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喜欢《北辙南辕》吗？

上周，冯小刚执导的网剧《北辙南辕》迎来大结局。

自开播以来，本剧的热度“有增无减”，观众主要指责剧情悬浮，不接地气，纳罕当年那个贴合大众审美、拍出亲民喜剧、喜欢针砭时弊的冯小刚早已不见踪影。

故事虽说发生在北京，但几位女主的住宅不是绿霭森森小别墅，就是视野通透大house。

大老板尤珊珊（王珞丹 饰），要么跑马场散心，要么小平房玩音乐，还与仅有一面之缘的司梦（啜妮 饰）成为好友，动不动就往人家里送东西。其余几个小姐妹，不是海归女戴小雨（金晨 饰），就是逐梦演艺圈的鲍雪（蓝盈莹 饰），职业身份均中等偏上。

更让人不解的是本剧的核心设定——几位女主所开的餐厅“北辙南辕”。按尤总的意思，开餐厅不为赚钱，为的是方便与好姐妹、商业伙伴聚餐、闲聊天。

豆瓣评分4.8，足见本剧在观众心中就像那空中楼阁，看不清也道不明。本着“试毒尝鲜不怕丢人”的追剧原则，看前几集时，小路跟大家一样摸不着头脑；再看几集，立马就真香了。说实话，《北辙南辕》真没那么不堪入目。

你可以说《北辙南辕》不符合你心目中的真实，但你不能说它假，就像你不能说魔法世界不能有飞天扫帚、中土世界不能有精灵飞龙一样。

毕竟，《北辙南辕》描绘的是小范围的真实，同时也满足了一部分观众对于中产阶层以及未来生活的遐想。在某一真实领域以及幻想空间中，它的确是自洽的。

先来说说人物情感满足大众想象的部分。

比如，白奶奶（刘晓庆 饰）与子女间的矛盾，既让我看到了代际关系中的冲突，又让我看到了隔代间的亲情。

老伴（岳跃利 饰）一去世，儿子戴厚江（丁志城 饰）便开始打老房子的主意，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但当戴小雨情路坎坷还出车祸，白奶奶处处为孙女着想。面对多年不见的儿子戴厚江，白奶奶递出老伴的烟灰缸。某种程度上，长辈与晚辈达成了和解。

职场上，戴小雨的老板柴总（张绍刚 饰）看似只讲利益不讲情面，对小雨的好仅源于对方帮他谈下了大生意，拉拢了大客户。

可当戴小雨被未婚夫彭湃（王阳 饰）折磨得心力憔悴，柴总劝她立刻分手不要犹豫，还为其介绍大公司。这或许不是现实生活中老板们说过的话，但是老板们可能会说的，也是我们想听的。

还有一些配角，也很出彩。如赵赫男（郑业成 饰）的妈妈，对待儿子的爱情，绝对称得上神助攻。跟老伴去看未来的儿媳妇冯希（隋源 饰），也是越看越顺眼。

赵赫男为搪塞父母，与冯希假扮情侣，结果女方前男友李响（刘凯 饰）半路杀出。按常理，老妈肯定炸毛，但赫男妈妈不仅不生气，还看出冯希的难处，用激将法让儿子追回心仪的姑娘，还说“男孩子就得有股闯劲儿，自己喜欢什么努力去争取啊”。这样的妈，谁不欢喜？

奶奶为孙女着想，老板为员工考虑，准婆媳间没矛盾，虽说不是生活的必然，却也符合戏剧创作的或然性原则。正因剧里每个角色的有情一面，才构成一幅都市温情乌托邦。

《北辙南辕》聚焦五个成长经历、性情禀赋各异的女性，描述她们共同建立友谊、打拼事业、收获爱情的都市情感故事。有观众认为，既然讲的是女性，剧中五朵姐妹花却没有展现独立女性应有的生活价值。她们与男性的关系也极具依附感。

然而，男女两性的依附关系，体现出的是当下都市青年男女的羁绊、婚恋观念，甚至是社会心理上的不同。恰恰是五位女性不同的情感经历，让观众看到两性关系中最为细微的冲突与依赖。

年轻人理想化的爱情关系什么样？不就像鲍雪跟俞颂阳（韩庚 饰）那样：一开始，你许我仗剑走天涯，我许你看看这世间的繁华。我们既要活得恣意，又要白头到老。可能吗？难度很大。彼此希望不要干涉对方的生活，但感情的世界本就是透明的。

俞颂阳热爱极限运动，但在好友因徒手攀岩殒命峡谷后，鲍雪开始干涉俞颂阳的生活；同样，好不容易得到演女主的机会，鲍雪却因要拍裸戏，被俞颂阳制止。最终，一个不为艺术献身，一个不再追求极限。这并不是说二人放弃梦想，而是彼此心中都有了牵挂。

毕竟，“生命的意义在于追求幸福”，而不是为了追求个性，让那个深爱你的人伤心。

说完妹妹，再说说姐姐。戴小雨的两段恋爱，都不能算爱情。跟彭湃，源于依靠；跟刘梁周（杨旭文 饰），多是感激。

在第一段感情中，二者只为一个稳定的依靠而走到一起。在国外，彭湃骗小雨已经和前妻离婚，可实际上手续还没办齐全。在国内，彭湃虽与前妻斩断情缘，但仍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在小雨和彭湃之间，总有个“第三者”，破坏了二人世界的家庭幻想。

在与刘梁周的关系里，虽说男方对女方是真心的，可小雨对老刘的情感不是爱，而是感激，感激当自己被彭湃伤害时，老刘能挺身而出。

可惜，二人不是一条道上的。小雨追求的是家庭安稳与生活品质，而老刘追求的是生活个性，能为自己的摄影爱好疯狂砸银子。

当刘梁周跟小雨提出分手，不想让她继续为爱疲惫下去时，刘梁周紧紧抱住小雨，轻声说上一句：“我爱你。”这是一个男人的真，真在为了这份真主动袒露深爱之人的“假”，让对方不再心累。

让爱情的归于爱情，友情的归于友情，才是年轻人处理情感关系的最佳方式。

既然有都市单身女青年，那又怎少得了家庭主妇？司梦是两个孩子的妈，丈夫杜世均（朱雨辰 饰）成天应酬。虽说司梦的文笔很好，写了很多童话故事，但家庭将她牢牢捆绑，少了自己的独立空间，每天就是柴米油盐，还得为丈夫的“外遇”提心吊胆。

男性为事业身不由己，女性为家庭分身乏术。想陪孩子的，不允许；想搞事业的，也不能够。好在最终夫妻二人互退一步，杜世均主动承担家务，司梦也能继续自己的写作生涯。

有一场戏印象很深，之前杜世均喝多了，都是司梦扶他去洗手间；当司梦开始搞事业，有了应酬，杜世均把醉酒的司梦扶到马桶边。老夫老妻坐在洗手间，互相递着醒酒茶，这是对婚后夫妻生活最好的注解。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司梦跟一群中年人在酒桌上，不是胡吹海侃，而是念着艾略特、惠特曼的诗歌，想着大学时期的模样。那时的她书生意气，如今虽久居灶台，可也有个心疼自己的丈夫。梦想与生活，在此处达成和解。

除了女性形象，剧中男性形象也没少遭人诟病。只要彭湃、李响一登场，满屏弹幕刷“渣男”。要我说，冯导也拍出了男性在对待情感生活时的扭捏、不干脆。

彭湃回国，此时的小雨假装跟刘梁周在一起。这时彭湃才明白，爱情不是等待。落寞的他一个人走出餐厅，宴会上尤珊珊一群人正演奏着歌曲《别知己》。天空突然飘雪，雪夜里的彭湃还挺让人怜悯：他与小雨的爱情悲剧，源于彭湃的性格。正因他的优柔寡断，处事不果决，处处掣肘，导致二人分道扬镳。

本剧在人物创作上，不是站在女性的视角压制男性，而是兼顾两性，让观众体会到彼此的不易。

既然是冯小刚的作品，怎能少得了揭露与批判呢？《北辙南辕》中，就对演艺圈的番位之争、“数字先生”等怪象加以嘲讽。而在处理这些桥段时，我们看到的还是经艺术加工后的现实。

知名经纪人花姐（宋丹丹 饰）就番位的事寸步不让，但在戴小雨的劝说下也退了一步，毕竟，艺德最重要，流量、番位啥的次之。渤哥（黄渤 饰）颇具名望，但念台词时却一个劲念数字。不过这段看完后，小路心想：要“数字先生”“数字小姐”表演时都有黄渤老师这精神头，啥样台词背不下来。

这种批判是一种有保留的批判，或者说是艺术化后的嘲弄，并带着一丝对行业未来的期待：争番位的，能因表演而放弃执念；念台词的，演技这块也不能拉胯。

说了这么多，回到剧名，也是剧中的餐厅名“北辙南辕”，到底有何寓意呢？

关于这一成语，有两种解释。其一，是指想往南，却向北行驶，比喻行为和目的背道而驰。其二，指车子北往南来，比喻人行无定迹。同样，剧中人物在情场、职场里，也是这般兜兜转转。

可有时，熙熙攘攘，南辕北辙，也不是什么坏事。虽说没达到目标，但一段经历过后，获得不一样的人生体验，也能收获成长。就像看一部电视剧，没看到现实的刀，却尝到了理想的糖，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一切无可厚非。生活已经很忙碌了，在繁忙的空隙，难道我们还不能喘口气吗？

有些观众觉得这些浮夸的设定让人不解，然而，追求一种比较丰裕的物质生活，不也是我们拼死拼活所希望得到的结果吗？如果拼搏后的物质享乐也能入罪，成为批判的理由，那么当下现实生活中的我们还需要什么诗和远方呢？直接躺平不就完了。

《北辙南辕》满足的是某些观众的幻想，表达出关于人生、职场、两性世界的乌托邦。戏外人的生活已经是北辙南辕，戏里人的故事只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增添了点皆大欢喜的设定，真不至于被骂悬浮。

主讲人 | 何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