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出使不辱的壮丽史诗（名臣典故漫话之十）

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苏武牧羊。

语义：原指西汉名臣苏武，出使匈奴，无理被扣，北海牧羊19年而志气不摧，不辱使命的故事。这曲“丁年奉使，皓首而归”的壮丽史诗，成功地塑造了苏武历经艰险，坚持汉节的爱国者典型形像，歌颂了中华民族忠贞不贰的民族气节，和坚贞不渝的爱国精神。

（苏武像）

出处：东汉·班固《汉书·苏武传》，〔卫〕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放羝，羝乳始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

二、出使匈奴，无理被扣

苏武〔前140—前60年〕，字子卿，杜陵〔西安〕人，西汉名臣，位列麒麟阁功臣，爱国者典范。年少入仕为郎，逐步升为中郎将。

（苏武出使匈奴图）

那时，正值汉帝国鼎盛时代，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横扫漠北，重创匈奴以后，汉匈两方好多年都没有再打仗了。匈奴口头上表示要和汉朝和好，并多次派遣使者来长安求和。可是汉朝派去回访的使者，有的却被扣留，汉朝也相应地扣留一些匈奴使者。

天汉元年〔前100〕，武帝正准备再次攻打匈奴时，匈奴却派来使者求和，还主动送回扣留的全部汉使。为回报匈奴的善意，武帝派中郎将苏武为团长，持朝廷旄节，携副使张胜和助手常惠等100人，组团出使匈奴，送回扣留的全部匈奴使者，还送上厚礼。

苏武办完使事，准备启程回国时，匈奴出现内乱，副使张胜被卷入，使团受到牵连，被扣押。

且鞮侯单于派卫律传苏武受审，苏武对常惠说：“丧失气节，玷辱使命，即使活着，还有何脸面回国！”他饮剑自杀，重创气绝，好在被及时救止、医治，过了半天，才苏醒过来。

三、威逼利诱，卫律逼降

苏武伤愈，单于又派卫律劝降。

卫律原为汉朝人，与协律都尉李延年相友善。“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去世后，李延年因错被抄家，卫律怕受到牵连，投降匈奴，被封为丁零王。

卫律当苏武面，审讯张胜，举剑威逼，张胜贪生怕死，招供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你要连坐。”苏武反驳：“我既非同谋，又非亲属，凭什么连坐？”卫律气急败坏，拔剑指向苏武，可苏武何惧一剑？

卫律见他神色自若，岿然不动，只好自找退路，收剑入鞘，转换口气，无耻地夸耀自已，诱以富贵，他说：“其实，我也是万不得已才投降的，单于对我好，封我为王，给我好几万部下，满山的牛羊，享受着荣华富贵。您要是过来了，明天不也是一样的嘛。”

卫律见苏武没有作声，以为他心有所动，于是，又企图动之以情，伪装出很家常的样子，亲热地说：“当然，财富地位又算什么？生命才是最可宝贵的。我把你看成好兄弟，才说出过底话，你不过来，是抗不过去的。人生在世，又何必自找苦吃？如果今天听了我的话，你我结为好兄弟，一道享受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面对敌人的威逼和利诱，他不畏强权，不贪富贵，宁折不弯，忠贞不贰，表现出中华儿女的铮铮铁骨。

现在，无耻的叛徒，竟然跟他称兄道弟，他不由得怒从心起，愤然斥责：“你是汉朝臣民，可你忘恩负义，背叛父母，背叛朝廷，不顾廉耻，甘做汉奸，还有什么脸和我称兄道弟？我决不投降，逼也没用，再不过，唯有一死而已！”

卫律使尽手段，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四、“苏武牧羊”典故本事

单于听了回报，更加钦佩苏武气节，越发想使他投降，决定再用酷刑，逼他就范。

单于把他关进冰窖里，不给吃喝，要用饥饿和寒冷，逼迫他改变信念。适值天降大雪，苏武在冻饿之下，只好以雪和着毡毛，一起吞食，又蜷曲着，紧缩在羊皮袄里抗寒，硬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对抗饥寒。过了好几天，竟然不死，也不屈服。单于惊奇，以为他是神人，就把他救出冰窖来。

单于敬重苏武，不忍心杀害他，可又不甘心放他回汉朝，于是，他决定，正式扣押苏武，流放北海〔俄罗斯贝加尔湖〕牧羊。

（苏武牧羊图）

临行前，单于召见苏武，对他说：“你既然不愿投降，那就到北海牧羊吧。什么时候那些羊生了羊羔，你就可以回你的大汉了。”

苏武独自一人，被遣送到北海边。他发现，他放牧的全是公羊，他明白，单于判了他无期徒刑。而那地方，一望无际的荒原，白雪皑皑，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烟。在这个偏僻苦寒的北海，和他作伴的，只有他手中的汉使旄节，和那一小群公羊。

苏武在流放地，匈奴不供应粮食。他每天拿着旄节放羊，只好自行寻觅，解决饥渴，极其艰难地维护着生命，渴了，口含一团积雪润口；饿了，挖掘野鼠洞里的草籽野果充饥；冷了，就和羊挤在一起取暖，度过那漫漫的长夜。

苏武牧羊时，常常拄着节杖，眼望远方，心里幽幽地想着，希望总是会有的，坚持下去，苦难终究会有尽头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雁嘎然南飞，又翩翩回归，汉节上旄毛都磨光了，头发胡子也花白了，而他面对的，依然是苍茫的雪原，浩瀚的北海，日子也似乎没有了尽头。

五、李陵坦诚，苏武执着

苦寒北海，苏武牧羊，吞毡啮雪，一年又一年，苦难深重无边。

多年后，单于仍不死心，想让苏武投降，为匈奴服务。他听说，李陵是苏武老友，便派去探望，做劝降工作。

当年，他俩同在朝廷为侍中，相知相善。在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奉命出征匈奴，孤军深入，后援无继，遭重兵围截，血战浚稽山，力尽兵败，受伤被俘。后来，武帝判他叛徒之罪，杀其老母，夷其三族，他断了归路，就做了单于的女婿。

李陵投降后，出于愧疚，一直不敢去见苏武。这次还是奉命之行。

他置办酒宴，陈设乐舞，几盏下肚，敞怀叙谈。李陵开诚布公，坦言奉命而来，不然真无颜见你老友了。

李陵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吧？你走后，俩兄弟都因渎职，遭皇上遣责而先后自杀了。皇上对你家可不仁啊。”

他举盏与老友猛饮一下，顿了顿，又说：“你老母前两年已经去世；老婆听信谣言，以为你死了，苦等无望，也已改嫁；俩妹妹与元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回去也无家了。”

他自饮一盏，苦笑着说：“当年，我也和你一样，忠君爱汉，九死一生，血战到底，可是朝廷呢，却无故伤害了我，我无家可回了。我也看重气节，但也看重家人，总不能置亲情于不顾吧？士兵战死，我名声扫地；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何处可归！”

苏武也长叹一声，扶起旄节，望着它，说：“我们父子，蒙受国恩，位列将军，爵至通侯，常思牺牲自己，报效国家，即使蒙斧钺之诛，受汤镬之刑，也心甘情愿。我看重国家，就像儿子看重父亲，我尽了孝心，无须回报。你看重小家，我尊重你。但我还是看重大家的。”

李陵不像卫律无耻，乞求富贵，也不像苏武对国家无条件的忠诚。他胸怀人之常情，是家庭至上者，有家才有国，为了家，可以舍生忘死，为国捐躯；而苏武则是执着的国家至上者，胸怀一股爱国的执着，不求回报的执着，这是一种坚贞不渝的信念，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至死不悔的信念。

李陵和苏武宴饮了好多天。这天，他又问苏武：“你能听我的话吗？”苏武说：“你一定要我过来，就让我死在你面前。”

李陵尽管是奉命劝降的，但他是知书达理之人，这几天，苏武的民族气节和爱国意志，深深地感动了他，他不由得慨然长叹，由衷赞美：“子卿兄，您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艰难困顿，玉成于汝，您是真正的大英雄啊！我坚信，您必将美名传颂于匈奴，功勋显扬于汉朝，自古以来，竹帛所载的英雄豪杰，丹青所画的风流人物，又有谁能超过您呢？”

（苏武与李陵）

说到这里，他艰难地以剑为杖，拄地而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颓然地说：“可是，我和卫律，却委屈求全，苟且偷生，臭名昭著，罪恶滔天啊！”。他泪如雨下，怆然若失，凄惘地挪开脚步，无力地向苏武摆摆手，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李陵惭愧，羞于赠物。他委托妻子，给老友留下尽可能多的物资，也留下一位年轻貌美，而又善良温柔的匈奴姑娘。

这位可爱的姑娘，被他的坚毅与执着所吸引，深深地爱上这位落难的男人，而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抱。

当时，他还不到50岁，是一位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在这天寒地冻，人迹罕至的流放地，他终于也有了续妻，安置了一个聊寄苦难心灵的窝棚。

六、誉满天下，名垂青史

无期的流放，茫茫的等待。在漫长的等待中，汉匈两国都完成了新老领袖的更替。

昭帝即位后，与匈奴达成和议。汉使索要苏武，可匈奴诈说他死了。始元七年〔前81〕，索要到常惠，他探知了苏武下落。于是，他们编造一个神奇的谎言：皇上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雁足系着苏武的帛书，说他在北海牧羊。

壶衍鞮单于左顾右盼，暗自吃惊，以为苏武是神，竟能鸿雁传书，只好答应放人。

（苏武离别妻子皓首而归图）

苏武很无奈，无奈地告别匈奴的妻子和儿子，只能独自一人回国。而当年他的百人使团，除去投降的和死去的，随他返回的，仅有九人了。

苏武自武帝天汉元年，出使匈奴被扣留，流放北海，牧羊雪域，历尽艰辛，而持节不屈，不辱使命，至昭帝始元七年，方获释回汉。“丁年奉使，皓首而归”，他的民族气节，他的爱国精神，感天动地，泣鬼惊神，谱写出一曲出使不辱的壮丽史诗。

去国19载，一朝持节归。大汉的英雄们，天子国门迎接，举国欢腾，朝野尊敬，誉满天下，名扬千古。

宣帝时，皇上封苏武为关内侯，任右曹典属国、祭酒，优容尊宠，又用重资赎回他儿子通国，让老英雄重温家庭生活，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

宣帝神爵二年〔前60〕，苏武溘然长逝，享年81岁。

十几年后，皇上表彰大功臣，悬像麒麟阁，苏武名列其中。哀荣无限，名垂青史。

陈存选

2021、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