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天子刘病已的悲喜人生（女性典故漫话之十）

—、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故剑情深。

语义：原义为汉宣帝刘病已和皇后许平君的爱情故事，故事中，宣帝以“故剑”比喻发妻，表达一代帝王对一位贫女的爱情承诺，反映了他们爱恨情仇的悲喜人生，歌颂了他们不分尊卑的美好婚姻，以及超越时空的永恒思念。

（汉宣帝与许皇后）

出处：东汉·班固《汉书·外戚传上》，时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皆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

二、监狱长大的皇曾孙刘病已

刘病已〔前91—前48年〕，汉武帝刘彻曾孙、卫太子刘据之孙，史皇孙刘进之子，西汉皇帝。

前91年，武帝时，在巫蛊之祸中，皇曾孙刘病已尚在襁褓里，父母、祖父母，以及叔姑兄姐，全被处死，他不仅成了三代无亲人的孤儿，更有甚者，仅出生数月，就收系郡狱。

当时，廷尉监邴吉，曾受诏令，追查过巫蛊之事，知道太子冤情，更为皇曾孙收监难过，便安排一间宽净囚室，请厚谨女囚胡组、郭征卿哺育皇曾孙，他私人供给衣食，看待甚谨。当时刘病已无名，只称“皇曾孙”，后来一场病愈，便称“病已”。

病已5岁时，即前87年，武帝病重，有人报告长安监狱有天子气，就派内谒令郭穰，把长安官狱的犯人，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掉。郭穰上晚，找到病已所在郡狱，邴吉紧闭大门，不准入内，并严词申说：“皇曾孙在此，不准滥杀无辜！”一直对抗到天亮，郭穰也没能进入，只好回报武帝，弹劾邴吉。到这时，武帝方知有曾孙在世，也醒悟过来了，他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做的。”并下诏大赦天下。邴吉保全了皇曾孙刘病已，以及郡狱诸犯。

病已释放出狱后，邴吉多方找京兆府，也未能把他安插，只好自掏腰包，雇请胡郭俩继续抚育病已，并养活他们。后来，邴吉把病已送到他祖母史良娣娘家，史母看到外曾孙失怙失恃，孤苦伶仃，十分怜爱，不顾年老体弱，亲自看养，视同亲曾孙。

不久，武帝驾崩，有遗诏，令掖庭养护皇曾孙，并命宗正录入皇家宗谱，其宗籍地位得到法律承认。

三、结婚生子，登基为帝

当时掖庭令张贺，曾是卫太子家臣，他怀念太子旧恩，同情病已不幸，对他体贴倍至，私人出钱，让他读书。他高才好学，从名师学习《诗经》、《论语》、《孝经》等书。

其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女许平君，年十四五，而其母又占卜，说她会“大贵”，张贺听闻，便以自财为聘礼，为病已操办婚礼，娶她为妻。年后，二人生子刘奭。

（刘病已与许平君 影视图）

这一时期，刘病已虽养护于掖庭，但也一直依靠许家与史家，过着学习、游历、持家的家庭生活。他曾游历京都，走遍三辅，了解民间疾苦，探索人生真谛，养成眷恋旧恩，有仇必报，恩怨分明的人世间真性情。

前74年四月，武帝少子、昭帝刘弗陵驾崩，无嗣继位。大司马霍光执掌权柄，他派邴吉迎立武帝孙、昌邑王刘贺为帝，27天后，因“失帝王礼”，又被废黜。邴吉奏报霍光：“皇曾孙刘病已，年十七八，精通经术，很有才能，行止安闲，操守平和，敬请将军考虑。”七月，霍光奏议：“皇曾孙刘病已操行俭节，慈仁爱人，可作皇位继承人，秉承祖宗大业，治驭天下臣民。”上官太后同意，派宗正刘德奉迎刘病已。

七月，刘病已觐见上官太皇太后，先封为阳武侯，随后，登基为帝。

四、“故剑情深”典故本事

前74年七月，刘病已登基，是为汉宣帝。即位后，因名字太普通，百姓难以避讳，遂主动改名为“询”。刘询为西汉第十位、第七代皇帝。

刘询即位时，封许平君为婕妤。不久，公卿大臣请立皇后。当时，大司马霍光的小女霍成君，跟皇上年纪相当，又是上官太皇太后亲属，大臣们议立皇后，都倾向霍成君，只是还没有正式奏请。

这对霍光而言，女儿当皇后，以后外孙就是准皇帝，当然求之不得，但他也不便明说；可对刘询来说，这绝对是个很难的选择，因为他跟许平君，是患难夫妻，贫贱伴侣，又都有了儿子，情深义重，万难割舍，可是，面对大恩人霍光，却也没有勇气说出“不”字。最后，在良知与权势之间，他想出一着妙招，捍卫自己的良知，这就是“故剑情深”的诏书。

在诏书上，他说：“我在贫微之时，曾有一把旧剑，它陪伴我度过最卑微的日子，如今我十分想念它，众位爱卿能否帮我，把它找回来呢？”这道诏书，乍一看，莫名其妙，可是聪明的大臣们，把它与当时的“立后”大事一联系，顿时明白了诏书的主旨，是“糟糠之妻不下堂”之意，于是，舆论又转向立许平君为后了。

（故剑情深的诏书 ）

没有舆论支持，霍光也做不出硬塞女儿事，只好又送一个人情，同意立许婕妤为后。于是，宣帝便“顺应”民意，册立许平君为皇后，而立霍成君为婕妤，保住自己的美满婚姻。

宣帝的“故剑情深”诏书，讲述古代帝王最浪漫的爱恋故事，歌颂了一代帝王与一位贫女之间的，超越贫富贵贱的深情爱恋，也表达了人世间的贫贱不相离，富贵永相知的真性情。

这应是典故本事的结局，可是故事仍在继续发展，“南园遗爱”才是它真正的永恒结局。

五、故剑遗恨与遗爱南园

宣帝刘询，在霍光重压下，剑出奇招，以其委婉手腕，保住自己的美满婚姻，让许平君立为皇后。

可是，霍光心里多少有点不甘，便利用自已摄政的权力，给予微惩。按惯例，皇后的父亲要封侯，但是，霍光却说，其父许广汉曾受宫刑，刑余之人，不可做君侯，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而“君”是封给女人的，只有食邑，没有爵位。这不是嘲笑人家不是男人吗？

而霍光老婆显夫人，则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让小女当皇后，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前71年初，许皇后即将临盆，身体有点不适，女医淳于衍给她看病。其时，淳于正好有事，想求显夫人，而显夫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即，她就以姐妹相称，说姐妹同心，福气来临。于是，她俩如此这般，便定下秘杀皇后阴谋。显夫人还拍着胸口，张狂扬言，大司马统摄天下，哪个混蛋，胆敢乱放屁！

正月十三日，许皇后产后，淳于衍把预先带来的生附子粉，掺进御医研制的药丸里，让许皇后服下。生附子无毒，但是产妇大忌，结果皇后服后，头昏胸闷，心里难受，终于死去，还找不到原因。

许皇后闭目前夕，宣帝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平君强颜一笑，摸着他的脸说：“净讲傻话！你心中除了我，还有天下，从此，你不要分心，好好去做你大男人的事，大汉才是你的……”说着说着，便闭上眼睛。宣帝站起来，泪如雨下，抚摸着她的脸，深情地说：“好，好，你在南园等着我……”宣帝未说完的话是：我会用铁血消融仇恨，用温情报答善良，用意志坚守信念，用行动实现理想，做一个真正的大男人，到那时，我会到南园，向你汇报。

南园，是他正在修建的园陵，他俩相约，最终南园相见，表达夫妻之间永恒的思念。这就是皇帝刘询与皇后许平君之间的，又超越碧落黄泉的“南园遗爱”典故。

（超越时空的南园遗爱图）

当即就有人上书，控告御医谋杀皇后，宣帝下诏，把给皇后诊治的御医，一律以大逆之罪囚禁诏狱。显夫人惊慌失措，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实情告诉霍光，要他赶快救出淳于衍，不然霍家就全完了。霍光大惊失色，这可是灭族的大罪！怎么办呢？他终于想出了法子。

主管部门上奏呈文，报告许后案追查情况，霍光在奏章上批示，此案与淳于衍无关，应免予追究。淳于得释。

前70年三月，大臣提议，册立皇后，于是，宣帝举办盛大仪式，隆重册封霍成君为皇后，遍赏有关官属，大赦天下。

前68年三月初八，霍光去逝，宣帝以御用规格，安葬于茂陵，给武帝陪葬，又让其子霍禹继承爵位，世世代代，永远不变，以报答其辅佐之恩德。

大司马去世，中央出现权力空虚，宣帝正式亲政，直接掌控最高权力。同时，趁着给霍光子侄亲属升官封爵之机，把两宫宫卫和部队的军权，完全掌握到自己人手里，为防止政变，做好“曲突徙薪”的防范。这是非常正常的权力变更，是强化皇权的需要，也是保护功臣后代的有效措施。

而霍家子弟却不愿接受这种权力变更，同时，又知道朝廷重提谋杀许后案，便开始密谋政变，企图废黜宣帝，立霍禹为帝。

正当政变阴谋已经谋定，而尚未发动之时，阴谋被告发。结果，霍山霍云范明友自杀，霍禹被腰斩，显夫人及霍氏其他兄弟姐妹，全部斩首闹市，政变彻底失败，也为许后报了仇。

接着，霍成君企图毒害太子事被揭发，废黜后位，囚禁昭台宫，后来自杀。

六、宣帝中兴与南园遗爱

平定霍氏叛乱，巩固了大汉政权。汉宣帝历经磨难与仇恨之后，超越小我，以一个大男人的开阔胸襟，遵照许皇后的嘱托，勇敢地承担起治理大汉的责任，集中全力，奋发图强。

（宣帝时的汉朝疆域 ）

在此期问，他运筹帷幄，励精图治，王霸并举，重用循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发展农桑，整顿工商，抑制兼并，监控物价，安定边民，重视文化，发行《史记》，兴盛《谷梁》，从而，使大汉帝国政治清明，社会和谐，“吏称其职，民安其业”，百业兴旺，经济繁荣，“单于慕义，稽首称藩”，边民安定，四夷宾服，疆域辽阔，国力鼎盛，“功光祖宗，业垂后嗣”〔班固语〕，史称“孝宣中兴”，或“孝宣之治”。

宣帝在位25年，前48年因病去逝，享年44岁，葬于杜陵。宣帝去世后，他与许皇后之子刘奭即位，是为汉元帝。

宣帝杜陵，位于西安市三兆村，陵园正南，是南园，座落着许皇后的少陵，两陵南北相向，相守相望，永久定格，长存人间。

（少陵与杜陵 ）

杜陵陵园与少陵南园，是宣帝生前亲自设计，历时20多年，才定格成的布局。这是我国古代皇陵中，唯一一双南北相对的夫妻墓，象征着俩人“故剑情深”的深情爱恋，以及“南园遗爱”的永恒思念，至今仍以其实体，向后人讲述着他俩贫贱不相离，富贵永相知的美好爱情故事。

陈存选

2021、0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