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说中华路地块要征收的消息时，58岁的蒯惠军心里有些忐忑。
昨天午市时分，东刘家弄4号祥和面馆人气十足。外表看来毫不起眼的小店里，43个座位几乎坐满，点单的客人排着长队，蒯惠军一边招呼一边收银，忙得停不下来。
25年前，这家最初只有10.8平方的面店，也是老蒯三口人的家。从两张台子做起，他和妻子起早贪黑，不但养大了女儿，还挣下了一套140多平方的房子。对这家店的感情，可想而知。
“早上加中午，一天能卖300多碗面。”开了25年的老店要关门，老蒯很舍不得。但他说：“做人要懂感恩，动迁我投了赞成票，几十年的老街坊，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开面馆，人生转折
“那时候家里太小，父母睡床，我们夫妻就拆了门板睡地。”回忆起当初生活在这里时那段局促而尴尬的岁月，蒯惠军十分感慨。“5家人共用一间卫生间，3家人共用一间厨房。上厕所慢了、做饭油烟多了、水表用水不均了……都会吵起来。”
让蒯惠军最感到不便的是夏天洗澡。“只能用盆打了水冲一下，或者干脆到外面澡堂洗，每天还要倒马桶。后来实在没办法，父母就回了苏州老家。”
同一屋檐下，难免有矛盾，但邻里间也有温馨回忆。蒯惠军记得，以前大家都喜欢串门聊天，遇到困难，大家也都会伸出援手。“条件不好的那会，吃饭时还会有邻居送块肉来。”
1996年，木工出身的蒯惠军从第十三棉纺厂下岗。令他至今难忘的是，生活最艰难的时刻，街道、区房管局对他伸出援手，帮他们夫妻开了这家面馆。
“刚开始就两张台子。因为房子太小，我就做了一张1.5米的折叠床。白天合上变成0.75米，省下的面积可以多放一张台子，晚上睡觉再打开。另一张台子就只能放在门外。”
蒯惠军记得，为了提高手艺，他曾不停到各个面馆去尝味道，回来再不断研究。随着面的口味越做越好，生意也越来越火。后来，老蒯又先后租下了隔壁的两间房，扩大了店面，慢慢地，竟做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小店。
夫妻俩特别能吃苦，一年里除了过年的时候，平时基本不休息。前些年，他们用开店挣的钱在宝山买了一套140多平方的新房。按说该享享福了，女儿也已成家立业，但这家面馆，夫妻俩始终放不下。他们还是每天早上4点就起床准备食材，一直干到下午2点结束营业后回家，晚上再用手机订好第二天要用的菜品，确保每天的食材都是新鲜的。
面馆做大后，招了4名小工，但下面和烧浇头两样活，蒯惠军始终亲力亲为。除了保证味道，“和气生财”是老蒯的另一个法宝。“看到打工的人，我都会给他多加点面，要让人家吃饱下次才会来嘛！”他笑着说。
懂感恩，回报社会
蒯惠军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一点，从他的面馆就能看出来。
去年新冠疫情袭来，白衣天使驰援武汉。全社会都对这些“逆行者”充满感激。老蒯的感激很实在：疫情后开业不久，他在面馆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援鄂白衣战士凭有效证件来本店消费全部免单”。
走进面馆，一眼就能看到，墙上挂着好几张抗疫医护人员的照片。里面一间的墙上，还挂着一张裱起来的《上海医疗队武汉战疫图》。这是去年3月19日的新民晚报手绘版面。
蒯惠军是晚报的老读者。他说，去年疫情期间，店关了，心里很焦虑，很担心，后来从晚报上看到，上海派了一批又一批医护人员去武汉前线抗疫，敬佩之余，总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没有共产党的领导，没有这些白衣天使的付出，不可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我想对他们表示一下感谢，但可惜一直没有白衣天使来吃面啊！”
这些年老城厢的变化，一个小小的面馆也能感受到。“以前的老邻居来的越来越少了，很多人都搬走了。”蒯惠军常有预感，说不定哪一天，这家店也会结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这次旧改征收，意味着开了25年的面馆要收摊了。蒯惠军明白，就算换地方再开，老客人大多离开了，重新积攒口碑并不容易，但他很坚定地投了赞成票。“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初没有政府的关心和帮助，不会有这家面馆。动迁是为老百姓做好事，我肯定支持！”
谈及未来，蒯惠军希望能在附近再找一家店面，再做2年退休。“退休后的生活，我也想好了，做个志愿者，再为社区做点贡献。”
新民眼工作室
作者 | 屠瑜 潘高峰
图片 | 周馨 屠瑜
编辑 | 顾莹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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