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发电”的时代已经过去。 “用爱发电”的时代也已经到来。
说起电子游戏的同人社区，《战锤》的玩家群体（Warhammer）属于最活跃、“最忠诚”的那一类。
这款由英国公司“游戏工坊”于1987年（Games Workshop，下称GW）推出的桌上战棋游戏，在经过30余载的发展壮大后，逐渐成为幻想（Fantasy）作品中最广为人知的系列之一，IP也从“微缩战争模型”扩张到电影、游戏、书籍、漫画等领域。拜其热度所赐，GW在全球各地都开设了零售商店，获得了不菲的知名度和可观的利润。
一家《战锤》商店。图源：boardgamegeek
《战锤》，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战锤幻想”（Warhammer Fantasy）是GW所构造的一个奇幻与科幻交织的世界观背景，目前最为流行的作品是《战锤40000》（或《战锤40k》）。该作品充满了哥特式的科幻风格，宗教氛围也异常浓厚。游戏中描绘了数量众多的种族和文明，多取材自不同历史时代、文学作品以及现实国家。
作为桌面战棋，其最受欢迎的核心元素自然是特征迥异的军事组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人类帝国的“星际战士”（Space Marine）：他们与中世纪十字军骑士相近，以夸张哥特风格的庞大盔甲、力量型武器和狂热忠诚为卖点。特色鲜明的人物设定，再加上因战争而陷入混乱的世界观，给玩家留下了开阔的创作的空间，由此涌现出一批优秀的粉丝作品。
星际战士战棋设计中可以感受到明显的宗教色彩。图源：Warhammer Community
除去同人小说、同人绘画，同人动画作为网络时代新兴的多媒体传播方式，为这个30年的老IP注入了新的活力，所带来的感官刺激也更加强烈。近几年来，《战锤40k》社区佳作频出，人气也随之水涨船高。由Syama Pedersen制作的动画作品《阿斯塔特》（Astartes）以其精细的建模和流畅的动作在Youtube斩获了千万级别的播放量；韩国动画师SODAZ则专注于剧情和表现力，系列作品在各平台也广受好评……常新的同人内容产出为整个社区环境营造了良好的氛围，也吸引了不少新玩家加入其中。
重新由社区投稿的《阿斯塔特》仍旧有着700万播放量
整个发展过程看似互利互补，但GW最近的举动打破了平衡。
2021年7月21日，官方人员在GW网站更新了一则IP版权相关的指南。其中明确提到，无论是否以商业目的获得收益，任何粉丝制作的同人动画/影集均被视为对公司IP版权的侵犯。官方允许粉丝以《战锤40k》的世界观和背景进行创作，但任何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不得使用官方素材，形式也仅限于小说、画作、粉丝网站，且不能包含任何收益性的内容，包括广告收入、Patreon订阅（国外知名粉丝订阅网站，可以支付费用获得每月作者的更新内容）、众筹活动等，并且必须明确标识为“非官方”作品。
官网放出的知识产权声明。图源：warhammer官网
这条声明对社区整体无疑是一记重拳。版权是所有同人内容创作者避不开的难点，在多数情况下，游戏厂商会在一定程度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主动宣传的玩家们采取宽容的态度。此次GW的态度则非常明了，对全部同人动画作品实行了“一刀切”的机制。
当然，这一行动并非毫无征兆。早在一年前，为推行即将上线的动画订阅服务“战锤+”（Warhammer+），版权方GW已经开始与同人社区的部分创作者取得联系，要求他们下架当前的侵权作品，并邀请他们加入“战锤+”的制作团队。
Warhammer+的官方页面
创作者们当时的反应各异，Syama Pedersen和Richard Boylan选择加入官方团队，继续动画制作；认为与自己的理想相悖的AbsolutelyNothing拒绝了Offer，以将已有作品的全部去收益化为代价，才得以继续在Youtube上传自己制作的视频。在收益化审核处理完成之前，Youtube上所有有关《战锤40k》的同人动画作品被全部退回。
根据AbsoluteNothing的描述，由于签署了保密协议，创作者无法在社交平台对此事发表任何公开预告，只能选择一言不发立刻下架。而当时不知情的社区观众看到心爱的视频突然消失，随之产生不满，认为是官方在打压创作热情，矛盾由此开始酝酿。而7月21日的声明，无疑是将不愿意加入的创作者们完全拒之门外。AbsoluteNothing得到的承诺变成了一纸空文，再继续制作同人动画变成了彻底的“违法行为”。公告在Reddit等网站上引起了热烈反响，积蓄已久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用户纷纷采取“炎上”行为，控诉GW对社区的不尊重。
AbsoluteNothing在Reddit社区的回复
而社区乱象的恶果之前就已经种下。动画师SODAZ在2021年5月宣布将与GW合作，却在两月后的7月15日发表声明，称“我将不再和他们共事，奇慢无比的反馈是其中一点，还有别的原因。这两个月来我一直被人骚扰，说我背叛了社区，选择与无耻之徒合作。我实在是太痛苦了，决定退出，此后也不会从事任何有关《战锤》的内容创作。最后求求你们，不要再发有关的评论了。”
SODAZ在Youtube上的回应全文。
在社区用户眼中，GW贪恋金钱而咬住版权不放，背信弃义，而沟通时又效率极低；更加激进的人认为与他们共事的创作者们也是同罪，不可饶恕。7月21日公告发出之后，社区和官方就陷入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那么，究竟是谁的问题呢？
针对长久以来的社区与官方冲突和GW的维权行为本身，Reddit“战锤40k”板块版主RWJP认为，除去低效的沟通，于情于理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会喜欢这一点，但我还是要说。在这种情况下，GW 没有做错任何事情。”RWJP在一篇主题帖中回应道，“这些动画师制作的作品确实侵犯了知识产权。换言之，他们都触犯了法律。他们都没有从 GW的 IP制作衍生作品，然后将其收益化的合法权利。”
“如果他们愿意，GW完全可以将所有这些动画师告上法庭。后者面临可观的诉讼费用、巨额罚款，并且不得不向 GW赔付他们从工作中获得的收入。但GW采取了一种更温和的方法，。他们为这些动画师提供了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条件也不是永远删除自己的作品，而是转到官方旗下的‘战锤+’里。”
动画师们几乎不可能负担得起庞大的版权费用。图源：领英
RWJP认为，让公司完全对此视而不见也是不可能的。在知识产权如此重要的现在，世界各国都纷纷出台了相关法案，如果不能及时抑制盗版化、收益化趋势，会让公司蒙受严重的损失。因此GW在这种情况下采取断然措施“是没有问题的”。
但在帖子文章的末尾，他也表达了对21日公告事件的不解与无奈。“我理解GW的行为，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双方而言，这都是一个非常令人沮丧的发展。其过程和结果都充满报复性，并且对整个社区有害。”
不同学校的孩子们举行的《战锤40k》联赛。图源：Saltalish Community School
在互联网诞生初期，知识产权和版权的概念尚未普及之时，“为爱发电”这个词被创造出来，指那些为了向公众宣传自己喜爱的作品而创作同人的行为。而近年来，互联网资源的爆炸性增长使得“为爱发电”陷入了尴尬的处境，不少同人作者为了生存而开始公开收益化。随着世界各国对知识产权的逐步重视，“为爱发电”似乎又被提上了日程。如何平衡好社群对产品的热爱与商品的知识产权间的关系，不仅是GW，同时也是各大厂商面临的问题。
或许GW没有真正意义上“做错”什么，但将同人动画“一刀切”或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将沟通过程透明化、高效化、合理化，让社群懂得游戏厂商真正在乎他们、重视他们，在此基础上进行严格化的版权规制，可能才是双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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