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扎洛夫技术为何能治疗骨科百病？

2021年是俄罗斯医学家伊利扎洛夫（Gavriil·A·Ilizarov）百年诞辰，全世界所有学习、应用、研究Ilizarov技术的医师、学者都深切缅怀和纪念这位伟人。他发明了功能强大的外固定器，发现了张力-应力法则之生物学定律，创立了模仿自然、驱动生命之力的微创外科技术体系，造福了无数复杂骨折、骨科疑难病与肢体残缺畸形患者。伊氏环形外固定器发明70多年来，其器械、理论和临床原则基本没有改变，国际Ilizarov技术研究学会（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and Application of Methods of Ilizarov，ASAMI）仍然活跃在世界学术舞台。

伊利扎洛夫技术（以下简称伊氏技术）包括：张力-应力法则、万能环式外固定器、微创手术方法、独树一帜的治疗流程以及师法自然的伊氏哲学思想。伊氏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催生了新的整合学科——肢体形态与功能重建外科，在宏观知识与技术层面完成了创伤骨科、肢体畸形残障医学与其他多学科交叉的融会贯通。伊氏技术在多个学科领域出现连续不断的技术突破与发现，预示着骨科学正走向进化为源、人性为本、应力调控、智慧为流的再生重建外科时代。目前，中国是应用伊氏技术最活跃的国家。

发明、发现的动力来自于救治患者的使命

1944年，23岁的伊利扎洛夫医师被分配到西西伯利亚库尔干州一个名叫波温拉斯克的小医院（图1），需要看护治疗苏联卫国战争及欧洲战场转运来的大批伤病员。无数的痛苦和绝望，截肢等残酷的现实不断刺激他的灵魂。没有上级医师指导、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做复杂的开放性手术，迫使他必须发明一种简单、高效的方法救治这些伤病员。在驾驭马车出诊与车轮转动的启示下，以最原始的工具制作了金属环与细钢针（图2），实施了交叉穿针，模仿车轮的两个金属环外固定，在条件艰苦的小医院内进行了人类外科医学史上最独特、最原始、最伟大的临床实践，成功救治了一大批复杂的伤残患者。伊氏在一个病例中偶然发现了牵拉骨再生的独特现象，并对狗进行了断腿牵拉实验，在动物身上证实了这个生物学现象的客观存在。就这样，20世纪医学文明的晨曦，“牵拉组织再生”、“肢体模仿自然重建”理论，在遥远的西西伯利亚创立了。

图1：波温拉斯克医院。伊利扎洛夫医师早年在此工作了5年

图2：Ilizarov外固定器的诞生

A.1950年，29岁的伊利扎洛夫医师借用当地纺织厂的机器，加工制造了环式外固定器。

B.医学史上第一个能伸缩的环式外固定器诞生。

C.穿针截骨外固定模型外观。

国家力量助力完成基础研究与学科建设

尽管伊利扎洛夫医师发现了骨折部位缓慢牵拉能再生成骨的现象，但其个人和医院都没有条件进一步完成这一神奇现象的机理研究。1965年，苏联政府批准在库尔干建立研究所，从莫斯科、圣彼得堡抽调了100多名不同领域的研究者派往库尔干，对牵拉成骨机理进行了系统的基础研究，一组实验就用了480条成年犬，最终发现了张力-应力法则（Law of Tension Stress, LTS）这一生物学定律。1988年9月15日，苏联国家发明与创造委员会通过了伊利扎洛夫医师的发现与发明：《定量牵张后增生（生长）和再生反应是组织的生物学共性》（即Ilizarov效应），并载入《苏联国家发明第355号》，广泛应用于骨科以及神经、血管、皮肤、肌肉、肿瘤、整形外科等其他学科。

为使伊氏技术发挥最大的社会效益，苏联政府于1982年斥巨资在库尔干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外固定肢体创伤修复与重建科学中心，病床800张，配套有基础研究部、动物试验区、功能训练厅及生产外固定器的工厂等。该中心直属于国家科技部和卫生部，显示了当时苏联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通过90万例的临床实践、总结与统计分析，创立了独树一帜的应力调控微创骨科治疗体系，至今在全球广泛推广应用。

俄罗斯库尔干国家伊利扎洛夫中心在全球的影响力

由于东西方冷战壁垒的阻隔，当时苏联限制其科学技术发明向西方传播。1987年9月23日苏共中央决定，在库尔干成立“全苏库尔干创伤修复与肢体矫形重建科学中心”，并同意自1988年开始举办国际培训班，招收东欧以外国家的进修医师。1991年苏联解体后，大批医学人才（包括学医的伊利扎洛夫教授的女儿斯维特拉娜·伊利扎洛夫）流入美欧等西方国家，加快了伊氏技术在世界的传播。1992年伊利扎洛夫逝世，德国斯普林格（Spring-Verlag）出版集团于同年出版了他唯一的英文著作《穿针牵拉成骨技术-组织生长与再生的理论与临床》（Transosseous Osteosynthesis-Theoreticai and Clinical Aspects of the Regeneration and Groeth of Tissue）。

根据俄罗斯国家伊利扎洛夫中心（全称俄罗斯库尔干国家Ilizarov创伤修复与肢体矫形重建科学中心）提供的统计数据（图3），截至2019年，全球75个国家的9095名医师参加培训班或者进修学习，其中美国420名，日本279名，英国251名，而中国仅61名。英国、日本、韩国、印度等国家均为骨科医师协会的主席带队去俄罗斯学习。尤其是日本，时任日本骨科会长的东京大学教授黑川高秀，在了解这个技术后，暂时中止了他享誉世界的脊柱外科研究，组织精兵强将去库尔干学习，为日本在该领域的领先地位打下基础。作为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我们在学习、掌握、传播、应用该技术方面仍有广阔前景。

图3：俄罗斯国家Ilizarov中心提供的统计数据：截至2019年，全球75个国家的9095名医师参加了培训班或者进修学习。

伟大需要医者懂：认识真实的伊利扎洛夫技术

伊氏技术包括：牵拉组织再生生物学定律；万能环式外固定器；微创手术方法与独树一帜的治疗流程；师法自然的伊利扎洛夫哲学；独有的行业文化与全新的话语体系。出现许多新名词如骨搬移、纤微外科、微血管网再生、微循环重建、孪生开创效应、切骨切新、肢体再生延长、纳米外科（Nanosurgery）等。再生的内涵是无限的，以致延伸到慢性皮肤溃疡、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糖尿病足的治疗。对于Ilizarov技术的应用，能够实验证明的归之为科学技术，不能用实验证明但能解释的交给睿智的感悟与经验总结，不能解释的生命现象与奇特疗效，可以先放弃病因、机理的探求，以首先解决患者的问题为导向。

Ilizarov技术70年的发展，证明医学对人体、对生命运动的探究，都要经历临床实践中发现与解决患者问题，配合基础研究，积累宏观经验、数据、信息、知识的融会贯通，而后才会有更高层面的临床实践，以解决更为复杂的疑难问题。现今在肢体畸形矫正与功能重建领域，西医已经深入到分子和基因领域，重视局部的同时容易忽略整体，中医以标本兼治为原则但手段有限，而Ilizarov技术则通过其独创的理论与技术，开创了全新的局面。正如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所说：对称支配自然，宇宙的奇妙在于恰到好处。Ilizarov技术的奇妙也在于通过体外医患共同的应力调控，对残缺肢体的修复与重建疗效，可以实现达芬奇的黄金分割率美学目标。

1992年伊利扎洛夫教授逝世后，为了维护国家Ilizarov中心在世界的影响力，俄罗斯联邦政府大力支持青年学者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与创新（图 4），并授权国家Ilizarov中心从全世界范围提名、推选在这个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专家，通过无记名投票，在伊利扎洛夫出生纪念日授予终身名誉教授。从1995年开始，包括俄罗斯在内先后有17个国家的24名医师获此殊荣。2018年6月15日，来自31个国家的代表出席库尔干“Ilizarov Readings”大会，举行了授予中国秦泗河名誉教授的仪式，鼓励授予各国的名誉教授与俄罗斯展开科研、学术的合作。2019年8月，在英国利物浦召开的第四届世界肢体重建大会开幕式上，秦泗河教授投稿的论文《如何使爬行蹲移病人站起来行走？》被推选为全球4位大师演讲之一，标志着世界矫形外科学界对中国医学专家的认可。2023年9月，第六届世界外固定肢体形态与功能重建大会将在北京召开，昭示肢体重建外科的世界中心将向东方转移。

图4：2005年，普京总统给伊利扎洛夫教授的后继者—青年学者：伊琳娜. 安纳多利耶夫娜.米什科娃颁发总统科研津贴。

中国化伊利扎洛夫技术为何能通治骨科百病

伊氏技术引入中国大陆30多年，结合中国病人的实际，历经岁月的累积、更正、发展和传承，形成了中国特色应力调控下“外固定与肢体重建”这一全新的整合学科。Ilizarov技术在中国转化后能够自觉引入马克思自然哲学、中医整体观、唯物辩证法作为学科的知道思想，将时空一体观（运动中治疗）、系统控制论、进化论等自然哲学理念融入学科思维，既往以疾病、器官、单项技术等成立的许多亚学科在中国矫形外科已经走向综合与集成。

多年来，以秦泗河为代表的中国矫形外科学界开拓了肢体再生延长、微循环重建、骨搬移治疗糖尿病足等多个跨专业学科，截至2020年救治了近万例复杂创伤、肢体残缺与多学科疑难杂症。治疗的病种涵盖骨科、先天、遗传、发育、神经、血管、内分泌、肿瘤等十几个学科200多个病种，挽救了一批濒临截肢用经典医学技术甚至高科技难以治疗的四肢残缺畸形。伊氏技术不可思议地成为某些疑难病症的最后杀手锏、救生船，其疗效之奇特，目前生物学理论尚不能完全解释。伊氏技术与中国医学共生，与病人需求共存。在中国医学史上还没有一个生物学理论与技术能够涵盖如此广阔的领域。

缓慢、持续、稳定牵拉调控运动，为何能实现肢体再生修复重建，诱导肢体自然修复，以至通治百病？在亿万年生物进化过程中，人类机体潜伏着再生功能，仅需要一个适当的刺激，就能复活类似胎儿的再生能力。伊利扎洛夫医师揭开了生物组织应对适量的牵拉刺激表现出再生和重建的性质，也即生物学上的张力-应力法则。任意构型的外固定器或内置物牵拉都可以实现牵拉组织再生的结果。“通”是世界万物之理，不通则痛，不通则塞，不通则病，这就是治疗糖尿病足、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等实施骨开窗后能立即止痛的原理。伊利扎洛夫教授是医学界的天才，20世纪的骨科学和外科学，如果没有Ilizarov技术将是难以想象的。

伊利扎洛夫是俄罗斯民族继1904年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获得者巴甫洛夫之后，对全球医学界做出巨大贡献的第二位专家，他无意中敲响了现代医学“过度诊疗—技术医学”发展的警钟。

秦泗河教授简介

现任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附属康复医院名誉院长、矫形外科主任。第一位赴俄罗斯学习引进伊利扎洛夫技术，并主持完成中国转化、推广与发展，结合伊利扎洛夫技术治愈了近万例肢体畸形残缺、骨科疑难杂症，挽救了一大批濒临截肢的四肢残缺畸形，曾应邀赴俄罗斯、印度、埃及、孟加拉国手术示教，主编英文版下肢畸形外科（Lower Limb Deformities），由斯普林格(Springer)出版商出版。被俄罗斯国家伊利扎洛夫中心聘为名誉教授，牵头申办成功第六届世界肢体重建大会（北京2023）举办权，与解放军总医院唐佩福教授，共同担任第六届世界肢体重建大会组委会主席。

附：秦泗河教授在俄罗斯《矫形英才杂志》发表的文章《Ilizarov技术与中国哲学（纪念伊利扎洛夫教授诞辰100周年）》：

来源：秦泗河矫形医学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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