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造“驴”：快递困局、老龄化与机器人

特约撰稿 | 张明扬

2021年，中国经济及社会政策变化的一大关键词，就是老龄化社会。

正是因为中国社会正迅速“变老”，才有了三孩政策，以及与提升生育率密切相关的教育双减，也有了正进入读秒时段的延迟退休新政。

从国际经验来看，针对老龄化社会的政策调整只能延缓趋势，而很难扭转乾坤。

如果老龄化社会以及相应的劳动力短缺趋势难以扭转，是否有超越存量逻辑的新解？

由此，或许还可以换一个思路：社会是否可以在接受老龄化的同时，谋划用新方案来解决老问题，超越已有的存量逻辑，避免一味在退休年龄与生育率中打转？

在人类社会的历史中，我们曾无数次遇到类似的存量逻辑陷阱，比如著名的马尔萨斯陷阱，比如自本世纪初一直延续至今的对化石能源即将耗尽的恐慌。

最终人类赖以超克困局的，无不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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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实证研究估计，在2050年左右，一个工业机器人可以替代33—46个劳动力，从总量上看，机器人可以提供1亿—1.4亿劳动力的工作量。

按照这一预估，“机器人红利”可以弥补未来中国经济一半以上的劳动力短缺（数量约为1.8亿人），从而对冲“人口红利”的削减乃至终结。

图/图虫创意

劳动力短缺既是一个集合性的总量问题，也是一个结构性问题。

根据“老龄化先行者”日本公布于2018年年底的一项数据，人手不足问题在物流领域最为明显，目前日本卡车司机的“求人倍率”一直维持在３倍左右高位，即每一个求职的卡车司机对应着３个招人岗位。

中国的数据也有着类似的结论。根据人社部去年的一项统计，快递员是最为紧缺的十大工种之一。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除了互联网技术创新之外，充沛的快递员人力供给也是中国这些年来电商繁荣的最重要的底层逻辑之一。

正是在上亿快递员（外卖小哥）这支训练有素的劳动大军的支撑下，中国互联网才可以实现诸如包邮、送货上门、隔天达甚至当日达等冠于全球的大规模普遍服务。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快递员在建构电商繁荣的同时，可能正成为繁荣消退的隐忧之一，或者说，阿克琉斯之踵。

这么说或许略显夸张，但绝非危言耸听。

第一，中国的快递员供给也同样面临着劳动力总量短缺的风险。

尽管快递员及外卖小哥在这些年中成为了年轻一代弹性就业、灵活就业的新宠，但这一结构性红利最终还是会面对劳动力总量短缺的波及。

第二，人力成本及社保覆盖率的“双升”是大趋势，但尴尬在于，中国快递业陷入了某种竞争困局。

在快递企业一端，是不堪重负的价格战，快递费难以涨价；在消费者一端，是对快递服务水平的抱怨；在快递员（外卖小哥）这一端，是消费者的不理解，是落实社保与到手收入的冲突，是收入提升的瓶颈。

第三，快递业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所谓“末端物流”问题，也就是所谓“最后三公里”。

图/视觉中国

这些年，电商领域的各种科技进步层出不穷，但多数集中在线上领域的算法优化和广义上的物流配送体系等，最后三公里或最后一公里的配送，仍然是一个科技力量难以企及，主要依靠人力密集型战术解决的前现代老大难问题，标准化程度与效率双低，成本却是最高。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看到的场景是汗流浃背的快递员奔跑、扛箱子、拉拖车。在高大上的中国电商体系中，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春风不度玉门关”之感。

但从根本上来说，这三大问题的困中之困，还是快递小哥的劳动力短缺问题。这一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越来越成为一种考验。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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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机器人可以从大逻辑上破局中国老龄化社会存量博弈的话，那么，从快递业的小逻辑而言，超越快递公司、快递员和消费者三方存量博弈的，也仍然是科技，仍然是机器人，仍然是用新方案来解决老问题。

在快递订单逐年递增、劳动力日益短缺的压力下，整个物流链路都有无人化需求。

谈及无人化，居于话题中心的是无人机。无人机版本的无人配送在数年前即有成为风口之势，但受制于载重量、恶劣空气适应性和低空空域管理等问题，无人机在短期内还是难以大规模商用。

除了无人机，还有其他方案么？

▲小蛮驴正在送货（图/网络）

昨天（9月27日），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达摩院自动驾驶实验室负责人王刚宣布，达摩院自研的L4级自动驾驶产品、末端物流无人车“小蛮驴”累计配送快递突破100万单，已落地全国22个省份，服务超过20万人。

未来3年，车队规模将达1万辆，届时日均配送单量可达100万。

图/网络

为破局“最后三公里”而生的小蛮驴，诞生于2020年9月，高约1米、⻓约2米。这群萌萌的白色小蛮驴担负着快递、外卖、生鲜及各类即时配送需求，穿梭于学校、社区和公司园区等，能够按用户预约时间将快递送货到楼。

昨天发布会的最大亮点在于，小蛮驴实现了量产和规模化的应用，不再是纸面上的高科技。这可能就是小蛮驴和无人机配送在现阶段最大的区别。

在一些社区和高校里，小蛮驴已经成了比猫猫狗狗更有亲和力的存在，它的出现时而会引发一些惊叹声和回头率，但更多的是和宠物、童车、小孩、垃圾车同时出现的日常感，一点都不违和。

据说每辆小蛮驴平均每天要识别4000多万个障碍物，完成5000多次交互，最忙的小蛮驴，每天要送近300件快递，效率已经超过人类快递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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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蛮驴在本质上就是机器人的一种，甚至有可能会深刻改变中国快递业的未来图景。

小蛮驴的出现对应着一系列行业痛点。

对于快递员而言，小蛮驴的定位是帮助他们解决最后三公里问题，而不是来取代他们的。

这不仅可以缓解快递员劳动压力过大的问题，可能更为重要的是，小蛮驴的出现不仅增加了快递员的劳动附加值，以及隐含的收入提升预期，还将让快递员迈向一个更有科技含量的高技术工种，帮助他们跨越正日趋扩大的知识鸿沟和共富天花板，让这个职业更具科技感，更具尊严，更具主体性，更有美好的未来。

对于快递公司而言，小蛮驴将有效缓解快递员新增人力不足，人力成本高企，及末端物流效率过低的问题，可以在未来提高快递员收入的同时，根本上提升企业的运营效益及收益。

更具想象空间的是，小蛮驴是一只志存高远的蛮驴。他的志向不仅仅是快递业和物流问题，还包括自动驾驶的科技落地。

小蛮驴的100万单，意味着自动驾驶技术发展了三十多年，终于开始大规模应用，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小蛮驴正在武汉某高校送货（图/网络）

按照王刚的设想，不同于特斯拉等从L2到L4的纵向技术迭代路线，阿里自动驾驶走的是L4级横向场景拓展路线，自始至终定位L4级技术，从垂直领域起步，在非载人驾驶场景下完成技术累积，逐步切换到无人卡车、乘用车、移动机器人等泛化场景。

这位前南洋理工大学终身教授、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军学者说：“这相当于从另一侧来攀登无人驾驶这座人工智能领域的珠穆朗玛峰。”

目前看来，利用乘用车实现自动驾驶落地仍有很大阻力，在安全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时，载人的自动驾驶仍充满争议和商业伦理的拷问。

但从人工智能的发展规律来看，自动驾驶若想成功，必须基于大量真实场景的数据，以此不断进化，这必然需要高频的商用场景来配合。

低速的物流机器人兼具安全和真实商业需求两大优势，在末端场景不断锤炼技术，迭代算法和系统，可以为自动驾驶技术，甚或机器人累积数据、迭代算法，在未来打开更大的想象空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阿里这样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既有更具自由度的市场化资金、算法，也有电商和外卖导入的真实商业场景，这对机器人及无人驾驶而言是一场世纪级的风云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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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蛮驴身上同时背负了破局老龄化社会、快递业升级、快递员进阶、机器人与自动驾驶落地等等星辰大海，归根到底，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人机协同的未来社会。

什么是人机协同？

最直观的了解来自科幻电影，比如《钢铁侠》中托尼·史塔克赖以成名的战衣“贾维斯”，比如《机械战警》中由人类意识控制的机械机甲，比如《明日边缘》中的机械外骨骼。

正如曾获普利策奖的美国科技预言家约翰·马尔科夫在《与机器人共舞》中所写到的，除了AI（人工智能）之外，还有IA（智能增强），IA强调的是借助机器加强、延伸和拓展人类的智能，而不是取代人类的能力，剥夺人类的主体性。

从这个角度来说，小蛮驴的横空出世也不是为了代替人，而是补充人、帮助人、增强人、拓展人，与快递员实现AI及IA意义上的多重协同。

在这个人机协同的理想未来中，有小蛮驴、有机器人、有算法，有无远弗届的科技，但更清晰可见的是人。

▲小蛮驴（图/网络）

没有困在系统里的人，科技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以及人在大自然中所处的独特位置。

正是超越存量博弈的预期，让我们更信服史蒂芬·平克在《当下的启蒙》中所表现出的那种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科学发现持续不断地带给人震撼、欣喜，持续不断地去回答之前无法回答的问题。”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们有关。

参考资料：《机器人可以缓解老龄化带来的中国劳动力短缺问题吗》，《财贸经济》，2021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