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音乐改革的探索者——朱绍玉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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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元寿、尚长荣、叶少兰、李鸣岩、李崇善、陈少云、赵葆秀、杨乃彭、孟广禄、安平、谭孝曾、王蓉蓉、杜镇杰、李宏图、迟小秋、董圆圆、朱世慧、杨赤、史依弘……在当今京剧演出中，各流派领军人物以及享誉大江南北的名家共同登台的场合实属罕见。而在今年11月30日，这些成名于不同年代、响当当的角儿们将汇聚一堂，在北京长安大戏院的一场作品音乐会上为广大观众献上众多耳熟能详的精彩唱段。具有如此号召力的，不是什么演出策划机构，也不是哪位著名导演，而是北京京剧院金牌作曲朱绍玉。此外，同为朱绍玉创作作品剧目展演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宅门》《狼牙山》《下鲁城》《宋家姐妹》《党的女儿》五出由朱绍玉担纲作曲的北京京剧院在不同时期创作的优秀剧目也将再度上演。

从1959年只身奔赴西北，在青海省京剧团演“垫场戏”，到如今誉满全国，成为众剧团竞相争抢的戏曲音乐名家，朱绍玉为京剧事业奉献了将近60年，此次的剧目展演和音乐会就是对其创作的阶段性回顾和总结。与此同时，朱绍玉说，举办此次活动也是希望能够再次唤起业内外对戏曲音乐的重视。“很多剧种在不断消失，主要是作曲没有了。地方戏中，‘天下第一团’很多，每次写戏就七八十岁那几个人，他们如果没了，可能这个剧种就没了。”“无曲不成戏”“戏以曲兴，戏以曲传”，戏曲音乐是中国戏曲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音乐也是区分剧种的主要标志。

50余年来，朱绍玉先后为《夏王悲歌》《格萨尔王》《山花》《党的女儿》《黄荆树》《拜相记》《甲申祭》《圣洁的心灵——孔繁森》《宰相刘罗锅》《马前泼水》《阎惜姣》《下鲁城》《响九霄》《风雨杏黄旗》《大足》《丝路花雨》《袁崇焕》《宋家姐妹》等百余部不同题材、不同风格的戏曲剧目作曲。在创作实践中，他从梅兰芳先生的“移步不换形”和徐兰沅先生的“又似新朋初见，又似旧友相逢”出发，始终坚持突出本体、合理融合、求新求变、变中出新的创作理念。他创作的京剧音乐，打破京剧板式、句格、腔格，糅进民歌小调、地方戏曲、通俗歌曲、曲艺音乐等素材，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地域特色、时代特色，音乐旋律既遵循京剧传统的规律和韵味，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既抓住老观众又吸引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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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在《夏王悲歌》中，糅进了花儿、敦煌古曲和藏族、蒙古族风格的音调，民乐队中加入了藏族的法号，打击乐用了板鼓加梆子，板式上采用了西部民歌里广泛运用的一板四眼的节拍等。在《格萨尔王》中，大量藏族的曲调与京剧曲牌融为一体，在唱腔设计上运用了［二黄摇板］，并加入秦腔的梆子和双鼓楗重击处理，使得人物悲恸的心情和舞台上紧张的气氛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山花》中，福建当地流传的吹奏树叶贯穿了全剧，剧中不仅有闽西民歌，各种民间乐器也大放异彩。在《下鲁城》中，采用了新创作的“京调”，它是［二六］板式和［流水］板式的混合体，其旋律是在［二黄］音调的基础上加上北京琴书、单弦和京韵大鼓的音调而形成的新声腔。在《大足》中，佛教音乐与整个剧情、人物、场景有效呼应。在《袁崇焕》中，刑场一场重新设计了老生的［高拨子慢板］唱腔。

经过多年的摸索，朱绍玉尝试着采用了“一曲贯穿全剧”的创作手法，即一段固定的主题音乐在不同的场次和场景中反复出现，贯穿全剧，形成一剧中最明显的主题音乐风格。这种音乐表现手法对于推动剧情、深化主题、烘托气氛、刻画人物内心活动、强化民族风格和地域特色都有重要的作用，还能促使全剧音乐风格更完整统一，同时也使观众对戏中的音乐或某段唱腔留下深刻印象。

其中最让朱绍玉满意的当属为《夏王悲歌》创作的幕间曲《走远了》，而这正源于他一段真实的经历。1964年搞社教的时候，朱绍玉住在一户人家里，尽管两口子对他很照顾，但艰苦的生活还是让他格外盼望亲朋好友的到来。一日终于有一位朋友走了五个小时、翻过两座大山来看他，俩人见面后激动得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但因为晚上走山路危险，吃过午饭朋友不得不往回赶，朱绍玉很是不舍，拉着朋友送了一程又一程。到了四点左右，朱绍玉也必须往回走了，他站在青藏高原的慢坡山上，看着朋友一步步远去的背影，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心里很是难受。有了这样的人生体验，当创作《夏王悲歌》时，以［四平调］为基础的主题音调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流露出来。

京剧作曲并不容易，既要熟知京剧的声腔、板式、曲牌、行当、流派，又要了解地方戏曲、民歌和曲艺的特点、长处，还要熟悉各种乐器的性能、演奏技巧，甚至西洋音乐理论……然而广博的生活阅历、丰厚的素材积累，使得朱绍玉在京剧音乐创作上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缘于兴趣，凭借勤奋，无论是在青海、福建工作期间，还是在云南艺术学院进修时，每至一地，朱绍玉得空便会走村串寨，或到牧区藏民帐房，或到乡村田埂地头去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并将丰富多彩的民间音乐素材收入囊中。彼时的调查条件可谓相当不尽如人意，环境艰苦不说，有时方才说服了倔强的老乡开口演唱，好不容易用牛、马驮来的鹦鹉牌录音机又临时“罢工”了，再不就是藏民口中的调子“花”到无法记谱。但这些都难不倒朱绍玉，青海的花儿、藏族的山歌、蒙古的牧歌、陕北的信天游，他不仅会唱，而且弄得懂其内涵，抓得住其韵味，使它们真正“长”在了自己身上。在青海，他找到的七声音阶的花儿连专门搞民歌的都没有搜集到；在陕西袁家村，他会到古戏台上，与弦板腔艺人合作一曲当地民间的曲子《满天星》；到了美国，他先要去百老汇看一看，想想这里的音乐剧为什么会赢得观众的青睐。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积累和底气，才使得朱绍玉能自由地游走于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创新之间，游刃有余地将各种音乐素材信手拈来。

如今，已经70多岁的朱绍玉仍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他说：“艺无止境，写音乐的人要观察社会上的一切动向，包括人文环境、不同人物的心理状态等，还要了解世界上最新的音乐，看它好在哪。”尽管在朱绍玉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京剧音乐将来的发展方向如何， 但他仍愿尽己所能，孜孜不倦地探索戏曲音乐改革的更新、更理想之途径，为戏曲音乐事业贡献更多的力量。

文章来源：中国京剧

记者：刘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