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第一武打女星，演《尚气》很简单

作者：Ryan Gilbey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The Guardian（2021年9月2日）

和杨紫琼谈了十分钟后，我们的谈话出现了一个微妙的误会。我们正在讨论她在《尚气与十环传奇》中的角色——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漫威新冒险片，讲述了一个旧金山的泊车小弟试图躲避自己作为武术大师的命运。

《尚气与十环传奇》

杨紫琼饰演映南，一个善良的守门人，住在一片神奇的竹林深处。另一个由奥卡菲娜扮演的角色称映南为「一位神奇的功夫女神」。当我提到这一点时，杨紫琼误认为这是奥卡菲娜对她的评价。「哦，她的嘴太甜了！」她说。「当然，我很早就认识奥卡菲娜了，因为我们都出演了《摘金奇缘》。」

没有必要指出这个小误会，因为这么说也完全没有问题：杨紫琼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功夫女神。没有人会反对这一点。在《卧虎藏龙》中，当她敏捷地飞檐走壁时，数百万观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早期与成龙和辛西亚·罗斯洛克（Cynthia Rothrock，译者注：香港翻译成罗芙洛）等人共同出演的香港动作片，让无数观众争先涌入影院；而在《007之明日帝国》，她又让全球观众耳目一新。

《007之明日帝国》

当然，奥利佛·斯通也不会反对，他称她为「一位优雅而杰出的女人——香港电影界的年轻贵妇」。想必昆汀·塔伦蒂诺也是如此，1996年拍摄《阿金》时，杨紫琼从桥上跃下，但摔得脖子脱臼，肋骨断裂，而在她身体打着石膏时，塔伦蒂诺迅速跑到她的床边。「他坚持要见我，坐在我脚边的两个枕头上，一帧一帧地谈论着我的电影，」她后来回忆说。

20世纪80年代初，她在香港的武馆训练，经常光顾那里的男子特技演员并不认为她是一位神奇的功夫女神，至少一开始不是。在他们看来，这位马来西亚小姐选美大赛的冠军只不过是个身高5英尺4英寸、身材苗条的小女孩。「他们就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看着我。『这个小女孩能完成所有的训练？』但我每个动作都能跟上他们。我每天从早上八点半到日落都一直待在那里。」

《警察故事3：超级警察》

杨紫琼出生于马来西亚怡保市的一个富裕的马来西亚华人家庭。后来她前往伦敦，在皇家舞蹈学院学习，但16岁时背部受伤，使得她的芭蕾舞梦想破灭。她的医生问她是否考虑过另一种生涯。她的校长向她解释说，除了芭蕾，还有其他表达身体的方式。过了一段时间她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在成为动作明星之前，她首先成为了一名演员——她第一次出演武打角色是在1985年的《皇家师姐》里——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一个她不得不放弃的职业的替代品。「我只是需要学会转移能量，因为在舞蹈中，很多时候它是非常内在和从容的。而拍动作戏更多的是关于如何传递能量，不断前进。」

《皇家师姐》

时至今日，她在《皇家师姐》里的表演仍然令人瞠目，尤其是高潮部分，她把无数对手（和她自己）抛向空中，撞碎玻璃。在其中一个特技动作中，她倒挂在阳台上，用头撞碎了玻璃板，将两个对手击倒在地。「这场戏一条就过了！」她得意地说。然后她用更柔和的声音说：「感谢上帝，只拍了一条。」

特技表演至今仍是她的保留节目。这位现年59岁的演员在《尚气》中有一些轻量级的战斗任务，她还在另一部新片《火药奶昔》中饰演资深杀手三人组中的一个。

《火药奶昔》

有什么改变了吗？「当我们刚在香港起步时，没有特效的帮助。所有动作都需要你亲自上场。」在1992年与成龙合作的电影《警察故事3：超级警察》中，她骑着摩托车跳上行驶的火车，这一场景至今仍令人眼花缭乱。「我觉得自己几乎无所不能，」她说。

成龙曾恳求她不要表演那些疯狂的特技。「我告诉他，『没想到你会说让我停下来这种话！你自己也频繁做这样的动作。』他说，『那是因为你做了之后，我必须比你做得更好。』压力就压在他了身上，可怜的老哥。」他真的认为女人应该待在厨房而不是动作片里吗？「他以前这么认为，」她说。「直到我打败了他。」

《警察故事3：超级警察》

《警察故事3：超级警察》是杨紫琼隐退四年之后的回归之作：在她当时的丈夫、亿万富翁潘迪生的要求下，她退出了演艺界。当我在2008年第一次见到杨紫琼时，她耐心地解释：「这不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我认为婚姻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也许这是亚洲文化的观念，但我的想法是，如果我要对我的婚姻百分之百地付出，那我就不能在世界各地的建筑上蹿下跳。」

杨紫琼和潘迪生于1992年离婚；十年后，她与法国人（现任国际汽联主席）让·托德订婚。「那是19年前了，」她说。还是没有办婚礼？「我们计划要结婚已经很久了。有时我们会说，『等等，我们是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很明显，他们都不太愿意面对承诺。「哦，打住！」她说。

杨紫琼和让·托德

事实上，人们很容易相信他们只是没有时间。托德一直在工作——她称他是「永动机」——而杨紫琼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自2017年起她就在《星际迷航：发现号》中扮演有着不屈意志的皇帝菲利帕·乔治乌，并连轴拍摄了四部《阿凡达》的续集电影。

她非常支持续集电影，甚至当我提及她在2016年拍摄《卧虎藏龙：青冥宝剑》是一个错误选择时，她甚至直截了当但礼貌坚定地告诉我。「我不认为制作续集是错误的。这只说明你太喜欢原作了。许多续集电影都很棒。我希望我们能再拍一部《尚气》！」

目前，这一切都尽在票房之神的掌握之中。但如果是拍《昂山素季》的续集——2011年由吕克·贝松执导的电影，杨紫琼饰演昂山素季——又会如何呢？「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她说。「还有更多的故事要讲吗？我认为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这个故事本身也在发生变化。」当她在这部电影中饰演的人物被指控对种族灭绝视而不见时，她作为一个女人有何感想？「我很失望，也很吃惊，」她说。脚下隐约传来蛋壳被踩碎般的声音。

杨紫琼会毫不犹豫再次饰演的角色可能是杨爱莉——在2018年大热的喜剧《摘金奇缘》中，她是一位安静而令人生畏的家长。影片讲述了一个美籍华裔的女人（吴恬敏饰）前往新加坡见新男友的家人，两人的关系却遭到了这个富裕家庭的反对。「这对亚裔社群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改变，」她说。「《尚气》是不同的：它不会改变游戏规则，但它认可并巩固了属于我们社群的东西。《摘金奇缘》的惊人之处在于，它能够在亚洲而不是在英国或美国，表达这种文化。」

《摘金奇缘》

在影片最难忘的一幕中，杨爱莉坚定地将儿子的女友置于自己的位置。在一场极其奢华的家庭聚会上，两人在楼梯顶端相遇，她打量了一下她，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给出了一个毁灭性的、仅有五个词的评价。杨紫琼又跟我重复了一遍——「你永远都高攀不上」（You will never be enough）——然后咧嘴笑了笑。「有好些人跟我说，『你让人害怕。』我喜欢这种感觉！」

她理解杨爱莉的保护欲吗？「当然。最初她在剧本里只是一个刻薄的人物。如果是这样，世界其他地方的观众只会说，『唉，亚洲虎妈。』但她并非那么肤浅。她的婆婆不接受她，她必须努力地维持这个家庭。我从她身上看到的是发生在我周围的现象：女人的牺牲。有时它不被欣赏。这让我非常感同身受，所以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摘金奇缘》

即便如此，楼梯上的那一幕还是让吴恬敏情绪崩溃，导演朱浩伟也吓坏了。「浩伟告诉我『天哪，你的眼神都变暗黑了！』我说，『真的吗？』这听起来很邪恶。但我并不邪恶。」她权衡着自己的选择。「我是说，我本可以把她推下楼梯的，对吧？」把这个桥段留到续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