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毛不易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邓紫棋问刚上台的毛不易：“我听说你就是一句话不讲，你是讲完了吗？”毛不易有些错愕：“我将会带来一首歌。”

王浩琦说：“真的很‘毛不易’。”舒灏形容：“人狠话不多。”果然，少年里还是有懂行的。一首《若有缘由》被毛毛唱得丝丝入扣，“就像你无意中未熄灭的灯窗，也曾落在一个人的前方。”

4年前，毛不易也是靠这样安静地唱歌俘获了许多人。他的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质朴，不需要炫技和用力演绎，就能轻轻叩开人的心扉。用抽象的旋律去捕捉俗世里的艺术光点，这大概就是独属于毛不易的思维方式和创作风格。

4年后，当毛不易、廖俊涛和钟易轩在舞台重逢，《明日创作计划》除了勾起观众对“明日系”的回忆杀，也不禁会生发这样的疑问：乐坛为何再难出毛不易？

当年毛不易的横空出世，让人们看到了原创音乐人的蓬勃生机。可四年过去了，市场却难觅同等现象级的全新面孔音乐人。

或许只有“明日系”才能诞生“毛不易”吧，一个舞台居然可以那样包容原创歌手。当毛不易把那些护士实习期间创作的歌曲，怀着未知的心态去剖白，意外地将自己变成了歌里写的“巨星”。这是歌者和节目的双重冒险，我们看到了好的结果，但他们肯定也都无数次预想过失败，并决定迎接一切命运安排。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巨星，年轻貌美有才华用也用不尽。”这是一个并不缺少才华，但已绝少能诞生巨星的时代。市场的变化流转夹杂着音乐人的迭代更新，当毛不易和原生少年们以音乐论道，或许《明日创作计划》能够为我们解惑。

高手竟在隔壁班

如果说海选舞台给人的感觉是“KTV麦霸我同事”，那么校内考核的观感更接近“高手竟在隔壁班”。温柔腼腆的男生，突然就炸场了。外形大众的他，小颤音听得人心酥骨麻。

在原生成长经历上生发的创作，让《明日创作计划》的音乐作品有了更接地气的素人感，蓬勃的原创实力令人惊叹。上周六腾讯视频更新的第四期，更加证明了“人”才是“音乐”的本位。

在少年们的作品背后，不仅有音乐创作的原生态，更可窥见他们自成一格的价值表达。

蒋先贵用《爱人与玫瑰花》诠释六盘水的“贫瘠且浪漫”，令人不禁想起毕赣导演的那部《地球最后的夜晚》。水钢舞厅的灯光迷离暧昧，摇曳其中的人或许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情怀。

“你是谁，可怜的人，你忘记了自己是谁。”蒋先贵的创作是复古的，甚至在同龄人里有些特立独行。每条小领带他都记得来处，演唱前放玫瑰花瓶的小桌子还铺了一方桌布。五条人-茂涛提到“永远落后于时代半步”，马頔也认为这个特点是蒋先贵最像音乐人的地方。

7Z的《李起敬》潜藏着他与父亲绝少言说的情感羁绊。父爱如山巍峨，7Z深知爸爸是那种把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的性格。“买一个房子，带他做一个全身检查。”寸草难报三春晖，这就是为人子女者最直接的奋斗初心吧。

“成功要靠自己努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爸爸的寄语已经让人破防了，7Z吐槽：“汉语也说不好，还说汉语。”这下又把大家从低沉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连五条人-茂涛也说：“可以，这幽默。”采访里7Z说了“我爱他”，这种对比或许是他特别的传达方式。台上尽量用作品说话，个人情绪则尽量收敛。

班歌对战考核，也特别接近日常生活里的集体荣誉感。被逼到绝境的南3班，并不为大家看好。西2班的《掀起你的盖头来》本身已经相当精彩，但南3班背水一战的《任逍遥》则真的燃起了熊熊团魂，每个人都唱得劲儿劲儿的。“爱我所爱直到天荒地老”，中国风果然任何时候都不可小觑。

舒灏之前担心队友急到落泪，上台时就憋了一口气直到逆袭时刻才释放。毛不易也很惊讶钟易轩的表现：“没见过那个状态。”他可能更想以直接战斗的方式晋级，所以后来表示不喜欢这样获得明日席位；庄主恒还很内疚，觉得应该自己表现好再把这个名额给更需要的队友。这大概就是“我可以输，但我的班级不能输”的体验，友情是最佳肾上腺素嘛。

原生，原创，正发光

熟练掌握洗脑和弦，花里胡哨地填上些网抑云歌词，造出一首短暂辉煌的音乐作品并非难事。但那些只过耳15秒，并且没有可供回味的价值表达的歌曲，真是这个时代需要的吗？

拒绝浅薄的流水线作品，更加聚焦同学们的个人特质以及舞台呈现，今年《明日创作计划》的调性出现了明显的转向。踏踏实实搞创作，不用drama真人秀模式去引流，从短期看有些孤芳自赏，但从长期看是在建立真正有效的原创音乐人培养体系。

原创作品自有尚待打磨之处，但这也恰恰是最适合他们快速生长的土壤。从海选到考核，同学们的巨大进步让观众直呼真香。“要不要买菜”从2分不达标到《艳丽芬芳》唱哭众人，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艳丽芬芳，别暗自神伤。岁月被风沙浸染，枯萎泛黄。”艳芳是他妈妈的名字，在拮据的生活里，妈妈总是传达着达观的态度。出门给孩子买烧鸡被撞伤赔偿了百来元，妈妈对要不要买菜说：“你看我们今天买的鸡都不是用的自己的钱。”

生活让孩子早熟，也让他们的作品更有韵味。李雪琴说：“他只有十八岁，但我老觉得我在听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唱歌。”硬糖君想说“俺也一样”。有时候感觉同学们年纪轻轻感触多多，是不是改过身份证？母爱是每个人无法割舍的眷恋，在“要不要买菜”的歌声里，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母亲的身影，这正是创作取得大众共鸣的妙处。

王浩琦表演《浊水》时尚显生涩紧张，五条人-仁科提出电吉他噪音运用效果不理想。“我感觉它跟你的那个音乐，好像隔了一层塑料膜。”到他唱《影子》时，收放自如已让邓紫棋惊呆，直呼“太像窦唯”。五条人-茂涛好奇王浩琦为何喜欢90年代的摇滚乐，当他发现这个少年和自己有着相同音乐审美时，直言可以聊几天几夜。

像窦唯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们也好久没看到像窦唯的人了。摇滚追求的就是反叛质疑的内核，只可惜如今的少年大多被时代打磨得圆润可爱，有毛刺毛边的璞玉真的是隐藏宝藏。难怪马頔觉得自己没选错人，优秀的同学真的可以让老师长脸有面儿。

虽然旋律歌词、表现形式、情绪投入等细节还有完善空间，但《明日创作计划》的确让观众看到了新生代音乐人的原生力量。正是他们呈现出的野生野长的创作面貌，成功逃开了随大流和沦为流水线作品的音乐舒适区。

乐坛难出毛不易？

毛不易点评阿波罗时说：“受限于年龄受限于阅历，年轻的朋友们苦难的过去毕竟单薄，反复挖掘和歌唱起来的时候，那个力量和厚度没有办法打动年纪稍长的人。”扎心了，同学们最缺的就是阅历。

王源也担忧：“写出来和完成的过程，其实是在自洽与和解的过程，但是在你舞台表现的场景下，（颓丧）可能不是一个特别恰当的选择。”包括重回“明日”舞台的钟易轩，虽然已经会“绕着写旋律了”，但还是被毛不易提醒不要消耗自己的冲动。

这其实是《明日创作计划》实验出的某种“创作悖论”：纯粹的自我言说难以获得大众共鸣，但是技巧圆熟之后又容易丧失本真，也就是作品里最初打动人心的东西。要求市场“批量复制”毛不易本就是一种奢求，真正需要破解的行业痛点是：如何挖掘并帮助原创音乐人成长进步？

专业性的指导永远是需要的，邓紫棋就说阿波罗前面的flow凌乱直到副歌才拯救起来，王源也建议钟易轩的作品雕琢一下会好很多；专业性之外，更重要的或许是保护同学们的创作欲，尊重个性化的表达。这里就需要五条人-仁科老师的艺术亚文化科普了，别的地方充钱也看不到的课程。

在原创能力被无限弱化，颜值流量知名度被无限强化的流水线上，似乎只能生产出千篇一律的音乐明星。当《明日创作计划》回归了原创能力，也接续上了与毛不易一脉相承的本土创作精神。他们的跌跌撞撞让观众看到过去毛不易的影子，他们的作品表达预示着乐坛未来的潮流变化。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寻找真正的乐坛新血和苗子，才是《明日创作计划》在流量综艺里的突围之役。不去预设什么是好的音乐标准，而是在同学们和教师团的碰撞交流中，慢慢让这个趋势浮现出来。

以当时的审美目光衡量毛不易，在别的比赛里很容易明珠暗投被埋没。恰恰是在“明日系”，节目欣赏到了他的普通与不普通，保护了小人物特有的生涩与善良，才让他的音乐有机会疗愈更多红尘过客，自己也成为乐坛独特不可忽视的新星。

流量只是一时，但优秀的原创音乐作品却可以被观众铭记很多年。乐坛的下一个“毛不易”仍是未知，但《明日创作计划》正在培养乐坛的新生力量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