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剧普法：跟着律师来看剧之《扫黑风暴》

“我们不仅仅要打击黑恶势力，更重要的是要挖掉背后的保护伞。”目前，由五百担任导演、王斯阳联合执导，孙红雷、张艺兴、刘奕君领衔主演的扫黑除恶大剧《扫黑风暴》正在热播。京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梁雅丽律师接受《法治日报》记者的采访，就该剧中出现的一些场景进行法律解读。

孙小果案、操场埋尸案、湖南文烈宏涉黑案、海南黄鸿发案……真实案件、真实情节，场面、画风、尺度都超乎想象。

电视剧一开场，警方就抓捕了一个非法偷运燃油的团伙，一案未平一案又起，画面一转，当地看守所里，新帅集团董事长马帅竟然正在吃海鲜、抽雪茄，法律顾问李成阳（孙红雷饰）正在教他如何躲避法律制裁，足见当地黑恶势力的嚣张。

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黑风暴”正式开启。法报君这就来带各位读者看看这场恶与弱、黑与白、是与非的生死决战。

一

中江省绿藤市的机场专线旁，一个名叫薛梅的女人翻过护栏，手举着一台录制着实名举报信息的DV机跪在路中央。一列车队正朝她的方向驶来，他们正是前来开展扫黑工作的中央第三十六督导组成员，举报丈夫14年前被杀害一案126次后，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一辆播放着《祝你平安》、车牌带有数字“468”的环卫车从薛梅身后缓缓驶来。两车交汇，女人失踪，她成为环卫车里的一具尸体，“环卫工”处理好现场后，将其尸体掩埋。

记者：“环卫工”显然是有备而来，杀人、埋尸应该怎么处罚？

梁雅丽律师：“环卫工”直接实施了杀人行为，导致薛梅死亡，显然构成故意杀人罪。至于处理现场和埋尸的行为，通常不认为会单独构成犯罪。掩埋尸体的行为与杀人行为之间具有强关联关系，属于事后不可罚行为。

法条

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

镜头一转，“环卫工”带着薛梅的DV机来到了绿藤市长藤资本董事长高明远（王志飞饰）的家中，高明远拿着DV机嫌弃地擦掉上面的血迹，确认其中的举报视频，“环卫工”显然是奉其命行事。当然，高明远的身份也并非只是一个成功商人那么简单。

记者：指使他人杀人，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梁雅丽律师：从这个剧情来看，“环卫工”杀害薛梅可能是因为高明远雇佣杀人，首先毋庸置疑，雇佣杀人中的雇主与受雇人构成共同犯罪。高明远授意杀人，在这一事件中构成故意杀人罪，按照教唆犯处罚。

法条

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应当从重处罚。

如果被教唆的人没有犯被教唆的罪，对于教唆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三

李成阳原是一名刑警，被人陷害离开警队后，摇身一变成为马帅的法律顾问，也是新帅集团的二当家。马帅为了避开督察组的调查，故意打了夜总会老板项天，被关进了看守所。李成阳带着30万找项天和解，财大气粗的项天自然不会同意，于是原本想和平解决的李成阳和手下大江与项天一群人打了起来，最后项天“同意”和解。

记者：李成阳武力逼项天和解，合法吗？

梁雅丽律师：首先，马帅殴打项天的行为属于违法或者犯罪，对于违法案件可以调解处理，对于刑事案件也有刑事和解制度，但不论是调解还是和解，都要求受害人自愿和解并做出真实的意思表示。通过武力逼迫对方和解必然不符合这一条件，即便最终“同意”和解，也不应适用调解或和解。

其次，李成阳和大江以逼迫项天和解为目的，与项天一群人打架的行为也显然具有违法性。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结伙斗殴的，应受到相应行政处罚。若打架规模较大，产生人身伤害、公共秩序混乱等危害后果，则涉嫌犯罪。

法条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调解处理：(一)亲友、邻里、同事、在校学生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引起的；(二)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三)其他适用调解处理更易化解矛盾的。对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对情节轻微、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不涉及医疗费用、物品损失或者双方当事人对医疗费用和物品损失的赔付无争议，符合治安调解条件，双方当事人同意当场调解并当场履行的治安案件，可以当场调解，并制作调解协议书。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斗殴的；(二)追逐、拦截他人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

四

凤凰夜总会老板孙兴（吴晓亮饰）的名字一出，观众便猜出他的原型正是孙小果。孙兴原名高赫，多年前就该因杀人等犯罪行为被判死刑，没想到他却改名换姓易容以新身份继续为非作歹。这个秘密被在酒店打工的徐小山无意得知并录了下来，赌债缠身的徐小山借此敲诈孙兴，却反被孙兴伪造敲诈短信并转账3000元，将他以敲诈为名送进了派出所。

记者：徐小山的行为构成敲诈吗？孙兴的行为如何定性？

梁雅丽律师：徐小山以掌握孙兴犯罪证据为由，没有采取报案的合法手段，而是试图借此牟利，并向孙兴提出了索要财产的意图，已经符合敲诈勒索的行为要件。但是，由于孙兴转账3000元并非基于徐小山的威胁行为，3000元财产损失的结果不能归责于徐小山，故不成立敲诈勒索罪的既遂。因此，徐小山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

其次，孙兴在立案侦查之前伪造徐小山敲诈勒索的行为和结果事实的证据，并引起了案件侦查，如果未造成严重后果，则孙兴涉嫌一般违法；如果达到情节严重，则构成诬告陷害罪。

法条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五

孙兴伪造信息并殴打徐小山后还将他送进派出所，当然是因为“所里有人”。派出所所长胡笑伟在假装询问案情实则探听底牌的过程中，将徐小山手机中录制的视频删除了，孙兴的秘密又归于沉寂。

记者：胡笑伟删除徐小山手机中的视频是否违法？包庇孙兴属于什么行为？

梁雅丽律师：删除手机视频的行为必然违反司法工作人员的工作规定，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责任，但这一行为同时也有可能构成毁灭证据罪，胡笑伟作为侦查人员犯此罪，依法从重处罚。

同时，包庇孙兴的行为并不是单一的删除视频这一行为，而是贯穿其工作始终的态度及其作风行为，所以这并不符合窝藏、包庇罪的特点，而应当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法条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或者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六

徐小山被抓，急坏了姐姐徐英子，几经求情胡所长提出5万元的赔偿，为了凑这笔钱，徐英子只好走上了“裸贷”的道路，背后放贷的正是孙兴。孙兴看英子有几分姿色便要求她当面道歉，最后给她灌药、让她咬住桌角殴打并强奸了她。孙兴故技重施，结果受害人徐英子药检阳性，还有5万元的转账记录，成了嗑药、卖淫那一个。

记者：孙兴强行给徐英子下药并强奸她，会有什么后果？

梁雅丽律师：孙兴下药、暴力殴打的行为，使徐英子失去自主意识和反抗能力，违背徐英子的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行为，构成强奸罪。如果情节恶劣存在当众强奸、二人以上轮奸等符合法定刑升格条件的行为，应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法条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二）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三）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奸淫幼女的；（四）二人以上轮奸的；（五）奸淫不满十周岁的幼女或者造成幼女伤害的；（六）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

七

孙兴不仅涉及“裸贷”，旗下的非法产业还有美丽贷、整容贷，记者黄希（江疏影饰）获得线索后，假扮成整容顾客前去咨询。对方极力向她推荐一个叫美丽贷的贷款项目，利率是三个月内18%，三个月以外25%，黄希质疑利率过高，金融经理解释称24小时到账，高标准所以高利率。

记者：诱导他人借贷，软暴力催债等，会受到什么处罚？

梁雅丽律师：目前我国刑法没有将诱导他人借贷的行为纳入犯罪圈，但是在实践中，往往成为“套路贷”的一环，以及后续的暴力、软暴力催债行为，则可能构成不同犯罪。尤其是刑法修正案（十一）生效后，新增加的催收非法债务罪就是将各种以非法手段催收非法债务的行为作为刑事犯罪论处。其中，软暴力催债，主要是指通过“恐吓、跟踪、骚扰”等行为进行催债的行为。孙兴团伙如果实施上述行为，便涉嫌催收非法债务罪。

法条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一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催收高利放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一)使用暴力、胁迫方法的；(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或者侵入他人住宅的；(三)恐吓、跟踪、骚扰他人的。

八

黄希的记者身份被对方发现，正当一伙人抢夺黄希带有针孔摄像头的手表时，刑警林浩（张艺兴饰）带队前来抓捕。手表作为证据被保存在警局，黄希的节目不能正常进行，只好找到林浩，希望用美丽贷账本作交换。

没有结案，林浩当然不同意把手表还给黄希，并命令黄希主动将账本交给警方，被拒绝了。好在最后黄希被说服，希望能够解救被美丽贷坑害的女孩子，交出了账本。

记者：林浩作为警察，可以强行要求黄希交出账本吗？黄希是否可以拒绝配合警方的调查？

梁雅丽律师：黄希掌握了美丽贷的相关证据，属于证人，证人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不配合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只能积极说服教育，使其配合调查取证，但对待证人不能采取强制措施或进行传唤。所以黄希有交出账本的作证义务，但黄希也有拒绝调查的权利，如果黄希拒绝交出账本，林浩并不能使用强制手段等不符合法定程序的方法索取账本，否则会破坏证据的合法性。

法条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证人。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扫黑风暴》中常说的一句话是关于黑与白的，“绿藤不是一个说白就白，说黑就黑的地方”，但是，最后胜利的终将是正义，“别再指望你的保护伞了，这把伞已经千疮百孔，等待你的将是法律正义的审判！”

来源：法治日报

作者：武杰 郝雅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