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河南卫辉：一场涉及50万人的紧急撤离

（图片来源：东方IC）

经济观察网 记者 田国宝 7月26日下午5点多，身穿睡衣、头戴围巾的杨美丽站在河南新乡卫辉市城北的健康路上焦急地等待着，前面是半米多深望不到头的积水，身后连接下园路及107省道的卫河大桥被一米多深的水流阻断，桥的两头，满是忙碌的身影。

杨美丽等待的是她刚出生20天的孩子，由于早产，从出生一直在新乡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观察。7月21日开始，新乡市迎来一场持续多日的大雨，到26日凌晨，虽然雨已经停了多日，但由于上游泄洪，卫辉县城水位进一步上升。

“上午说不用转移，没想到停电了，下午开始从医院转移。”杨美丽告诉经济观察网，她是第一批转移出来的住院居民，丈夫带着孩子正在从医院乘坐快艇赶来，一家三口汇合后，一起回到卫河大桥北侧的家中。

7月26日卫辉城区积水情况 猎鹰救援队/供图

卫河大桥中间低洼处停放着两辆小卡车，从上游来的洪水已经没至车身中央，桥南侧连接卫辉城区，北侧连接的107国道往西20公里是新乡市区，由于卫辉市区部分区域水位没至胸口，大部分区域停电停水，城区包括医院所有人被要求转移。

这是一场涉及15万人的紧急转移，从7月26日上午开始，持续到晚间，“医院大部分的医生和病人已经转移差不多了，还剩下一部分重症患者。”来自江西赣州的庾岭救援队队员游忠安告诉经济观察网，他们救援队从江西带来了六艘快艇参与卫辉城区居民转移。

7月26日下午，卫辉受灾群众跨过卫河大桥从外转移 田国宝/摄

根据新乡市电视台报道，此前，卫辉已经转移了22万农村受灾群众。卫辉——这个50万人口的河南县级市，成为这一次河南暴雨灾害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目前农村受灾地区的居民转移基本完毕，城区居民转移还在进行中。

转移受灾居民

7月25日晚间，北京蓝天救援队在第一附属医院宿舍休息，由于附属医院地势较高，当时宿舍一楼在水位之上。队员们睡至凌晨5点，被涌入宿舍的洪水惊醒。根据当事人初步判断，7月26日凌晨，水位上升了30厘米到50厘米。

队员们停止休息，开始往屋外排水。由于卫辉城北的卫河和共产主义大渠承接来自新乡市区等上游区域排水，7月26日，卫辉市城区水位进一步上升。从上午开始，防汛指挥部要求城区居民全部转移。

7月26日卫辉城区参加转移的救援队 田国宝/摄

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位于健康路上，距离卫河不远，但由于地势较高，尤其主楼楼层相对较高，一直相对较为安全。此前并没有转移的打算，但26日水位上涨，改变了一切。

一位附属医院的医生告诉经济观察网，促使附属医院转移的主要原因是上午发生停电，医院涉及部分重症患者，需要时刻依靠相关设备进行治疗，停电让这些病人的治疗无法继续，所以医院中午开始转移。

游忠安是参与附属医院医生和病人转移的民间救援队员之一，他告诉经济观察网，附属医院前面健康路上的积水在1.5米-1.8米左右，一个下午，他们和其他救援队一起将大部分医患运至安全区域，用坏了两艘快艇。

26日下午，解放军接手附属医院医患转移任务后，游忠安带着两艘用坏了的快艇回到卫河大桥桥头。他预估，下午在卫辉城区参与的各类快艇接近千艘，其中大部分是民间救援队。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民间救援队、志愿者及新乡本地的志愿者，担负起这次新乡、卫辉及其他受灾地区救灾的主要任务。这些救援队，除了有五六艘在卫河大桥接送转移城区的被困居民，更多的在卫辉城区各个角落帮助受灾居民转移。

卫辉城区救援队将受灾居民转移到安全地带 田国宝/摄

26日下午6点多，老杨锁好门，光着膀子背着一只包开始向桥头走去，他家在卫辉城区北侧的城中村中。虽然院子里有很深的积水，但勉强还可以生活。但当天断电断水后，“没电没水，饭没法做，只能转移了”。

源源不断的居民被从城区的各个受灾社区通过快艇、挖掘机等吃水设备运送至城区高地出口，再由志愿者私家车、旅游大巴等救援车辆送出卫辉，送至各个区域的临时安置点。

另一位来自江西的救援队队员告诉经济观察网，从上午到下午，他们的几艘快艇一共将七八百名居民转移至卫河大桥北侧的集结点。“明天我们就要回江西了，所以今天多出点力”。

7月26日下午卫辉城区北、卫河大桥北岸的转移点 田国宝/摄

据他介绍，他们救援队来新乡参加救援已经4天，由于救援过程中吃不好饭，长期浸泡在水中，也休息不好，很多队员的身体发炎，有的队员的脚甚至出现溃烂，“实在撑不下去了，部队进来了，我们的使命也完成了，早点回去养伤”。

游忠安26日下午和队员们回新乡市区休整，“快艇坏了，也没法救了，部队的快艇大，一次能救二十多人，我们这个一次也就六七个，明天再过来转移其他居民”。

转到哪里

柴云浩的家在卫辉市汲城社区，据他介绍，7月21日，卫辉市开始下雨，社区的居民自发组成救援队，对部分进水口进行堵塞，22日晚上，由于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一家人转移至新乡市牧野区自家一所小厂区内。

他和家人住在厂房二楼，偌大空间中摆放着几个地铺，没有空调，只有两台风扇，“蚊子多，也热，根本睡不好”。7月25日和26日，他连续两日返回家中查看情况，现在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如果通电，就可以回去住了。

7月23日，由于连日大雨，位于汲城社区北部的卫河和共产主义大渠合流，大量的洪水越过河道向南涌入汲城社区及附近30多个村庄，其中就包括韩光屯和曲里村。彼时，卫辉市下属的受灾村庄村民开始向外转移。

柴云浩在他哥家暂住地距离新乡东环路小学大约500米距离，韩光屯和曲里两个村一部分居民就安置在东环路小学的教室内，由于小学班级面积较小，一个班级只能安置大约20名左右村民，整个东环路小学安置了大约200名周边受灾村民。

7月26日下午6点多，小刘和父亲将母亲和姐姐送至卫辉县城北的卫河大桥桥头救援转移点，一家四口走至桥头，志愿者拿着四件救生衣递给了小刘及家人，小刘摆摆手说：“我和我爸不走，她们先转移，我们还不走。”

在卫辉，像小刘一样在城区继续留守的居民不在少数，一部分居民将老人、妇女和孩子送出后，选择留在城区，有的是守着看情况，有的参与救灾、转移其他居民，虽然他们是受灾居民，但也想为自己的城市出一份力。

目前，新乡市下辖的各个区县级村镇的中小学、职教中心等教育机构全部被用来安置受灾居民，其中牧野区的新中大道小学已经安置受灾居民月3000余人，牛村小学已经安置了约800人，一些灾情较轻的村镇小学也安置十几人或几十人不等。

卫辉下属村镇的受灾状况 猎鹰救援队/供图

卫辉及其他受灾地区的居民，根据自愿原则，一部分在安全区域有亲戚的居民暂时转移到亲戚家，有的居民在新乡市或其他区域有子女的，投奔到子女家中暂居，剩余的受灾群众被安置在新乡市辖区内各个学校内。

26日下午五六点以后，从附属医院转移出来的重症患者开始多了起来，大多数老人，有的手拿着吊瓶去桥头乘坐快艇渡河，也有的一些无意识的病人被家人用轮椅推着走到桥头，这些医院的老人转移工作较为繁重。

从桥头乘坐快艇渡河需要翻越一米多高的护栏，病人必须由两名自愿者抬着小心翼翼的护送至护栏内，快艇上的志愿者再接过来病人。由于快艇在河中不稳，快艇上的志愿者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在接受病人的同时，另一名志愿者把轮椅在快艇上放好，然后将老人安放在快艇的轮椅上。

由于民间救援队的快艇普遍较小，平时只能乘坐三五人，稍微大一点的快艇可以乘坐七八人，最大的也就十来人。一些小的快艇放了轮椅后，就只能再乘坐一名病人的家属。也就说，转移重症患者，一次只能运送一到两人。

快艇从桥南侧运送到北侧的转移点，大约需要3到5分钟时间，如果遇到复杂情况，大约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在临近晚间的救援转移中，虽然需要转移的居民明显少了，但速度更加慢了，运送一趟需要的时间更长了。

这些从附属医院转移出来的医生和病人，一部分患者由大巴或社会车辆转移到新乡市区的各个医院，一部分重症病人由救护车转运到新乡市相关医院科室。

下一步

卫河大桥桥头只是卫辉城区居民转移点之一，此外，卫辉至少还有三个转移点，其中比干大道也是一个重要的转移点，新乡市旅游大巴集团出动车辆转移居民，将居民从卫辉城区转移到各个临时安置点。

卫辉城市北、卫河大桥南岸居民转移点的志愿者 田国宝/摄

除了比干大道，卫辉还设置大禹湖、帕提欧和公路局门口三个乘车点供转移居民离开，另外，卫辉的新浦路口也有组织的转移车队，运送居民到临时安置点。

经济观察网从位于新乡市的多个安置点了解到，每个安置点都存放大量日常生活用品，包括瓶装水、方便面和火腿肠等多种方便食品，但是由于居住在学校，没法生火做饭，很多居民暂时还没有办法吃到热菜。

据一位临时安置点的居民介绍，安置点附近有亲朋好友的安置居民，有时候会有人送来做好的热饭菜，还有一部分有条件的居民会叫外卖来吃，但大多数居民主要依靠方便食品。

目前新乡及卫辉的救援食品处于相对饱和状态，每个安置点根据安置居民数量储备了大量的食品，东环路小学专门用一间教室来存放食品，拼装水等日常用品暂时摆放在教室外的台阶上，足够所有安置点居民5到10天的生活所需。

而且，全国各地的救援物资仍在源源不断的运送至新乡，各个物资接收点也处于满负荷的状态，每天大量分发物资的车辆把各类食品运送至各个安置点及物资发放点。

经济观察网在新乡市区看到，几乎每个重要的口路及小区门前，都有临时物资发放点，所有的居民及志愿者都可以领取各类生活用品。

截至7月26日晚间，新乡市区除了少部分小区和道路积水严重，大部分区域已经恢复正常秩序，部分区域已经开始清理道路两侧遗留的垃圾和洪水过后的淤泥，部分恢复正常的街道、社区和道路开始消杀工作。

但卫辉市区下一步工作仍是转移群众，26日下午5点多，卫辉城区附属医院附近出现漏电现象，这一消息获得政府相关官员的证实，当时要求所有执行任务的服务队离开水面，马上进行撤离，一部分救援队和志愿队开始撤离卫辉。

目前，卫辉城区大部分区域已经断电，据一位当地官员判断，目前部队已经成批进入卫辉城区执行救援任务，还有大量民间救援队在进行救援转移工作，如果出现漏电现象，为了保证救援安全，不排除会全城断电的可能。

断电断水断网，意味着卫辉城区所有的居民都面临着转移。据上述附属医院的医生透露，原本老城区地势较高，不用转移，但由于26日已经断电，

同时，由于上游排水还在持续，卫河和共产主义渠的水位处于相对高位，卫辉城区的水位在26日晚间有所下降，但想要恢复到正常状态，还需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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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宝经济观察报部门主任

不动产开发报道部主任兼高级记者
主要关注房地产、产业园区、双创及物业等领域。擅长深度报道和调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