪恶的异教徒。两个美国在中国问题上存在着共识。至于中国的发展是否让中国人满意，他们根本不关心。

对于这两者，中国的利益也是矛盾的。对于资本的美国，中国既有的发展与资本的美国有很大但不全部的关系。如果资本的美国持续维持对美国的控制，那么中国要超越美国的困难极大，甚至差距被拉大的风险也很大，美国人的策略也会更精准。但相应的，国际秩序会更为稳定，并且美国人的行为会很容易预期，中国自身的绝对发展将能够有一定的保障，至少避险没有问题。

对于宗教的美国，他们会将美国的霸权基础破坏得一干二净，并将全球秩序拉回十七世纪的古典政治经济学环境。对于中国来说，美国霸权这种战略自杀长期来看将让美国沦为二流国家，但这一过程的风险极大。我们看到在特朗普2020年的表现上，中美之间战争风险陡增，而中美这两个有核大国之间的战争，震天动地已经不能充分说明战争的样貌了。红脖子不太会使用阴谋诡计，但他们也真的敢杀人。

面对这两个“美国”的挑战，核心依然在于固本。固本的主要手段之一是改革。让中国社会的创造力进一步释放，确保中国更为富裕仍然是基本。改革没有完成时，以中国的庞大体量，固本是中国面对国际竞争永远的基石。

强军备战也是必要的。在可能爆发冲突的地域内建构军事优势，是中国必须做的。这样持续提高美国军事干预乃至对华开战的成本，就可以迫使任何一个美国政治领导集团冷静下来。毕竟，如果美国战败，后果比我们要严重得多。最理想的情况是，中国可以在我们需要的地方（这些地方必定是少于美国）上集中战略资源，在军事能力质量和数量上取得优势，并让其他人形成“外部干预会被中国用轻微的代价击败”这样预期。在这种理想情况下，中国安全局面就会非常稳健。由于中国防御的都是本土周边，而美国本土则处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因此中国的防御能力要确保反介入作战的代价轻微才是足够的。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中国必须进行战略克制。战略克制首先在于不要树敌过多，美国拉拢很多国家，但事实上这些国家对于与中国对抗缺乏兴趣。除了美国少数铁杆盟友外，中国必须进行更多的外交沟通与活动，更多使用软权力而非硬权力，目标是确保其他国家不会产生与中国对抗的意愿。这点也是完全可以做到，并且需要做得更好的。

另一方面则在于，中国不能随意在周边直接使用武力干预周边局势，这种极易陷入战略困境持续消耗战略资源的行为需要慎之又慎。最糟糕的局面是中国的军事力量与美国的代理人发生漫长的游击战，当然这点可能性很小。中国最有力的外部影响力在于经济而非军事，要在非核心利益上克制和谨慎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

中国反对美国说的战略竞争，这里面是种政治智慧。但美国方面不一定有这样的智慧或意愿，因此做好更多的事情始终是有备无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