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水墨写意图卷》：充分展现徐渭“笔底明珠”的水墨大写意

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徐渭自题的这首《墨葡萄》诗，可谓是其一生的真实写照。徐渭经历了嘉靖、隆庆、万历三个朝代。他满腹才华，却似明珠抛地，闲掷于野藤中无人识得，落得怀才不遇、仕途失意，一生坎坷落魄，晚景悲凉的命运。

花果鱼蟹图卷之八 纸笔墨本

上海博物馆藏

徐渭博学多才，与《永乐大典》总编纂解缙、人称“无书不读”博览第一的杨慎，并称为“明朝三大才子”。他在诗文、戏曲、书画等诸多方面都表现出了奇绝才华，令后世叹绝。

他自称为“畸人”，在七十岁生日时，自作诗曰：“桃花大水滨，茅屋老畸人。”他还为自己编了一部年谱，称《畸谱》，其所谓“畸”实乃“奇”也。若论生平境遇之坎坷和艺术成就之奇绝，在明代艺坛徐渭是第一人。

学界归纳其奇绝之处有三：

第一，身世之奇绝。

聪明绝伦，却一生坎坷，历经八次乡试未中、九番自杀未遂、七载铁窗生涯的悲惨境遇，最后落得“有书千卷，后斥卖殆尽，帱莞破弊，不能再易，至藉稿寝”的萧瑟结局。

徐渭（1521-1593）

第二，才能之奇绝。

徐渭工诗、文、书、画、戏曲，还擅长曲论。

徐渭所著《南词叙录》为中国第一部关于南戏的理论专著。他创作的杂剧《四声猿》，内为四个剧目，或抨击黑暗政权，戏弄神权，或一反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惋惜人才埋没，寓意深刻，发人深省，文辞雄奇，动人心魄。

其书法尤善行草，风格狂放超逸，撰有《笔玄要旨》等书法专论，被誉为“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

徐渭草书七律诗轴

徐渭在这些领域的建树在明代无人能望其项背，许多大家对其都推崇备至，汤显祖有“安得生致文长，自拔其舌”之语，郑板桥更有“青藤门下牛马走”的谦称。

郑板桥印 青藤门下牛马走

第三，思想之奇绝。

徐渭的兴趣爱好极其广泛，诗词歌赋、儒学道教、军事剑术等，无所不通，尤其深受王阳明心学影响，思想奔放恣肆，文风奇崛，引发并推动了明代进步思潮的产生和发展。

广博的学识、奇绝的思想，使徐渭成为历史上少有的卓越通才。

作为明代水墨大写意花鸟画中的“青藤白阳”之一，徐渭代表着中国画发展的又一座高峰。

他的画与诗一样嬉笑怒骂、自嘲自讽、愤世嫉俗、直据胸襟，常常在画中游戏人生，如其题画诗云：“老夫游戏墨淋漓，花草都将杂四时。莫怪画图差两笔，近来天道够差池。”

四时花卉图卷（局部） 纸笔墨本

故宫博物院藏

他所画的图卷，大多都用诗、书、画相结合的形式，呈现出丰富的内涵：或是对君子高洁品格的比喻，或是对自身生命历程的感慨。如此借花咏志的文人意趣，是徐渭画风的重要特征。

戏弄翰墨花卉八段卷 纸笔墨本

上海博物馆藏

徐渭在禽鸟、人物画方面作品比较少见，但从面世的画作中可以看到其所画亦不乏精品之作。如《墨笔人物花卉册》中绘有螃蟹、渔者、对弈者、放鸢者等形象，以泼墨写意之法随性点写，形象刻画虽简单粗放，却神采飞扬，寓意深远，耐人寻味。

墨笔人物花卉册 纸本墨笔

故宫博物院藏

徐渭在绘画中结合题诗又是他的一大特色，尤其是他众多水墨画图卷几乎一画配一诗。这种形式虽然不是他首创，但他将其发挥到了极致，意趣表达浑然一统。他在绘画中的题款非常精彩，行草结合，挥洒自由，激越多变的书法趣味及章法形式与绘画相得益彰。

杂花四段图卷（局部） 纸本墨笔

故宫博物院藏

除此之外，徐渭的文人画特质还体现在画作中气势磅礴、高旷脱俗、变幻莫测的意境上。袁宏道在未闻徐渭之名前，见到署名“田水月”的画，即感受到一股磊块不平之气，他说：“后适越，见人家单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强心铁骨，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字画之中，宛宛可见，意甚骇之，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画中透露的“磊块不平之气”折射出徐渭人生的悲苦遭际和对现实的愤懑，使其绘画突破了吴门画派文秀娴雅一脉，而一变为恣肆狂放之风。

墨笔人物花卉册（局部） 纸本墨笔

故宫博物院藏

徐渭的水墨画法，不仅在技法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创造出一种独立的审美形式。他十分注重水与墨在纸上的融合变化，让其顺其自然地渗化。为了更好地把控水墨在生宣纸上的渗化效果，他常常在墨中加胶来固形，使之既墨色淋漓，又不至于散漫无致，使水墨晕章达到“滃然而云，莹然而雨，泫泫然而露也”的境地。由此可见，徐渭在水墨画法上超越前人，开创了独特的水墨大写意画法。

木犀雨时书图卷（局部） 纸本墨笔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徐渭的绘画即是其书法之用笔，墨法与笔法紧密结合，使得水墨大写意画法达到出神入化之境。他用笔变化多端，线条的粗细、徐疾、轻重、浓淡、枯湿，极其丰富，笔随墨走，墨由笔生。

“青藤之书，书中有画；青藤之画，画中有书。”泼墨画是徐渭狂草入画的典范。他的《杂花图卷》（南京博物院藏）将牡丹、石榴、荷花、梧桐、菊花、南瓜、扁豆、紫薇、葡萄、芭蕉、梅花、水仙、竹共十三种花果植物绘于一卷，用笔既紧凑停顿又纵横狂放，无论中锋、侧锋、露锋，还是干笔、湿笔，都生动神妙。谢稚柳先生在观此画后，冠以“天下第一徐青藤”的美誉。

杂花图卷 纸本墨笔

南京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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