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头胎和初夜权是谣传：关于蒙元的历史真相

引言：虽然中华文明自上古三代至今的传承脉络都无比清晰，但作为核心的中原文明却曾多次遭到外族的军事冲击乃至于武力征服。纵观中国古代史，异族得以顺利入主中原的，也无外乎是蒙元和满清。其中，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元经过数十年鏖战最后灭亡南宋，这不仅标志着自唐末以来，分裂数个世纪的中国终于获得了大一统，但也是历史上汉族政权第一次被外族彻底攻灭，连偏安一隅的小朝廷都没能留下。

虽然蒙元在中原仅仅统治不到百年，便被规模浩大的农民义军推翻，连昔日不可一世的黄金家族都只能逃窜到草原老家，可谓狼狈。但就是这异族入主的数十年间，汉人和异族的蒙古人产生了激烈的碰撞。由于关于蒙古和元朝历史的典籍、史书大多散佚，加上后世对该朝的历史非议众多，所以民间也流传下了不少和蒙元有关的谣传。

其中，最触动人心和值得琢磨的，便是关于蒙古人曾霸占汉族新娘的初夜权，使得汉人为了维护血统而不得不摔死头胎的坊间流传了。那么，这绘声绘色又羞愧难当的谣传，到底是真是假呢？遥远的蒙元历史到底有着怎样的真相呢？

元朝算不算中原王朝？

不管是蒙元还是后来的满清，虽然都被后继政权承认，并且依照中国传统给予修史立传，也算是肯定了这两个朝代在中华历史中的地位。但毕竟汉家政权一直是中国历史的正统，更何况蒙元与满清还不一样，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华夏的大一统，更是横扫欧亚，兵锋直抵多瑙河畔的可怕征战机器。所以，关于蒙古人是否以外族征服者身份自居，最后甚至霸占了汉人女子的初夜权，先打探清楚元朝的身份就很重要了。

由于民族国家的概念是很晚的产物，而中国古代实际上采取的是对内编户齐民而对外华夷对立的秩序，更讲究顺天应人，天命所归。反观北方草原上的蒙古，则是采取原始的部落和血统观念，对于中原主张的怀柔远人、教化万民的说法并没什么感兴趣。所以，蒙古崛起后对欧亚大陆的征服活动，更多的是源于游牧帝国的天然属性：以扩张获得生存资源，获得巨大的资源支持后更要马不停蹄的扩张。

所以，元朝算是中原王朝吗？当然算！当然，要清楚的是，元朝只是蒙古帝国扩张后的一部分。由于蒙古帝国的疆域广阔，所以将大帝国分为金帐、察合台、伊尔和窝阔台等四大汗国，所以东方的元朝皇帝是作为汗国共主的蒙古大汉存在的。其次，古代并没有清晰的“民族国家“观念，中原人更看重的是道统和天命。所以即便是亲手推翻蒙元的洪武皇帝都在昭告天下的檄文里承认，”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即，自古都是夷狄侍奉中原，而蒙元却凭借夷狄的身份入主中原，并且得到了天下的拥护，这是因为宋朝的气运已经终结，蒙元的到来是上天授予的！

自然，这样的说辞既是为了瓦解蒙元的残余势力，笼络天下人心，但也的确是为大明的正统性找出路：既然蒙元是华夏正统，那我大明上应天地、下应百姓来推翻它，当然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者。更何况，蒙元贵族从忽必烈开始，虽然和汉文化多有冲突，社会发展也曾遭遇挫折，但大趋势上已然逐渐融入到了华夏文明中。数十年的民族融合和文化交流后，连中原汉人都对朱元璋的北伐不满。比如在明军克元大都后，戴良作诗感慨道：“王气幽州歇，妖氛国步屯”，足可见汉族士人对蒙元的正统早已肯定不疑！

摔头胎和初夜传说后的真相

坊间的稗官野史，在中国历朝历代都是屡见不鲜的。由于官方垄断了著史的合法权，所以为谋生计的士子也只得在私底下或添油加醋、或口耳相传的进行记述，从而在市井交易里获利。关于蒙古人霸占汉人女子的初夜权和汉人为保持血统而摔死头胎的坊间谣传，自然也是出自稗官野史里的。

据周作人在散文集《谈龙集》中的记载，“中国初夜权的文献未曾调查，不知其详。惟传说元人对于汉族曾施行此权”。这一番模棱两可的说辞，虽然提到了谣传，但也声明是出自传说，所以这论断是不足为训的。最早的相关记载，在据传是由南宋遗民徐大焯撰写的《烬余录》中。文中提到“鼎革后，城乡遍设甲主，奴人妻女，有志者皆自裁”。也就是说，蒙元灭亡宋朝后，在汉地设置了众多里甲，充当里甲的蒙古人便霸占了汉人的妻女。联系到蒙古初入中原时，的确保持着野蛮落后的传统，有掠夺良民为奴隶的习惯。这么一说，这谣传是真的了吗？

首先，这本所谓由南宋遗民撰写的《烬余录》，据传其实是在清末的时候，才被李模从书斋的画册中摘录出来的，并非来历正当的著作。更何况，该书主要记叙的是旁门左道和神仙鬼怪一类的江湖故事，可信度实在不高；其次，如果真如此书所说，汉人曾遭受这样的屈辱和折磨，那么大明朝廷为何不记载？推崇贞洁刚烈的士大夫怎么不记载？天下百姓为何也不见有流传呢？难道这么好的攻击蒙元正统性的黑材料，这么好的宣传大明威武的好材料，朱元璋会弃而不顾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后，最致命的错漏是两个历史事实。要知道，蒙古作为草原游牧民族进驻中原，其人口是极其稀少的。1109年，北宋官方登记的全国人口就有2000万户，估算人口总数至少超过一亿，到十三世纪初，宋金达成和平后，两朝的人口总和也超过了一亿人。反观蒙古，和南京二十二万五千四百二十四户汉人混居的，才不过十四户蒙古人！靠这些可怜的人口去盯防汉人，哪怕是将色目人、女真人和契丹人都算上，也无法对如此多的汉人采取霸占。更何况，蒙元上层里还有史天泽这样的元勋汉人，假设蒙古人真的这样侮辱汉人妻女，这些人会不管不顾？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此外，里甲制度的确是历史上曾普及过的，但并非是蒙元，而是后来的明朝。朱元璋为了便于管理天下人丁和征收徭役赋税，特地下令创设里甲制：相邻的110户人家编为一“里”，里辖十“甲”，一“甲”共十户。至于蒙元，则是采取乡社组织，五十户为一社，选当地通晓农事的人做社长。

结语

所以，所谓的初夜权和摔头胎，都是后世伪造的。那么是何人伪造的呢？恐怕很可能是清末的革命党人。为了揭露满清的暴行和激励人民反抗，所以革命党制造了大批抨击、抹煞满清和蒙元的宣传材料，想以此点燃大众的革命热情。在社科进步的今天，我们不该在偏听偏信诸如“元清非中国论“和初夜权等荒谬的言论，应该树立科学的历史观和民族自信。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苏灿

参考资料：李则芬《元史新讲》；韩儒林 《元朝史》；费正清等 《剑桥中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