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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深度|撤离卫辉:被洪水围困的7天,水上“孤城”的接力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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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华在马路沿上坐下,双眼微闭,表情痛苦。他的父亲赵新群正试图向身边人求助,他要找一副担架,把儿子抬出去。

这里是河南新乡卫辉市比干大道,一条南北走向的城市主干道。涌入城区的洪水,配合起伏的地势,将卫辉市区分割成一个个“孤岛”,比干大道也被“切”成几段。几处涉水的路面水深将近一米,更深处有一米五以上,这时就需要皮划艇、冲锋舟才能通行。

比干大道沿线商业繁华,卫辉市政府和一些政府部门也在比干大道沿线。这里也成为卫辉市区救援和撤离的大动脉。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病患也要通过这条路撤离,赵华就是刚刚从医院撤出来的患者。

7月27日,已经是卫辉市被洪水围困的第七天。微博热搜上,“卫辉暴雨”“航拍被洪水围困七天的卫辉”“请给卫辉让出救援通道”不断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这座河南小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备受关注。

连日来,红星新闻记者在卫辉,和当地市民一道,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撤离。


▲比干大道的接力转运

一个行动不便病人的转移:

不能磕碰不能挤压!救援船加铲车的艰难接力

10天前,15岁的赵华刚刚做完脊柱侧弯矫正手术。他原计划是7月26日出院,但他绝对经不起任何颠簸。7月24日、25日卫辉市区水位继续上涨,原本地势较高的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也受到影响,医院附近街道被淹没,这里成了“孤岛”。医院大院里,积水没过脚面,地下室积水严重。为了防止配电室发生危险,7月26日上午,医院采取了紧急断电,用发电机维持ICU等必要设备运转。中午,医院决定将所有病人转运。这座建立于1896年,豫北地区最重要的一座医院到了不得不撤离的时刻。

医院外最深的积水将近一米五,普通病人尚可以乘铲车离开。做过手术,行动不便的病人就必须乘冲锋舟、皮划艇到比干大道地势较高的地方。赵华的父亲赵新群说,上午10时他办完出院手续,就准备离开医院,救援队的船只和铲车运力远远不够。患者们排队登船,每只救援艇乘坐6人,每名病人只能有一名陪护登船。赵新群把儿子安顿好后便去排队,两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救援艇。

在比干大道仿古街附近下船,一名志愿者看到赵华行动不便,而赵新群又提着行李,便主动提出背赵华离开。这位山东蓝天救援队的志愿者一直将赵华背出一公里,到他们救援队休息点附近才放下。

附近的西安国邦救援队闻讯带来担架,大家协力将赵华沿着比干大道往南抬。直到下一处积水路面,众人拦下一辆铲车。赵华的担架被放进铲斗里。一位志愿者陪同登上铲车,其他志愿者回到原处,继续转运医院方向过来的患者。

在铲车的铲斗里,赵新群必须蹲下,双手用力撑开担架,以免赵华被担架夹伤。铲车穿过积水就要返回去接别的患者,附近圆方集团的志愿者从车斗里接过了担架。


▲在铲车车斗里,赵新群用力撑开担架,以防夹伤刚做完脊柱侧弯手术的儿子

此时是午后14时,阳光炽热。郑州圆方集团总裁薛荣听说担架上的赵华刚做过手术,嘱咐员工们小心一些。等待车辆的过程中,她摘掉帽子,为赵华遮阳。

薛荣的另一个身份是十九大党代表,她已经带领员工在灾区工作多日。随后,赵华被抬上红星新闻记者的汽车,回到了卫辉市唐庄镇的家中。

从医院到家这一路,对赵新群父子来说可谓是一场历险,他们必须保护赵华的颈肩腰背不受到任何磕碰、挤压。为了这,赵新群费劲心思。但他表示,自己还是幸运的,首先作为出院患者可以较早离开,一路上又遇到了各个救援队和志愿者的接力。

这是被洪水围困的卫辉,这也是被朴素情感包裹的卫辉。


▲从医院转运出来的赵华,为帮助他的圆方集团总裁薛荣擦汗

主干道拥堵严重

新乡市喊话“救援队伍不要自行前往卫辉”

事实上,7月26日上午,当红星新闻记者来到比干大道时,这里已经拥堵不堪。

一些不了解路况的外地救援车辆和捐赠物资的车辆试图从南向北涌入城区。他们低估了积水的深度,在第一个积水点就止步不前,无法折返。原本宽敞的车道变得狭窄。积水较浅的地方,大卡车可以通过,积水较深的地方就必须用铲车才能通过。一路上,一些民间救援队和消防队试图用各种方式,将救援艇送进城区。他们不停地把救援艇抬上卡车或者铲车,有时候他们甚至要扛起冲锋舟向前奔跑。

7月26日,新乡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援助卫辉 重要提示》:新乡“7.20”洪灾发生后,卫辉市内涝严重,社会救援力量纷纷奔向卫辉,但因车辆较多,交通出现拥挤,已严重影响救援。根据当前救援工作需要,市防指恳请广大市民和爱心人士非必要、非公务不要驾车前往卫辉市,请各“援新”救援队伍和车辆不要自行前往卫辉市,京港澳高速由北向南卫辉下站口已封闭(抢险车辆除外)。在比干大道入口,民警和志愿者高声拦下继续进入的爱心车辆,只有车身高度足够,并且拖着救援艇的车辆才可以驶入。

直到当日下午,这里的交通状况才得到明显改善。来自郑州、焦作等地医院的救护车开始进出比干大道,转运医院的重症患者。83集团军某工程防化旅的官兵们进入医院,在现场组建人墙,构筑轻症重症双通道,以最快速度转移重症患者。7月27日0点23分,所有病人成功转运。


▲由南向北拥堵的比干大道

一个养老院的紧急转移

前几天没有积水,24~25日水位开始上涨

卫辉城区的积水是在停雨以后有所上涨。7月22日,新乡雨后第一天,红星新闻记者就来过卫辉市城郊乡北关村等地。当时,该村地势较低的地区被淹没,主干道宝塔东路水深淹没膝盖。该村较低处的村民已经转运完毕。

7月25日,记者再次来到北关村时,发现积水已经显著上涨。7月25日下午,这里的一家养老院正在紧张转运。

现场,蓝天救援队的一位负责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们乘船在北关村巡查时,一位被困村民告诉救援队,村内还有一家叫梦乐园的养老院可能有老人被困。救援队随即赶到养老院。养老院的转运从凌晨一直持续到下午。

梦乐园养老院的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养老院有110名老人,年龄都在80岁左右,年龄最大的有98岁。养老院地势较高,此前几天养老院及周边一直没有积水,所以养老院没有转移。7月24日~25日水位开始上涨,25日白天养老院一楼水位已经及腰深,养老院的所有老人不得不转移。到7月25日下午,这里只剩下几位卧床不起的老人和十几位服务人员没有撤离。

在这里负责救援的有北京消防、中国国际救援队两支专业救援队,也有延长石油的企业救援队,还有蓝天、恩典等民间救援队。

养老院西北方的北码头村,此刻也成为了一处“孤岛”。村中间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没有被淹没,一些村民集中在这里等待救援船只离开。


▲转移梦乐园养老院的老人

卫辉水位为何不断上涨?

卫辉应急管理局:卫河沿线存在决口和漫堤现象

7月25日晚一则消息在网络流传称,“卫辉全市60万人受灾,全城水深两米。卫辉撤离居民,全县炸堤保新乡。”这则消息很快被官方辟谣。但是卫辉市区水位不断上涨还是引起了人们的不安。

没有下雨,为何连日来卫辉市区积水仍在上涨?卫辉市委办公室一位负责人向红星新闻记者解释,上游水太多,聚集在卫辉。卫辉市应急管理局一位负责人表示,卫河在新乡市和卫辉沿线存在决口和漫堤现象,所以河水进入了卫辉。

7月22日,卫辉市应急局一位负责人曾向红星新闻记者解释,卫辉市地形西北高东南低,卫河和共产主义渠水位居高不下,威胁卫辉市区。市区向南排水只有通过南部地势较低孟姜女河排出,目前孟姜女河水位也高于河堤以外的农村,所以城区积水难以排出。新华社7月26日消息,由于豫北多座水库泄洪,加之卫河、共产主义渠排水不畅,包括卫河在内多条河流穿城而过的卫辉市,水位不降反升。

被困小区居民靠志愿者送水度日

居民也自发给志愿者做饭

这一轮水位上涨带来的是更多市民撤离家园。在卫辉市一处村民安置点——卫辉市第五完全小学,一名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这里已经安置了2000名村民。在比干大道、新濮路、建设路等地还有大批刚刚从积水区撤出的居民。

徐庄村紧邻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今年已经80岁的姚先生在志愿者的搀扶下,正沿着比干大道向南离开。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34岁时曾作为解放军军官参加唐山大地震救援。如今在郑州生活,最近住在卫辉的女儿家。7月26日,家里的水位已经到膝盖,他被志愿者接了出来。

刘女士和丈夫王先生住在比干大道沿线的水晶城小区,这个小区地势较高,他们住在10楼,此前小区一直没有积水。7月26日,小区开始有少量积水。因为小区已经停电、停水几日,他们年过60岁,没有电梯生活十分不便。如今,他们要暂时离开卫辉市到新乡的子女家待段时间。

刘女士感动得直掉眼泪,她说,这几日在小区里,都是靠各地来的志愿者送水度日。小区居民也自发给比干大道沿线的志愿者做饭。7月26日上午,他们沿着比干大道离开城区时,见到各地的救援队和志愿者感动不已,“这是感动的泪水。”

卫辉是新乡市最低的地方

多个点位水位已开始下降

7月26日下午,红星新闻记者从卫辉市委宣传部和应急管理局获悉,市区的水位已经不再上涨了,市区各处增添了抽水机和龙吸水,正在加紧排水。全市除了消防和军队专业救援力量外,还有80多支民间救援队在抓紧转运群众。卫辉市融媒体中心发布一则水位情况图显示,截至7月26日17时,卫辉城区多个点位水位开始下降。


据央广网报道,新乡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王洪伟表示,卫辉市在新乡东北部,是整个新乡市最低的地方,几条河流都在那交汇,水都排到那个地方。前两天水特别大,造成一些配电房进水,不把水抽干净,配电房不敢开机。另外,这些配电房不使用,造成停电,抽水泵又不能抽,造成恶性循环。

据河南省水利厅介绍,7月26日新乡共产主义渠牧野大桥上游的决堤口合龙,意味着新乡市的内涝水位将迎来下降,对整个周边城市,特别是卫辉等地也有重要拐点作用。

红星新闻记者 吴阳 河南卫辉摄影报道

编辑 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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