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金代壁画墓初步研究

山西金代壁画墓初步研究

马金花

山西地区是发现金代墓葬较多的地区之-O其墓葬大致可分为圆形土坑墓、砖雕墓、壁画墓等几类。其中圆形土坑墓发现最少，仅见于晋北地区。砖雕墓发现的数量较多，形式各异，以往专家们已对该类型的墓葬有了较为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壁画墓也发现很多，是全国发现该类墓葬最多的省份，墓葬主要集中在汾河两岸，越往晋南越密集。壁画墓具有鲜明的特点，但以往的研究甚少。本文拟就山西地区现已发表的金代壁画墓作一初步研究，抛砖引玉，以求教于方家,并希望通过对此类墓葬的研究，使大家更为全面地了解山西地区的金代墓葬。

一、金代壁画墓在山西的分布情况

金代壁画墓在山西各地几乎都有发现，其分布大体上可分为以下几个地区：（1）晋北、晋西北地区,指大同、朔州、阳泉、忻州市的属县区及吕梁地区的西北山区，主要有大同、平定、朔州、河曲、临县等地。（2）晋中地区，包括太原、晋中市及吕梁地区的平川四县市。目前该地区发现壁画墓的有太原、汾阳、孝义、文水、榆社等地。（3）晋东南地区，包括长治、晋城两市，长治、沁源、长子等市县均有发现。（4）晋南地区，包括临汾、运城两市，该地区发现壁画墓比较多，有侯马、新绛、稷山、绛县、闻喜、襄汾、垣曲等市县。

二、金代壁画墓的特点及其主要内容

金代壁画墓均为砖室墓，砖雕与壁画相结合，其大致可以分为三类：（1）以壁画为主的墓。这类墓墓室一般为方形、长方形和八角形，墓壁砌有简单斗拱、紡、立柱等,墓壁及门洞处均绘有壁画，壁画的内容丰富，以家庭生活题材为其表现的主要内容，如大同云大Ml、⑴汾阳高护校M4、⑵平定西关村Ml⑴等；（2）壁画与砖雕内容基本相等的墓，壁画与砖雕融为一体,共同表达一个题材。此类墓室平面以方形、长方形为主，壁画内容多为孝行故事，如长治故漳金代纪年墓等；（3）以砖雕为主的墓，仅在一些砖雕难以表达其内容或不能进行砖雕的地方，如拱眼壁、墓门拱券部分等，绘一些花卉或故事，比较典型的有汾阳髙护校M5⑷等。

金代壁画墓的形制大体有三种：（1）方形、长方形墓，主要分布在晋北、晋西北及晋中地区；（2）长方形带耳室或多耳室墓，主要分布在晋东南地区；（3）八角形、六角形单室或双室墓，在晋南、晋中、晋东南及晋北地区均有发现。

壁画墓由于其分布地域的不同，表现的题材也各异,主要有以下几种题材：

1、以宴饮图为主的日常生活题材

宋金时期墓葬装饰的主要表现形式为“开芳宴”，即宴饮图。壁画墓也沿袭这一做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大同云大Ml、汾阳高护校M4和平定西关村M2。［5）

以大同云大Ml和汾阳高护校M4为代表的方形、长方形墓，均绘家庭生活题材，但表现方式略有不同。

大同云大Ml,墓室近方形，叠涩穹窿顶，壁画由上至下分为三层，即顶部为花卉、莲花，中层为仿木建筑,下层为人物。

顶部中心绘宝相莲花，由三层仰莲组成。土红色单线勾勒，中心涂成黄色。莲花四周为六簇花卉（有牡丹及各种花草），均匀环绕在莲花周围。

中层绘立柱、斗拱、伊斗、普柏材、替木等建筑构件，用墨线勾边，内涂蓝、橘黄等颜色,极具立体感。

下层绘人物，四壁所绘内容不同，墓门两侧壁画已脱落。北壁绘黄色帷幔，有帐钩4枚。下绘立柱及窗4扇，窗与窗下的墙上点缀着花卉图案。画面两端各画一男侍，二人皆向内半侧身，叉手站立，着不同颜色的圆领窄袖长袍，腰系软带，足蹬尖头靴,髡发，一人在头顶留三撮椭圆形头发，另一人扎成“朝天鬃"。

东壁右侧画女婢6人，左侧画男侍2人。画面以女性为主，其右侧画一罩以黄色帷幕的方桌，上置碗盆等物，人物活动多围绕方桌进行，且俩俩相对，互相呼应。女婢着各色短襦长裙，身前垂绶带，中间打花结，头饰双髻或圆髻；男侍戴樸头，着圆领窄袖长袍，腰系软带,足蹬尖头靴。女婢、男侍或持注捧盘，或俩俩交谈,应为侍宴图。

西壁画面保存完整,绘人物6男1女。画面以男性为主，其左侧也画有一罩以黄色帷幕的方桌，上置碗、钵、纱罩、注壶等器皿。男性皆身着圆领窄袖长袍，腰系带，足蹬尖头靴；女性双髻，着短襦长裙，绶带中间打花结。男性有的手握笙、笛、拍板作演奏状，有的与女性一起托盘侍奉，也当是侍宴图的另一部分。

汾阳高护校M4平面为长方形,墓顶叠涩成覆斗形，四壁绘有壁画，且壁画保存较好,绘画技法也比较高。其南、西、北壁上方均绘有仿木构件，有斗拱、普柏枯及角柱。壁画先用墨线勾勒出轮廓，再填以红、黄、绿等色。西壁即后壁，绘帷幔，向两边卷起，墙围分成三格，内填花卉。南壁上部绘卷起的竹帘，两侧为格扇门，中间绘帘障，障前立一托盘侍女，侧身回首,着窄袖长服。

此外，汾阳高护校M6®也为长方形墓，壁画保存较差，内容主要为“开芳宴”,绘有男女墓主人、侍童、男侍、女婢、长桌、几、案及壶、盘、碗等。平定西关村M2、太原南郊义井村金墓⑺表现的题材也几近相同。

2、孝行故事题材

孝行故事题材在宋金时期盛行，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受宋代理学思想的影响，另一方面也与当时北方地区流行全真教有关。在绛县裴家堡J81长子石哲、闻喜寺底、下阳村、新绛南范庄、长治故漳、安昌等金墓中都有孝行故事题材的壁画。这类题材在壁画墓中占的比重最大，画法也已程式化，与后世流行的二十四孝条屏接近。比较典型的为长治故漳金代纪年墓与安昌金墓。

长治市故漳金代纪年墓④为方形带耳室墓，仿木结构，叠涩穹窿顶。墓室四壁均施彩绘，南壁墓门两侧各绘一门神，其余三壁绘“二十四孝”图，共绘有22个故事，主要有：“老莱子”、“大舜耕田”、“王祥卧冰”、“孟宗哭竹”、“郭巨埋儿”等。壁画用传统技法绘制而成，笔法细腻，线条流畅，画面安排合理匀称。

长治市安昌金墓，奇）为长方形多耳室墓,仿木结构，叠涩穹窿顶。墓室南壁有墨书题记，东、西、北壁皆为彩画，内容也为“二十四孝”图，其中北壁为正壁，共绘14幅，东、西两壁各绘5幅，表现了完整的“二十四孝”故事。壁画剥落严重，画面已不清晰，绘画技法不高，人物比例失调。

此外，表现“二十四孝”故事的壁画墓还有长子县石哲金墓,闻喜县寺底金墓、⑵下阳村金墓（⑴等。

3、以杂剧为主的题材

杂剧题材在晋南地区的金代砖雕墓中比较流行，主要为伎乐戏演出场面，不仅有各种角色的表演，还再现了各种舞台、舞楼等建筑样式，反映出当时人们对精神生活方面的追求。杂剧题材的壁画墓发现的不是很多，以平定西关村Ml最为典型。

西关村Ml墓室平面呈八角形，8壁均绘有壁画，保存完好。南壁绘杂剧图，画面共5人，其中4人化妆演出，1人在旁伴奏。左起第一人头裹白巾，扎带前翘，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右手执竿,左手前指，作呵斥状;第二人在圆胖的光头上勒一条黑色额带，两侧翘起带花头，上唇蓄两撇浓黑胡须，右手握棒槌，左手伸食指作戏耍状；第三人微躬抱拳行礼，面目猥琐，眉眼间画竖黑线，嘴唇四周涂抹黑圈，头扎素巾，着青色窄袖长袍；第四人立于画面正中，面相庄重，头戴黑色樸头，着红色宽袖长袍，抱笏胸前；右侧第一人戴黑色丫髻角樸头，着圆领窄袖长袍，神情专注，持槌立于鼓后。此图所表现的为杂剧中的滑稽化妆表演。

此外，Ml其余7壁分别绘门吏图、驼运图、尚宝图、内宅图、尚物图、进奉图及马厩图等。其中驼运图少见于其它壁画墓中，画面为一人牵一驼载物左行。人物侧身仰首，面相粗犷，深目高鼻厚唇，头戴卷沿青花毡帽，脑后拖一发辫，着白色宽大披风，牵引黄色双峰骆驼，驼负青色团花大包袱。马厩图则绘二人正在喂养三匹马，充满生活气息。

4、花鸟题材

花鸟题材在壁画墓中所占比重不大，仅仅出现于一些砖雕较为复杂的墓中，起到点缀、衬托作用。

汾阳高护校M5即为最典型的一例。该墓为八角形单室，墓室8壁皆为砖雕，砖雕上均施彩绘。8面墓壁上部，在斗拱之间、拱眼壁正上方绘岀12只展翅飞翔的仙鹤，鹤与鹤之间绘卷云纹。拱眼壁内绘缠枝花卉，每个拱眼壁画一种花卉，共有12种，主要有牡丹、水仙、莲花、菊花、月季等。墓门上方券拱部分绘带状缠枝花卉，其余部分则绘黑色花草。墓壁没有砖雕的部位也点缀以花草，砖雕与壁画浑然一体，显得富丽堂皇。

类似表现方式的壁画还有：新绛南范庄金墓、孝义下吐京金墓等。

三、结语

通过对以上墓葬的分析，我们对山西地区的金代壁画墓有以下几点认识:

1、 墓葬壁画是中华民族绘画遗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山西是保存金代墓葬壁画最多的省份，对于研究金代绘画史占有一定的地位。虽然墓葬壁画多出自民间画工之手,在某些人物造型上，比例大小不够匀称，描写神态缺乏风韵，线条也欠流畅，但画面给人以稚拙、淳朴、壮健感,形象刻划十分真实。尤其描写妇女的碩长瘦削、武士的威严壮迈，对于不同的表现对象运用了不同的笔法。墓葬壁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金代绘画的艺术水平。

2、 从已发现的金代壁画墓看，该类墓葬存在由北向南发展的趋势。金代早期的壁画墓发现甚少，金大定以后才逐渐增多。北部金墓偏早，时代大致在金代中期以前；南部金墓略晚，时代多属金代中期以后。

3、 壁画墓多发现于宋辽旧境，其壁画风貌与宋代有所不同，晋北地区的壁画墓明显受辽代壁画墓的影响。如大同云大Ml,其壁画内容、布局与辽墓具有承袭关系，而男侍的髡发发式更与契丹人相近。平定西关村Ml的内宅图中的男侍髡发发式也与契丹人相近，驼运图也与辽代壁画墓有关。

4、 金代由于受宋代理学的影响，提倡全真道教，孝行故事流传盛极一时，孝行故事的题材也成为壁画墓表现的重要内容之一。在晋东南、晋南发现的金代壁画墓中，多数为颂扬封建伦理道德的二十四孝图，而且在许多墓中绘出完整的二十四孝故事，把出现于汉魏时期的二十四孝故事完全展现在人们面前，并成为固定格式,影响到后世。

5、 受宋代墓葬中流行的开芳宴题材的影响，在晋中、晋北及晋西北地区，金代壁画墓表现的另一重要题材为宴饮图。画面中既有墓主人对饮图，又有男侍女婢劳作图，还有乐队演奏图，充分反映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状况及当时的社会经济情况。同时，栩栩如生的各种人物，更是研究金代服饰装束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6、 融砖雕与壁画为一体是山西金墓的显著特点。在已发现的许多墓中，如汾阳高护校M5等，巧妙地将砖雕与壁画结合在一起，浑然一体，反映出当时建筑上的高超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