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帝国下的法国大学

1789年7月14日，近千名武装的巴黎市民冲向圣安东郊区的巴士底狱，对这座象征着专制王权的建筑展开了围攻。

驻守监狱的官兵与市民激烈交火，直到有人拉来了一门威力十足的火炮，开始轰击监狱的城墙，监狱长官才宣布投降，结果这名官员竟被愤怒的民众活活打死。

这一极富戏剧性的著名事件，象征着轰轰烈烈的法国大革命的全面爆发。在革命和战争的动荡年代中，各种旨在打破旧制度的思潮和运动也是风起云涌，并蔓延到社会的各个领域，其中就包括法国的教育。

攻占巴士底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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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革命到法兰西帝国时期，法国的教育和学校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转变。尤其因为拿破仑的教育改革，中世纪对法国教育的残余影响被彻底扫除，一个中央集权式的教育体系得以建立。而它不仅成为了日后法国教育体系的基础，也使法兰西民族走上了通往现代性的道路。

大革命前的法国教育

在了解大革命对法国教育造成的影响前，我们应当先简要回顾一下此前的情况。

从中世纪到大革命前夕，法国的教育体系始终掌控在教会手中。11世纪末，各式各样的教会学校已经遍布法国全境，首都巴黎更是成为了教育与知识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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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时期，由于天主教会担心一些学校的“自由”教育（Liberal Education）会使学生背离正统，因而亲自掌握教师资格证的颁发权。也就是说，任何人想在中世纪当一名教师，就必须要获得教区主教的许可。教会对这种权力的滥用或多或少阻碍了知识的发展。

从13世纪巴黎大学成立，到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尽管法国的王权不断加强，但天主教垄断教育的情形并未改变。

直到大革命爆发的前几年，普及教育的思想才初露端倪。路易十三（Louis XIII）的权臣，黎塞留公爵（duc de Richelieu）以及后来的罗兰都曾呼吁道，“每个人都应该能容易地获得最适合他的教育”。

话虽如此，但法国政府在教育上并没有做什么实事，还是交由教会负责。正如一位现代学者所言：“当时推行改革的时机还不成熟。只有经历了大革命的洗礼，以及后来拿破仑的天才建设，改革的成效才得以显现。”

17世纪的巴黎大学索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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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政府下的教育计划

虽然教育更多是和平时期才能稳步发展的事业，但大革命的领袖们的确非常关心教育问题，这在革命初期路易十六收到的陈情书（Cahiers）中就能看到。这些陈情书中包含了许多痛批教育现状，以及建议改善教育的内容。

后来，国民公会（Convention Nationale）在1793年设立了公共教育委员会（Committee of Public Instruction），负责全国的教育问题。很显然，这时的教育政策也掺杂着大革命的破坏性特征——一切革命前存在的都应该被打倒。

然而，革命者在教育问题上也进行了不少富于建设性的讨论，比如“国家的特权和义务、父母的权利、高等教育的潜在益处、培训教师的必要性，以及共和国教师地位”等问题。尽管著名的革命纲领《人权宣言》中未涉及教育问题，但有关教育的内容还是被写进了之后的宪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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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会被视为旧制度的权力支柱之一，因而首先成了革命者攻击的靶子。在革命者砸碎巴黎圣母院圣像的同时，他们也彻底扫除了教会对教育系统的影响。

不过，有意思的是，尽管革命者急于做出全面改变，但他们在妇女受教育问题上却很传统。革命领导人米拉波（comte de Mirabeau），和哲学家卢梭都认为，教育是为男人参与国家事务准备的，女人还是应该继续养家带孩子。

尽管人们对教育问题议论纷纷，但由于时局动荡，革命初期的法国并未在教育问题上付诸太多制度上的实践。直到1794年“恐怖政治”结束，社会逐渐回归常态，政府方才有更多精力推行改革。

国家教师队伍建设是改革的首要问题。

1794年，巴黎师范学院成立，这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前身，罗曼·罗兰、萨特、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等文化思想巨擘都毕业于此。

巴黎高师历史建筑的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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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师范学校的课表体现了新时代的精神，旨在培养“共和的道德观和公私领域的美德，以及教授读写、算术几何和法国历史的技能”。学校的教学用书则是公开出版过的，以及需要符合国民公会的规定，这点后来成为了法国教育的一个传统，体现了教育政策的高度集权。

而在高等教育领域之外，国家也为每30万人就设立一所中学，其课表包含文学、语言、科学和艺术，教学语言是标准的法语。这些学校同样受到中央的高度管控。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法国的教师正式成为了“公务员”，其薪水由国民政府制定。学校由教师委员会管理，每十天召开一次会议。学校的财政则由教育部解决。

在国家的扶持下，中央学校发展迅猛。尽管当时还存在不少有宗教背景的传统私立学校，但政府规定只有曾在“共和国学校”上过学的人才能申请在政府部门工作，这给了公立学校极大的竞争优势。

然而，新起步的法国公共教育也存在非常多的弊端，尤其是外省的学校。教师和生源的短缺是最严重的问题，其次是学校组织和课程的混乱，许多中央学校缺少连贯一致的课表，培养出的毕业生往往很难在学术上达标。

总而言之，中央学校系统在这一时期还未达到其应有的高度，直到拿破仑登场后才为其带来了秩序。

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道的拿破仑

藏于奥地利美景宫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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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帝国的教育改革

现如今，拿破仑往往因为其伟大的军事成就而为人推崇，但拿破仑同样是一位伟大的治理者。

他在1799年成为实际上的独裁者之后，便着手于各项改革，其中最著名的要数《拿破仑法典》，据说是他在发动政变的当晚下令起草的。

教育改革同样是拿破仑关注的重点，实际上，早在拿破仑当政以前，他就曾给国家事务部长写信阐述了他对教育的规划。1802年，拿破仑颁布法令在法国建立新的教育系统，而这成为今日法国教育系统的基石。

拿破仑设想的新制度包含了从初级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全方位内容。拿破仑对小学教育兴趣淡薄，将其交由地方市政当局负责。

另外，拿破仑还允许宗教学校继续存在，这既是因为他认为宗教教育比较适合女孩，同时这也是与罗马教皇妥协的结果。

19世纪的法国宗教学校，学生几乎以女孩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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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对拿破仑而言则尤为重要，这是因为中学教育是培养未来国家领袖、军政要员的基础。所以，所有的中学，包括先前成立的私立学校都必须服从中央的权威，其课程设置受到国家严格管控。

居于拿破仑改革核心地位的，是他设立的30所高级中学（Lycees）。这些学校为上过中学的学生提供了接受更高阶教育的机会，并且取代了先前的中央学校。

每个行政大区都应该有一所高中，它们完全由国家扶持和控制。国家还为其学生提供奖学金，其中1/3资助由军政子弟获得，其余分发给中学的优秀毕业生。

当时法国的高中和我们现今国内的高中很不相同，需要读满6年。课程包括法语、现代文学、科学等“自由”教育科目。每所高中配备至少8名教师，以及3名管理者。政府为学校员工提供固定薪资，但也会为杰出教师提供额外奖励。教师的任命先由督察员以及相关单位做初步筛选，最终由拿破仑本人钦定。

很显然，拿破仑的教育改革具有多方面的目的。它首先是为了国家和军队培养精英，其次也是为了扩大社会的中产阶级群体。此外，培养学生的爱国情感也是拿破仑教改的核心。

1804年，拿破仑加冕称帝后，又进一步完善了中央集权的教育制度。鉴于此时中等教育改革业已完成，他开始对高等教育进行改革。

拿破仑加冕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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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6年5月，法国颁布了《有关帝国大学的构成法》，其中规定：“以帝国大学的名义，建立一个专门负责整个帝国国民教育的机构。”

两年后，拿破仑又以上述法律为基础出台了《大学组织令》，规定：“全国行政组织分为中央（帝国大学）、学区和省3个层级，帝国大学是帝国教育行政领导机关，负责整个帝国的公共教育。”

实际上，这就意味着，这时的帝国大学已经不再是中世纪时的教师行会组织，也并非单纯意义的高校，而是带有行政管理色彩的教育管理机构。

特别是，《组织令》还规定教育大臣为大学的最高长官，领导大学并直接受拿破仑任免；未经大臣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办学校。而在此之外，帝国大学对各级教育机构的人员配置、教学以及学位授予等各方面具有管理权。

由此可见，通过对帝国大学的控制，拿破仑最终确立了对国家公共教育的绝对管理权。

拿破仑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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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拿破仑对教育事业的重视，不仅表现在对旧教育体制的改革上，还体现在他的教育实践中，他认为国家对教育发展应该有一个符合时代精神的总体规划。教育必须要与现实相结合，能够解决实际问题，也就是说要培养能为国家效力的专业型人才，而非象牙塔里的书呆子。

为此拿破仑将高等教育的发展重心转移到了高等专科学校的建设上来。他先后在巴黎以及其他地区创办了十几所高等专科学校，如师范学院、武器学校、军事院校以及医学院校等等。

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巴黎理工学校（即今天的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这所学校建于大革命初期，受到了拿破仑的格外关照和重视，曾一度将其改为军校，并亲自授予大学校旗和校训。它所培养的大批工程技术精英日后成为法国不同时期的“领路人”，被誉为法国精英教育模式的巅峰。

巴黎综合理工学院

别称X，在法国各类院校中常年排名第一，其校训“为了祖国、科学和荣誉”拜拿破仑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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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说来，从大革命爆发到拿破仑帝国，法国教育系统完成了一次根本上的蜕变。国家不仅将教育的管理权从教会手中夺走，同时还通过立法建立起了一整套严密的中央集权式的教育体制。

尽管拿破仑帝国在不久之后便土崩瓦解，帝国大学也随之消失，但是大革命和拿破仑改革后的整体教育框架保留了下来。

高级中学继续存在，并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国家对大学的掌控也始终如一，而随着巴黎理工学校等专业学校的蓬勃发展，法国高等教育也进一步走向了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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