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爱与恨的纠缠，一场亲情、爱情的悲剧之旅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为了欣赏你所热衷的那些玩意，我竭尽全力，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不是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愚蠢至极，我煞费苦心。我知道智慧将会令你大惊失色，所以处处谨小慎微，务必表现得和你交往的任何男人一样像个傻瓜。我知道你仅仅为了一己之私跟我结婚，我爱你如此之深，这我毫不在意。据我所知，人们在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时，往往感到伤心失望，继而变成愤怒和尖刻，我不是那样。我从未奢望你来爱我，我从未设想你会有理由爱我，我也从未认为我自己惹人爱慕。对我来说，能被赐予机会爱你就应心怀感激了。每当我想到你跟我在一起是愉悦的，每当我从你眼睛里看到欢乐，我都狂喜不已。我尽力将我的爱维持在不让你厌烦的限度，否则我清楚那个后果我承受不了。我时刻关注你的神色，但凡你的厌烦显现出一点蜘丝马迹，我便改变方式。一个丈夫的权利，在我看来却是一种恩惠。”

毛姆的小说很火，很多人钟情于《面纱》是因为这段感人肺腑的告白。2006年电影版《面纱》的宣传口号是“真爱一生只揭开一次”，讲述了一个历经生死考验，最终爱情战胜死亡的寒冷的温情脉脉的爱情故事。

而原著中，爱情与甜蜜和温情绝缘，有的只是怨恨和背叛，毛姆用他曾经是外科医生的手，镇静操刀，运用独具特色的笔触将人性中的虚荣、嫉妒、仇恨、报复展现的淋漓尽致，道尽了爱情、婚姻、人性、觉醒……探讨了“冷漠”所导致的“背叛”与“赎罪”主题，又类似于《飘》、《苔丝》、《包法利夫人》等小说，讲述了丈夫、妻子“三角关系”和“红杏出墙”的故事。《面纱》以其悲天悯人的情感关照，对道德冲突的敏感解析，对人性的尖锐反讽，对人类欲望、恐惧和悔恨等内在世界的准确建构，而成为一部艺术的杰作。

毛姆在《面纱》的自序里说，小说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但丁《神曲》“炼狱篇”里的诗句“锡耶纳养育了我，而马雷却把我毁掉”。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丈夫对出轨妻子的报复，他说这是其唯一一部先有故事情节再有人物形象而成的复仇小说。

从整体上来说,无论男女主人公自身的命运还是男女主人公结合的婚姻都是充满悲剧性的，本篇文章将从凯蒂、瓦尔特以及他们的婚姻三方面来揭示小说的悲剧主题。

01 凯蒂的人生：母亲的恐怖操控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雨果说：人生有两次出生，第一次是我们出生的那一天，第二次则是在萌发爱情的那一天。

而对于凯蒂来说她没有受过教育，所有的价值观都是来自于母亲，然而母亲作为家里的思想主宰，功利而刻薄，对丈夫冷漠无情，在她的强势打压下丈夫自卑、懦弱，在父亲这个角色里完全使不上力。

母亲对凯蒂的精神操控使得她的出生就是一场悲剧，母亲对她价值观的灌输使得她的爱情还未萌芽就遭遇夭折，所以她的一生注定写满悲剧。

“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感情。”
“她野心勃勃，现在她要给女儿找的不是一个好丈夫，而是一个杰出的丈夫。”
“为了使女儿得以和优雅绅士们结识，贾斯汀夫人充分发挥自己的天才，频频谋得参加舞会的机会。凯蒂成了一朵交际花，很快便使十多位男士坠入爱河。”

不得不说母亲的洗脑是成功的，培养出的凯蒂浅薄、愚蠢、头脑空洞，对于母亲安排的这一切，她全盘接受，母亲对凯蒂恋爱观的塑造，无情地剥夺了凯蒂对自我认知的可能性。

“当凯蒂二十五岁了，还是单身未嫁，贾斯汀夫人怒不可遏，经常不留情地给凯蒂脸色看，她问凯蒂还要她的爸爸养她多久。”

在家庭与世俗的高压下，凯蒂迫不得已寻求解脱，前25年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按照母亲预设的路线生活，她必须通过婚姻来达到母亲的预期，将自己与她生活的母体保持一致，与母亲的期望保持一致。

所以后来当凯蒂出轨被抓包时，面对那个曾经深爱她的丈夫的精神折磨，凯蒂反驳说：我觉得你对我有失公正，因为我愚蠢、轻佻、虚荣，你就责备我，这对我是不公平的，我就是被这样教养大的，我身边所有的女孩都是如此，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喜欢听交响音乐会，就责备他不会欣赏音乐。你不能强求我不具备的东西，否则对我就是不公平。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假装我会这会那。我有的仅仅是可爱漂亮，天性活泼。你不能指望到集市上的货摊上买珍珠项链和貂皮大衣，你是去哪儿买锡做的小号和玩具气球的。”

凯蒂的爱情观的偏离，价值观的缺失说到底是不能怪她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从小接触的教育就是如此，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M·斯科特·派克在《少有人走的路中》中说：“爱的重要特征之一，在于爱着与被爱着都不是对方的附属品。付出真爱的人，应该永远把爱的对象视为独立的个体，永远尊重对方的独立和成长。”

真正的爱，是要活成自己，只有灵魂的独立才能活得个体的独立，而凯蒂从小作为母亲的附属品长大，然后再被作为婚姻的附属品来培养，这样的精神枷锁终将注定了一辈子的悲剧。

02 他们的婚姻：不爱的婚姻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婚姻若没有感情的基石，即使再门当户对，终将摇摇欲坠，这场婚姻注定是一场悲剧。

凯蒂现实而虚荣，虽然没有嫁给爱情，但她仍渴望爱情，向往自由，瓦尔特虽然博学多识，对她体贴入微，谦敬如宾：“她一进门，他便会起身站立。她要下车，他会神兽搀扶。要是碰巧在街上遇见她，他一定对她脱帽致敬”，但自制害羞，像冰块一样沉默寡言的瓦尔特对似火一般热情奔放的凯蒂而言毫无魅力。这样的结合对凯蒂来说是一种折磨，无爱的婚姻于她是一种束缚。

正当生活如一潭死水时，英俊潇洒的唐生出现了，这无疑给她沉寂冰冷的生活注入了一丝生机，让她内心追求浪漫的小火苗重新复燃，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凯蒂迅速坠入爱河，和唐生偷情的时光让凯蒂找到了情感上的归属感，生活的刺激感。

爱与恨，信任与怀疑，忠诚与背叛，自古就是婚姻里彼此对立却又界限模糊的矛盾综合体，真正的爱情不可辜负，但是遇到了不该爱的人，这份爱情该放手就放手，否则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即使后来凯蒂识破了唐生的卑劣，她依然爱他，她说“我知道你冷漠无情，没心没肝。你自私自利到了言语无法描述的地步。你胆小如鼠，谎话连篇，卑鄙可劣，而可悲的是我还在全心全意的爱你。”这份爱卑微到了骨子，低到了尘埃。

即使瓦尔特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一片真心，但她就是不爱，爱情并不会因为品德高尚而萌生，也并不会受理性的控制。事后凯蒂对瓦尔特坦白“我嫁给你纯粹是个错误，我万不该如此，我太傻了。我一点也没关心过你。我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共同之处”。

高尔基曾经说过：“婚姻是两个人精神的结合，目的就是要共同克服人世的一切艰难、困苦”。

好的婚姻一定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精神是是相通的，没有共同话题的婚姻注定难以长久，不爱的捆绑对爱情里的两个个体终将是用一生来偿还的悲剧。

03瓦尔特的人生：因爱生恨的报复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瓦尔特是个老实人，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但是他却有着少言寡语的人特有的锐利。他一眼看穿了唐生掩饰在面纱后的真面目——他根本不爱凯蒂，他贪婪、冷漠，自私自利。

在凯蒂和唐生的婚外情暴露之时，他迅速露出了他的渣男嘴脸，将人性的贪婪与丑恶表露无遗，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名誉和仕途，他拒绝与妻子离婚女，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凯蒂。

太过撕心裂肺的爱往往容易演变成恨之入骨的报复，瓦尔特这样一个理智冷静、洞悉一切的人，他知道凯蒂是个虚荣、肤浅、轻佻、愚蠢的女人却仍然疯狂地爱她，面对不爱的爱人他本打算用加倍的爱去获得她的真心，然而真爱的付出得到的却是无情的背叛，哀莫大于心死，心灰意冷的瓦尔特把他无处安放的感情都幻化成了无法释怀的仇恨。

得知真相的他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报复计划，他要求凯蒂同他一起前往湄潭府，不是为了挽救生命，而是为了共同毁灭。因为她体弱多病，到了霍乱横行的地方难逃一死。湄潭府是他为妻子设的一座牢狱，就像马雷马的城堡，用来惩罚她的不忠。同时这里也成了他为自己设的牢狱，折磨妻子的同时他也在折磨自己，他被对她极端的爱与被背叛的强烈的恨所控制，美丽的风光和治病救人的工作都无法让他走出内心的桎梏。

充满仇恨的爱是狭隘的，自私的，最终也让他走向了自我毁灭。最后当发现凯蒂怀孕，不能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的情况下，他的心终于被彻底撕碎，“他不是死于病菌，而是死于心碎”。他也有他的自私和狭隘，直到死前，他两行眼泪掉下来，说的却是《挽歌》里那句“死的却是一只狗”（好人收养了一只狗，一直和谐相处，一天狗发疯了咬伤了人，人们以为人会死，结果人痊愈了，狗却死了）。

临死前他的灵魂仍然因为满载怨恨而沉重不堪，这份背叛终究让他死不瞑目，耿耿于怀，他的心在死亡中也未能从仇恨中挣脱出来，因爱生恨的怨念，终将是用一生都无法治愈的悲剧。

04灵魂的救赎是一场悲剧的结束

在凯蒂随着瓦尔特来到湄潭府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每天与死亡擦身而过，目睹生命的脆弱与挣扎，她见到了修道院里不顾自身安危照顾病人的修女和女院长。女院长打破了凯蒂固有的女性认知，她被女院长的淡定平和所折服。“凯蒂隐约觉得她身上还有种东西，只是说不出是什么。它就在修道院长端正的仪态和优雅周到的礼节中—相形之下，凯蒂简直就成了扭扭捏捏的女校学生—它令凯蒂觉得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从前的愚蠢与轻佻、浅薄与虚荣，在这样把人推到生死边缘，没有其它欲望的地方，凯蒂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她渐渐忘记了私欲，她开始和修女们一同投入到救治工作中去，她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

“我希望是个女孩，我想把她养大，使他不会犯我曾经犯过的错误。”
“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爱他，养育她，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和那个男人睡觉，从此把这辈子依附于她”，
“我希望她是个无畏、坦率的人，是一个自制的人，不会依赖别人。我希望她像一个自由人那样活，找一份好的活计养活自己，而不是像我”。

为了实现自己的救赎，她选择自己将女儿抚养长大，无论家庭还是爱情，她都错过了人生独立的机会，所以她要让女儿活得独立，不再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凯蒂终于用她灵魂的独立结束了充斥人生每个角落的悲剧。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对于那些曾经的悲剧，可能是要用漫长的一生来疗愈，我们无法重启，但可以选择继续。正如故事最后说的：那些她犯过的错误和遭受的不幸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那将是一条通往安宁的路。

结语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悲剧的人生各不相同，美学大师朱光潜教授认为接受悲剧，在悲剧中前行，才有喜剧的可能。

人生如戏，我们无法左右自己出演的是喜剧还是悲剧，或者是一部荒诞的闹剧，人生在世，悲是常态，喜是意外，揭开生活的面纱，愿你找回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无论是原生家庭的伤害，还是爱情的背叛，我们都需要用一生去探寻，去治愈，最终实现人生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