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死，最恨有天才的女孩太早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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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末尾，张爱玲的生日这天，我邀请你来分享，你印象中的她是怎样的形象，又有什么样的喜好？我也希望同你讲讲，我心中的她。

70岁那年，张爱玲偶然在报纸上看到热心人发掘出了她中学时代的习作，其中有一篇“一碗什锦豆瓣汤”校刊专栏，记录了几十份毕业生调查表，17岁的张爱玲是这样填的：

最爱吃：叉烧炒饭； 最喜欢：爱德华八世； 最怕：死； 最恨：有天才的女孩忽然结婚； 口头禅是：‘我又忘啦！’； 拿手好戏是：绘画。

堪称社死现场了。

17岁的张爱玲爱什么怕什么？隔了半个多世纪，70岁的张爱玲在散文《爱憎表》中回忆少女时代的自己：“最怕死，最恨有天才的女孩太早结婚，最喜欢爱德华八世，最爱吃叉烧炒饭。”

《爱憎表》手稿

轻松的笔调，率真的文字，一个充满生气、个性鲜明的张爱玲缓缓步至我们面前。

你眼中的张爱玲是怎样的呢？

无数标签之下，一身烟火气的张爱玲远无法被简单定义，在“柴米油盐、肥皂、水与太阳之中”，她热情又认真地生活着。

一个“吃货”的骄傲时刻

张爱玲在散文《谈吃与画饼充饥》中说，自己从小就嘴刁。八九岁时吃鸡汤，她觉得汤里“有药味，怪味道”，家里人都没在意，只有母亲不放心去问厨子。厨子说：“这鸡两三天前买来，垂头丧气地仿佛有病，给它吃了点油膏。”

张爱玲听了，“把脸埋在饭碗里扒饭，得意得飘飘欲仙，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光荣。”

好一个专属于吃货的骄傲时刻。

在上海，张爱玲家隔壁有一家起士林咖啡馆，每天早上，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出“喷香的浩然之气”，准时“拉起嗅觉的警报”，兼职提供“叫醒服务”。

原来叫醒十几岁的张爱玲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诱人的甜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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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吃与画饼充饥》，选自散文集《重访边城》

香港读大学期间，张爱玲碰上了开战，后来她写了散文《烬余录》记录在战时香港的所见所闻。朝不保夕的围城中，“香港重新发现了‘吃’的喜悦”。

张爱玲和港大的同学步行十多里路，只为吃到一盘昂贵的、满是冰屑的冰淇淋。她立在摊头吃滚油煎的萝卜饼，寻找甜面包、三角饼、形迹可疑的椰子蛋糕。

张爱玲在小说和散文中兴致勃勃地畅谈各地美味，理直气壮的馋嘴，十足的“吃货”。但透过美食，她想品尝的，其实是生活本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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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录》，选自随笔集《流言》

灵魂画手界的隐藏大佬

17岁的张爱玲自我评价“拿手好戏是绘画”，此言非虚。或许因为天才作家的光环太过耀眼，她的隐藏技能——画画总是被忽视。

张爱玲自小对于色彩、线条便极为敏感。之所以没有成为职业画家，是因为“踌躇着不知道应当选择音乐或美术作我终身的事业”时，“看了一场描写穷困的画家的影片后，我哭了一场”，决心成为在富丽堂皇的音乐厅里演奏的钢琴家。

这个理由很张爱玲了。

后来走上写作道路，画画成了张爱玲另一种为生活涂抹色彩、寻找乐趣的方式。

她爱线条简单利落的风俗人物画。中学毕业时制作纪念册，张爱玲给班里的同学画了几十幅卡通与照片结合的漫画，稚气却充满想象力。

张爱玲给每位同学画的漫画

她还给自己的小说里的人物配插图，生动传神，惟妙惟肖。

时髦女郎白流苏与深宅大院中的曹七巧

重现版《流言》中的插画

她也爱浓烈饱满、有视觉冲击力的大色块。她把最钟爱的“孔雀蓝”和“明黄”作为小说集《传奇》和随笔集《流言》的封面选色，沉静优雅“传奇蓝”和复古洋气“流言黄”在经过七十多年后，重新成为了2021年的流行色。

重现版《传奇》《流言》实拍图

不得不服张爱玲超前的审美眼光。

时尚ICON养成记

一向审美在线的张爱玲在穿衣打扮上也别具风格，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四平八稳不可爱，奇装异服才有趣”。

张爱玲曾告诉好友，“要想人家在那么多人里只注意你一个，就得去找你祖母的衣服来穿。”她和好闺蜜炎樱改造旧衣服，重新设计款式，还自己发明穿法。

有一次张爱玲遇到当时的影星李香兰，她穿了件花色别致、款式新颖的紫凤凰洋裙，就是拆了祖母的被面，由炎樱设计改制成的。

张爱玲喜欢给旧衣搭配全新的穿法，比如在旗袍外边罩一件短袄，或披一身浴衣。老而不旧，复古又新潮，可谓深谙Vintage“古着”法则。

爱衣成痴的张爱玲写小说时，也把各式华衣美服送给她笔下的女主角们。

《金锁记》中，曹七巧第一次出场时，“窄窄的袖口里垂下一条洋绉手帕，身上穿着银红衫子，葱白线香滚雪闪蓝如意的小裤子。”鲜亮的色彩与此时她生命的活力相得益彰。

《茉莉香片》里披着“翡翠绿天鹅绒斗篷”的言丹朱，开朗乐观，深深吸引了忧郁的聂传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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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记》《茉莉香片》选自小说集《传奇》

要爱，不要恋爱脑

爱吃、爱色彩、爱美，爱漂亮衣服，时时刻刻对活色生香的生活欲望充沛。

张爱玲说，“我们这个时代本来不是罗曼蒂克的。要继续活下去而且活得称心，真是难。所以我们这一代的人对于生命的本身，能够多一点明了与爱悦，也是应当的。”

生命的本身正是爱，有了爱，灰白的世界才变成彩色。

《倾城之恋》中，经历过婚姻的残酷与手足的冷漠，无依无靠的白流苏遇见情场高手范柳原，你攻我守，步步算计，孤注一掷后，等待她的是爱情与婚姻的双双落空。心软的张爱玲难得地网开一面，用一座城市的陷落成全了两个人的相濡以沫。

“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但爱情本身不也是自私的吗，算计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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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去爱的人是勇敢的，张爱玲的小说里，勇敢的多半是女人。《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红玫瑰”王娇蕊付出了真心，却被懦弱虚伪的佟振保抛弃。多年之后，两个人偶然在公交车上相遇，娇蕊说：“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

振保无言以对，他难堪、妒忌，“在镜子里，他看见他的眼泪滔滔流下来，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但眼泪也无法抚慰他心里无爱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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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沪上天才女友”

张爱玲能够如此细致入微地写出女性的情感与故事，在于她对女性的生活理解得很深刻。

见多了身边女性亲属、女佣、女教师、女同学的遭遇，张爱玲不由得感叹，“最恨有天才的女孩太早结婚。”

“我开始有一个恐怖的白日梦。”张爱玲在《爱憎表》里这样写道，噩梦是从一个烫头发的提议开始的，“都是一烫头发，做两件新衣服，有人给介绍朋友，看两场电影吃两顿饭就结婚了。”

“一个亭子间似的小房间摆满了亮黄的桃花心木家具，我低头坐在床上，‘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在心里叫喊。想跑已经太晚了，喜酒吃过，婚礼行过，来不及了。”

上世纪三十年代，张爱玲中学毕业，发现“女职员的出路还很有限。做着“天才梦”的她和现在事业心爆棚的女孩们一样，立志要做独立女性。

她明白女性生存的艰难，却仍然积极地鼓励女性跳出社会规范的局限，打破爱情和婚姻的迷障。她也明白爱的不易，但哪怕吃了苦，也好过没有爱。

写自传体小说《小团圆》时，张爱玲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这还在的东西，正是生活的热情，爱的勇气，哪怕没有大团圆的美满，依然可以有小团圆的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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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的张爱玲是颗对未来充满憧憬与幻想的“小豆瓣”，多面的她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爱，也更难定义。在张爱玲的第101个生日，翻开她的小说、散文，看看那些飞扬的文字背后，你不曾了解的她的另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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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版权归新经典公司所有，本期编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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