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巨头表态支持解除屏蔽网址链接，专家认为平台相互开放更要生态治理

9月13日，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赵志国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将要求企业按照整改要求，务实推动即时通信“屏蔽网址链接”等问题分步骤、分阶段解决。

发布会一结束，互联网巨头腾讯、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等纷纷表态支持创新。

互联网研究专家、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向上游新闻（报料邮箱：M17702387875@163.com）记者表示，打开互联网平台之间相互屏蔽的“篱笆墙”是核心，对于具有垄断性质的巨型互联网平台反垄断治理，短时间看可能对大公司不利、有阵痛，但从长期看，只有解除屏蔽才能真正展现企业活力增强竞争力，“只有开放，才能让市场更好地竞争。”

▲持续4年之久的3Q大战曾轰动一时，让国人见识了互联网平台竞争的残酷性。图片来源/网络

互联网的篱笆墙和相互封杀的平台

近年来，在流量为王的前提下，一些大公司和互联网巨头，为巩固市场垄断地位，保存竞争力，想尽方法利用自己的核心产品和技术，排斥竞争对手和潜在对手，相互屏蔽网址链接就是其中的重要手段。

有专家早就指出，互联网平台之间相互屏蔽网址链接的行为，本质上是为了把控流量为自己公司服务，而非为了公共利益着想。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向上游新闻记者表示，互联网平台相互屏蔽链接，由来已久。这种情况国内有，国外也有。不约而同的是，现在国内国外都开始下重手整治这个问题。

朱巍说，对于外链屏蔽这事，公众最耳熟能详的，是早年间的3Q大战。

3Q大战，是互联网巨头360与腾讯之间长达4年的“互掐”。2010年9月27日，360发布其新开发的“隐私保护器”，专门搜集QQ软件是否侵犯用户隐私。随后，QQ指出360浏览器涉嫌借黄色网站推广。同年11月3日，腾讯宣布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软件，用户必须卸载360软件才可登录QQ，强迫用户“二选一”。

2013年8月，淘宝率先出手，屏蔽了微信的淘宝客接口；当年11月，淘宝屏蔽了来自微信的所有链接。当时舆论普遍认为，腾讯微信的迅猛发展已危及阿里的城池，阿里此措施是为防止流量被第三方渠道把持。事后，微信也开始主动封禁淘宝链接。

随着微信逐渐成为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流量聚集地，2016年4月，微信开始正式打击违规外链，正式发布《外部链接内容管理规范》。2018年2月，微信官方发布公告称，明确禁止诱导链接等行为，拼多多、今日头条、京东、饿了么等被点名。

2018年，抖音短视频发文称，当年3月抖音部分链接分享到微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4月抖音链接已无法在微信正常播放，5月抖音“第一届文物戏精大会”H5被微信封杀。

2018年5月，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与腾讯控股董事局主席马化腾在朋友圈隔空“互怼”。张一鸣称：“微信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抖音的步伐。”随后，字节跳动对腾讯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提出诉讼。此后，微信对头条系产品的封禁力度不见减弱。

2021年1月，字节跳动副总裁谢欣发文称，微信平台无理由封禁和限制了多款飞书小程序，包括飞书、飞书会议和飞书文档等。腾讯此举，实际上已对很多用户的日常工作造成了困扰，希望腾讯能够从公平、公正立场出发，“停止无理由的封杀”。

2019年1月26日，微信官方发布公告称，明确禁止外部链接的测试、诱导行为，公告中特别点名违规APP，包括今日头条、西瓜视频等头条系APP、网易云音乐、滴滴出行、京东等。其中，腾讯是滴滴、京东、拼多多的股东。

▲互联网研究专家、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屏蔽网址链接等于扼杀创新

朱巍接受上游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巨型平台形成了规模，在垂直领域做得都不错之后就开始做生态。而在生态领域中流量为王，流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不仅对网红，对平台其实也是这样。当各个平台把流量盘子做好后，他们认为这是一个私域资产。发展到后来，很多互联网巨型平台做成了一个国民级平台（比如微信、抖音），变成了类似于基础信息设施的一部分。如果互联网平台继续相互屏蔽，会对后续的企业发展、企业创新产生负面影响。

“以前搜索就做搜索，即时通讯就是即时通讯，他们之间互不干涉。后来产生流量经济后，这种互不干涉的情况就发生了巨大变化。大家核心都是要数据和流量，每个互联网平台互相蚕食对方的领土。这是互联网企业变成互联网平台、变成巨型平台的一个发展阶段。这些巨型平台视流量为命根子，担心别人薅了自己羊毛。”朱巍说，这样就导致创新受到阻碍，长此以往，其他的什么经济发展都是泡沫，没有任何意义。

朱巍认为，从2012年之后，中国互联网就没有取得根本性突破，互联网走到了困境，所以此次工信部要求互联网平台打开屏障，强行要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得不出手了。

“互联网最基本的原则，是开放和共享，如果背弃了这个原则，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朱巍说，中国互联网平台发展到今天，有些平台存在“高筑墙缓称王”的情况，严重影响到互联网产业的发展。对用户来说，是体验非常不舒服。对平台来说，他们只要靠流量就能赚钱，何必去发展创新呢？这就是严重阻碍的创新。

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在市场竞争领域中，非常有可能导致一些本来应该能发展好的企业，被这种流量经济扼杀性并购，即“你如果不听我的，不从了我，我就怎么怎么样。”

朱巍表示，平台巨头利用这个理由去对抗所有“没有和我建立合作的企业”或者“不是我投资的企业”，就不允许自己的平台去引流。目前来看，这种方式确实对网络安全性起到了一定作用，但问题是这种方式在很多平台上被滥用。如果一些公司不屈从于他们，或者是不跟他们一起联手的话，可能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平台不开放的后果。

▲面对工信部要求，腾讯表态坚决拥护，在以安全为底线的前提下，分阶段分步骤地实施。图片来源/网络

三大巨头平台表态支持

9月13日上午，工信部部长肖亚庆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确认了解决互联网平台“屏蔽网址链接”的相关要求。他表示，互联网安全是底线， 但互联网发展一定要使老百姓生活更加方便，能够助力经济各方面发展，最终促进互联网行业、平台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赵志国表示，今年7月工信部开展互联网行业专项整治行动，治理重点之一就是屏蔽网址链接，“保障合法网址的正常访问，是互联网发展的基本要求。无正当理由限制网址链接，严重影响用户体验，损害用户权益，也扰乱了市场秩序。”

在9月13日发布会上，相关的合规标准和细则暂未向外界披露，但发布会一结束，互联网主要巨头纷纷表态。腾讯、阿里、字节跳动先后作出明确回应。

阿里巴巴集团回应称，互联是互联网的初心，开放是数字生态的基础。阿里巴巴将按照工信部相关要求，与其他平台一起面向未来，相向而行。

腾讯的回应是，坚决拥护工信部的决策，在以安全为底线的前提下，分阶段分步骤地实施。

字节跳动回应称，保障合法的网址链接正常访问，是互联网发展的基本要求，事关用户权益、市场秩序和行业创新发展。字节跳动将认真落实工信部决策。我们呼吁所有互联网平台行动起来，不找借口，明确时间表，积极落实，给用户提供安全、可靠、便利的网络空间，让用户真正享受到互联互通的便利。

只有开放才能鼓励创新和竞争

如果工信部要求得到落实，拆除屏蔽篱笆墙，对互联网平台有何影响？

朱巍认为，从长远角度看，拆除屏蔽篱笆墙不一定就是大平台吃亏，小平台就占便宜。如果在微信里面可以看到抖音，可以分享淘宝，那你想想，谁还去专门去打开淘宝和抖音呢？大平台可能做得更大。另外，就是给小平台一个足够的空间。拆除屏蔽后，对于大量内容创作者来说，无疑是个春天。在抖音上创作的东西，在微视里也能看；在快手上创作的东西，在头条上也能看。

当然，拆除屏蔽后也会出现一部分问题，“大的平台也不想把自己的生态搞坏。所以在分享过程中，信息安全、数据安全、生态安全，都是很重要的。就是你不能为了分享你的内容，把我的生态搞坏了，这就不公平了，这样企业发展就有问题。所以如何保证生态安全，这个规则怎么制定，这是后续要考虑的问题。”

朱巍认为，很多安全不是一个平台就能搞定的，要靠多平台多部门、跨平台跨部门的合作。否则的话，你把A平台跳到B平台上去，B平台出现诈骗，哪到底是A的责任还是B的责任呢？只有打通之后，互联互通才更有力。比如说打击电信诈骗、网络谣言等。

朱巍说，解决屏蔽外链问题，站在未来发展角度看是利大于弊。相互屏蔽这个篱笆墙一定得打开，各个互联网平台要相互开放，更要强调生态治理。不能说我这里放开了，你就可以在这里干所有的事。平台对自己的生态管理是必须的。在此基础上，让每一个竞争者、竞争对象平等地使用你的服务，因为你有关键技术。

“这个标准必须统一，不能你的企业可以我的企业就不行，标准要公平一致。开放是一个核心，只有开放才能鼓励创新，只有开放才能保证用户权益，只有开放才能让市场更好地竞争。”朱巍说。

上游新闻记者 李洪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