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从南京机场扩散，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叫停国际航班？

2021年7月29日傍晚，台风“烟花”过境之后的南京禄口国际机场。因爆发疫情，禄口机场自7月26日起已无航班起降。/视觉中国

更重要的是，无论在任何城市、任何场所，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离，这些必备的防疫措施永远都不会过时。

我们控制疫情的办法很多，也有充足的成功经验，没必要谈疫色变一刀切，让世界逐步、安全地恢复通航，让人们能够放心除下口罩，才是我们的目标。

当我们密切关注河南暴雨的时候，一架停靠在南京禄口国际机场的入境航班所携带的“德尔塔”毒株，悄无声息地迅速在全国“多点开花”。

眼下正值暑期旅游旺季，也是各大机场客流量最繁忙的时间段。通过禄口机场发往全国各地的航班，张家界、沈阳、厦门、成都等多座旅游热门城市陆续报告与南京关联的确诊或无症状病例，传播链在半个月时间里迅速延长。

据统计，全国目前已有14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报告新增本土确诊病例或无症状感染者，超过300人被感染。国家政务服务平台提供的信息显示，截至8月5日22时，全国已有7个高风险地区、183个中风险地区。

短期内，南京本轮疫情仍有继续扩散风险。此轮疫情速度之快，让不少外出游玩的旅客感到措手不及，也让国际航运的防疫压力再度加大。

感染源头是入境航班，“破防”地点是人流量高的机场，有网友对此提出了疑问：“德尔塔”毒株在全世界肆虐，为什么我们还要保留一定数量的境外航班？机场内要怎么做好疫情防控？

疫情源头航班CA910

禄口机场的疫情防控漏洞，是这轮疫情的突破点。而疫情的源头，始于一趟7月10日由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入境的CA910航班。

在7月30日举行的南京市第10场新闻发布会上，南京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丁洁称，经过对本次疫情早期报告的保洁员病例进行基因测序，发现他们的基因序列与7月10日由俄罗斯入境的一架CA910航班上发现的基因序列一致，均属于“德尔塔”毒株，且病毒基因组序列高度同源。

这些保洁员工，都参加了该航班的保洁工作。

“工作结束以后，由于防护、洗脱不规范，可能造成了个别保洁员的感染，继而在保洁员的人群中有扩散传播。”丁洁表示，上述保洁员同时负责国内、国际航班的垃圾清运，机场其他工作人员接触了这些保洁员工或者被污染的工作环境，导致感染。

翻查资料发现，CA910最近一次入境时间为7月17日上午8时54分，落地机场为兰州。在兰州中川机场停留了一晚后，第二天上午10点19分，CA910飞抵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CA910最近一次执飞的起降时间。/飞常准

2021年，CA910已运营41次，其中从莫斯科出发的有21次，分别飞往兰州、青岛、郑州和南京。而剩下的20次，则是从上述各地飞往北京。

疫情暴发前，CA910由莫斯科直接飞往北京。去年3月19日，中国民航局等五部委联合发布《关于目的地为北京的国际航班从指定第一入境点入境的公告（第1号）》，决定调整目的地为北京的部分国际航班从指定第一入境点入境。这一公告还要求，乘坐上述国际航班的旅客在第一入境点实施检疫并办理入境手续，行李清关，检疫符合登机条件的旅客可搭乘原航班入京。

第二天，CA910的第一入境点便改在了天津。入境天津当天，天津机场的工作人员就排查出该航班有1名旅客体温异常、8名旅客有咳嗽症状。

三个月后，五部委发布《关于目的地为北京的国际航班从指定第一入境点入境的公告（第3号）》，宣布将成都等16个城市作为指定第一入境点。

与此同时，中国民航局宣布自2020年6月8日起对国际客运航线实施航班奖励和熔断机制（以下简称“熔断机制”）。其中，航空公司同一航线航班，入境后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的旅客人数达到5个及以上的，便对这一航班实施“熔断”，并实施累加制度。

据中国民航局公开资料统计，自熔断机制启动以来，CA910曾有10次因发现5例以上境外输入病例而被执行熔断。其中，最早的一次熔断发生在去年7月10日。而在今年7月一个月内，CA910就因连续3次发现机上有核酸检测阳性旅客超过5例，被连续熔断了3次。

机组成员机上“零感染”

截至目前，除禄口机场外，扬州泰州国际机场也已宣布暂停所有客运航班起降；而旅游胜地张家界则要求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张家界，该市的荷花机场所有航班目前也已经全部取消。

2021年7月31日，湖南张家界荷花国际机场所有出港航班均取消。/视觉中国

8月2日，上海浦东机场货运区一名外航货机服务人员确诊为本土病例。尽管这一病例后来被证实与南京现有的传播链无关联，但机场内的疫情防控成了不少人关心的焦点。

加上今年6月10日深圳宝安机场出现海关职员被感染的情况，更多人担心飞机上的机组人员是否会成为疫情高风险人群，从而导致乘机旅客被感染。

“截至6月底，民航共保障了14384次国际客运航班、251852次国际货运航班、5327938次国内航班，没有出现一名机组人员在机上感染的情况，服务保障国际客运航班的高风险一线人员也实现了‘零感染’”。

8月3日下午，民航局飞行标准司副司长韩光祖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民航局前后发布7版《运输航空公司、机场疫情防控技术指南》，对一线人员个人防护、旅客和机组防疫管理、机组隔离政策、航空器和机场环境、货物消杀等各重点环节提出具体要求和详细规定。

按照现行的规定，国际客运保障人员必须严格做到“四指定”（指定服务人员、指定服务区域、指定休息区域、指定场内交通车），国际货运保障人员必须做到“四固定”（作业人员固定、作业场地固定、生产设备固定、休息区域固定）。对于涉高风险航班保障的机场，还要做到“两集中”，即相关工作区域集中、相关作业人员居住集中。

去年4月，民航局联合海关总署发布《关于进一步明确国际运行机组人员疫情防控相关事宜的通知》，要求国内航空公司机组人员在境外过夜期间，应居住在指定场所，不得外出、不得去酒店内的公共区域及使用公共设施，除在房间休息和用餐外，必须全程佩戴口罩；返回国内后，由于机组人员存在与旅客聚集接触性感染的可能，机组人员和同行乘客一样，均需按要求进行核酸检测，同时进行14天集中隔离，其间不能外出执勤。

根据民航局下发的《运输机场疫情防控技术指南（第七版）》，国际客运航线机组成员需在入境第3日和7日进行核酸检测，两次核酸检测阴性后，继续集中隔离或转为居家隔离，并可继续执勤国际/地区航班，除执勤外不得外出，隔离满14天且复测核酸阴性后解除隔离。南京疫情暴发后，核酸检测的频次紧急调整至每日1次。

国际航班为什么只能严控，不能停止

作为中国与外界的第一道关口，机场一直是疫情防控的重点，也是风险最高的场所之一。此次禄口机场疫情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机场的防疫措施仍然存在漏洞。

“南京禄口国际机场之所以出现聚集性疫情，主要原因是对疫情防控工作严峻性、复杂性和长期性认识不足，日常管理松懈，在日常航班运行保障过程中，没有严格落实地方政府和民航疫情防控规定和要求。”韩光祖说。

禄口机场疫情暴发后，有人质疑国际航班的安全性，更有呼声要求停止国际航班。

但是，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停止国际航班是一个隔靴搔痒式的伪命题：中国与世界各地进行贸易、文化、社会交流，都需要依靠国际航班进行维持。对于身处在海外的中国同胞而言，国际航班是他们能够返回国内的最安全途径，甚至是唯一途径。

比如今年7月6日，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返回武汉的MF8008航班发现22例确诊病例、30例无症状感染者的消息，迅速冲上了当日的热搜榜。而事实上，这一航班是由外交部协调在阿富汗的中国公民回国的紧急航班，210位中国公民在战争局势和疫情双重恶化之下全面安全撤离，这一后续的“反转”让不少中国人顿时理解。

这趟入境航班，其实是撤侨航班。/@领事直通车

在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的大环境下，不少国家和地区已经全面停止运营国际客运航线。国际航协的数据显示，新冠疫情暴发后的第四个月，全球旅客收入飞行公里数指数跌至不到10；即便在后期疫情有所缓和，这一指数也没能回升到40以上。

但中国对国际航班并没有“一刀切”，而是支持航空运输企业抗击疫情，对疫情期间不停航和复航的国际航班给予奖励——对内对外，一视同仁。

在熔断机制实施之前，民航局就已经发布《关于疫情防控期间继续调减国际客运航班量的通知》（以下简称“五个一”规定），要求国内每家航空公司经营至任一国家的航线只能保留1条，且每条航线每周运营班次不得超过1班；外国每家航空公司经营至我国的航线只能保留1条，且每周运营班次不得超过1班。

民航工作者、民航业评论员张仲麟在某论坛上发文认为，限制航班入境虽然并没有完全停止航线，但是将国际航班的数量“缩小到一个非常小的数字”。

去年全国两会结束之后，防疫工作转入了常态化模式，“五个一”规定已经不合时宜，也因此才优化出台了我们现在熟知的熔断机制。

“建立熔断奖惩机制，如果航空公司疫情控制得好，旅客测温严，确诊旅客少，可以多飞，如果疫情控制不好，就要少飞。”民航专家林智杰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相比“五个一”规定，熔断机制不仅能发挥航空公司积极性，减少输入疫情压力，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个机制，给航空公司、旅客和外国政府一个明确的预期。

根据民航局公布的数据，自熔断机制实施以来，截至2021年8月2日，民航局已先后对302班疫情输入风险高、且触发熔断机制的国际定期客运航班采取熔断机制，累计减少入境航班621班，预计减少输入病例2300余例。

今年下半年开始，随着境外各所高校陆续允许面授课程，有相当一部分的中国留学生开始登上国际航班赴校报到。留学生们远渡重洋赴外留学，追求知识，对人生充满憧憬和希望，在严格做好疫情防护的前提下，我们不能拒绝他们到海外接受教育的权利。

2020年9月21日，载有来自全国各地74名留学生的赴英复学包机HU7953从重庆江北国际机场起飞，启程前往英国曼彻斯特。/视觉中国

对于机场这种人流量高的复杂环境，我们也许能用更好的办法将漏洞及时弥补。除了提高重点人群的检测频率，将疫情防控提升到与安全一样的高度，专家还建议，在机场的重点人群防护方面，可以考虑使用能更快知晓结果的唾液核酸检测，以大规模提高检测工作的效率。

更重要的是，无论在任何城市、任何场所，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离，这些必备的防疫措施永远都不会过时。

我们控制疫情的办法很多，也有充足的成功经验，没必要谈疫色变一刀切，让世界逐步、安全地恢复通航，让人们能够放心除下口罩，才是我们的目标。

那些安坐家中，期望疫情早日得到控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将心比心，想一想因为各种原因身在海外的国人，就不能轻易地呼吁阻断国际航班。至少，此刻还在奥运赛场奋战的运动员，总要坐飞机回国吧？

2021年8月5日，南京市天正小学核酸检测点，人们在排队等候参加核酸检测。学校大屏幕上播放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标语和励志标语。/视觉中国

[1] 国内疫情“爆发式”蔓延，短期内仍有继续扩散风险. 中国新闻周刊. 2021-8-3

[2] 27人！郑州疫情突暴，南京毒机航班曾落郑州并被熔断. 航旅圈. 2021-8-1

[3] 南京疫情的背后：熔断十次的CA910. 出行一客. 2021-7-31

[4] 南京疫情波及6省14市，专家预测或在8月中旬结束. 时代周报. 2021-7-29

[5] 讲不起国际航线恢复故事，国内航司盯上了围城中的14亿人. 环球旅讯. 2021-7-22

[6] 热搜榜#武汉MF8008航班#背后的故事. 厦门航空报. 2021-7-8

✎作者 | 良豪

✎校对 | 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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