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看到标题这话里想起的人,十有八九都能让你半夜睡不着觉,或许是恨得睡不着,或许是爱得睡不着。
“睡不着”在我这里是指某种程度,比“吃不下”还要扯淡一些。
立秋那天,我收到了一封结婚请柬,来自于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我有她微信的一个人,那是我在大学和工作的间隙短暂地在一个奇奇怪怪的公司上了一两个月班认识的一个女孩。
差不多都是大学毕业的当口儿,又是同一时期进入公司的新人,又都是坐成都地铁二号线的下班仔,又特别喜欢在十点半的时候去楼道口抽烟,这让我和她熟悉了起来。
但我确实想不起她的名字了,连微信都没有备注。
既然我是立秋想起的她,那么暂且叫她冬天。
冬天很普通,真的很普通,各种各样的方面都很普通,是那种你把她扔进人群就会消失在人海的那种女孩子。
她不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挺内向,就连和同事说话都惜字如金,在我和她认识的这些日子里,她是一点儿让我刮目相看的时刻都没有。
这其实真的很难。
我忽然想起倒也不是没有,后来我都快要离职的时候,突然从同事那里听到一个八卦,说她向组长表白,然后被组长的女朋友羞辱了一番。
在明知道对方有对象的情况下去表白,抛开什么道德层面的东西不说,至少我做不到,所以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微微有些惊奇的。
吃斋念佛的和尚突然跟你说他喜欢吃鱼香肉丝不喜欢吃回锅肉,你是不是也会挑挑眉觉得挺好玩。
那天整个公司都在传这个事情,就连我都觉得同事们看冬天的眼神有点奇怪。下班的时候冬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电梯口等我,我扭头钻进了楼道准备抽根烟再走。
就在我咒骂为什么楼道口的信号那么差的时候,我听到了啜泣声,来自于上一层楼。
我皱皱眉准备当做没听到起身离开,遍地内卷的时代,总有人需要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哭一会儿。
就在我掐灭烟头的时候,我一抬头发现那人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下走,正是冬天。
她一睁眼也看见了我,我正抬头看着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起走?”我打破了宁静。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说话。
本来平时我们是在出站口分别,然后各回各家。
那天,沉默了一路的冬天忽然开口问我能不能陪她走走?
我本来想拒绝,因为我和我朋友约好了开黑,而且那个朋友非常暴躁是个喷子,我有点惹不起他。但当我看到她看我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挨喷吧。
“他们今天是不是说我说得很难听?”走了一会儿,冬天开口问我。
“啥?”我正在跟那个喷子朋友说我要加班,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楚冬天在说什么。
“我说你一定也听见了今天关于我的事情吧?”冬天说道。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她又沉默了,我想了想说道:“这些流言你不必在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双眼出神地盯着来往的车流,趴在路边的栏杆上,缓缓说道:“不是流言,是真的。”
我点了根烟,也趴在路边的栏杆上,盯着路边的一棵树发呆,这个造型就是告诉冬天,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听,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你觉得我漂不漂亮?”她突然转头冲我微笑。
我一脸愕然,心想你这娃没什么智慧,你看像我这种款式,我就从来不会去问别人我长得帅不帅,别人说你丑你会觉得自取其辱,别人说你帅你就觉得别人虚伪,何必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微微黯然,像黎明前的星星,“我不好看,身材也不好,也不会唱歌跳舞,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从小就是属于那种小透明,别说恋爱了,连朋友都没几个。”
我抓抓头,绞尽脑汁:“只是没人发现你的好而已。”
她看到我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有点好玩,问我:“那你发现我好在哪里?”
我想了一下,非常严肃:“你很准时,上班从没迟到过。”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起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她在我身边缓缓开口:“我喜欢林航已经很久了,他大学是西华的,是我隔壁学校的,我当初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他,他当时和我们班最漂亮那个女孩子在谈恋爱。”
林航就是冬天表白的那个组长,比我们大两三岁。
我说道:“然后呢?”
“然后?有什么然后,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无意间知道林航在我们公司,就直接来应聘了。”冬天像是在说其他人一样,而我还在适应她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那你就好好在公司呗,你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去表白,是不是蠢?”我话说出来就有点后悔了,生怕她一个受刺激就哭出来。
“你不知道,林航要调走了,我总不可能又追去其他城市吧?”冬天说道。
“你怎么知道林航要调走了?”我很好奇。
“这都不知道我怎么好意思说我喜欢他那么久?你不知道,我进公司加上他微信的时候有多开心,只不过他那个应该是工作微信,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我也没好意思问他要生活微信。”冬天的脸有些泛红。
我很多时候都不太理解女孩子脑壳里在想些什么,你都敢去跟人家表白,连人家生活微信都不敢要?
“我怕被别人拒绝。”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轻声说道,“只不过想起他要走了,脑子一热就跟他表白了,就在工作微信上说的。”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应该是秋末冬初,成都不算冷,但也说不上暖和,秋末萧瑟的落叶里,不知道藏着谁不可言说的故事。
“我错了么?”冬天问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的意思是你这明知道别人有对象还凑上去是很不地道,摇头的意思就是算了我也不知道。
“我也知道林航永远也不会看上我,只是我怕我不说的话,会后悔的。”冬天一边笑,一边流了一两滴泪出来,“从小就没人在意过我,可我自己还是要在意的。”
我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当我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的时候,她忽然抹了眼泪,快走两步冲我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了,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我点点头:“拜拜。”
接着冬天转身消失在天桥的另一边。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本人,第二天她就没来上班了,隔了一周多我也辞掉了那份工作,就这样渐行渐远渐无书。
只不过大概一年后,那个时候我的微信上还没有加读者,只有一百来个人,我忽然刷到一张略微陌生的脸,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冬天。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我看不出来。
直到再后来她的鼻子明显高了很多的时候,我才知晓她去整容了,我对这个行业不了解,我也对整容的人没什么感觉,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人总有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权利,包括自己的容貌。
但《凡人歌》里那句“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歌词让我在屏幕这头思考了很久。
大概两三年后吧,我又刷到冬天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她了,那个时候没有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我看了看她所有晒出来的照片,每隔一段时间的样子都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结婚照上的冬天笑得很开心,但坦白说,比起从前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我更不太能够欣赏现在她的网红蛇精脸。
当然,也轮不上我不欣赏。
我满脑子都是当初在天桥上那个穿着牛仔裤T恤卫衣,一边努力地笑一边流着眼泪跟我说“从小就没人在意过我,可我自己还是要在意的”的女孩子。
那一刻,我特别想见到她,只是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么?
有没有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
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是可能也没什么机会了。
这是今天的故事。
昨晚有个娃跑来问我,说他刚跟他的姑娘分手,他很难过,然后问我为什么当初可以爱得那么死去活来的人,现在可以离开得这么决绝?
我说凭什么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就不可以离开得很决绝?
他沉默了很久,说在一起的时候和分手的时候哪个是真心的。
我说不知道,可能都不是真心,也可能都是真心的。
然后他就没回我了。
这个对话让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和我一个朋友的对话场景:
彼时我熟练地装逼:“《骆驼祥子》里面有一段我特别喜欢的话,是说‘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我朋友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腮红?”
我:????
淦。
差不多就写到这吧,还是想问问:
就现在,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见的人?给我讲讲?
另:
今日份的温柔,一个读者刚给我发的:
最后,请持续相信你关注我是因为你爱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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