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4
July
22.07.2021
顾恺之 ,字长康,东晋人,出身士族家庭,多才多艺,善作诗词、精于书法,尤其擅长绘画。 因为他的才华多元,当时的人称他为「三绝」: “才绝、画绝、痴绝”。 他与曹不兴、陆探微、张僧繇合称“六朝四大家”。
才绝
顾恺之从小就勤于读书作诗,博学又多才。在文才方面,顾恺之造诣颇高,著有《启蒙记》3卷,另有文集20卷,可惜都已佚失。他还写了不少诗篇,流传于世的有《风赋》、《观涛赋》、《筝赋》、《四时诗》、《虎丘山序》等。当刘裕(篡东晋,建南朝宋,中国因此进入南北朝时期)北伐南燕时,顾恺之为他作《祭牙(旗)文》。
另外,他还留下一些残章断句,历经千年,流传至今。当他完成《筝赋》这一诗篇时,自认与嵇康的《琴赋》可有一比,因而在那一段时间里,他连日常生活中与人交谈也要雕琢字句。某天他去会稽旅游,归来后,人家问他会稽景色如何,他回答:“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蒸霞蔚”,特意形容得既富动态感又充满诗情画意。
谁也没想到,后来“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竟成了后世绘画的主流(指山水画),江南的秀丽景色因而一再被细致生动地描绘。而与此同时,魏晋时期的审美观由重“形”朝向重“意”蜕变,渐渐地开启了中国特有的古典美学。
顾恺之在绘画理论上也有相当大的成就,著有《论画》、《魏晋胜流画赞(摹拓妙法)》和《画云台山记》等三本绘画理论书籍。(以上三书的最早版本现今收录在唐‧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中),其中“迁想妙得”、“以形写神”等论点,对中国绘画的发展有着很深的影响。
画绝
在绘画方面,顾恺之师从卫协。他不喜墨守成规,在画之前,往往要先观察、思考然后才动笔。同样的题材,顾恺之能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并加以诠释,画出不同风貌来。
据唐宋人的记载,在顾恺之的人物画中,魏晋名士所占比例最大,再来就是政治名人肖像,此外,因当时信仰佛教的风气很盛,所以他也画了一些和佛教和神仙有关的图像。他还画飞禽走兽,在题材上要比汉代绘画拓宽许多。
他曾说过:“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指:眼睛)之中”。意思是说,人的形体画得美不美(妍蚩)都无所谓,不影响画面。但要画得传神,关键都在眼睛。这种“阿堵”理论对当代的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也成了他之所以备受推崇的一个主要原因。
当时的人物画因此出现了一个新导向,表现人的性格和精神特点的“传神论”成为主流,而这一思潮也正是他周遭的名流、士人所秉持的审美观,最后造就了魏晋南北朝特有的美学理念。
顾恺之作品真迹大多散失了,只留下少数摹本,其中最精美的是《女史箴图》(隋代摹本,现藏英国伦敦不列颠博物馆)和《洛神赋图》(宋代摹本,现藏中国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两者都很能说明顾恺之那个时代的画风和艺术水准。
维摩诘像
东晋兴宁年间(公元363~365年),顾恺之在金陵(今南京)瓦棺寺所画的《维摩诘像》,有“清羸示病之容,凭几忘言之状”,画出了维摩诘的病容及病中与人应对的特殊神色,在当时引起极大的轰动。这幅《维摩诘像》在历代备受称颂,只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女史箴图》
《女史箴图》局部,隋代摹本
现藏英国伦敦不列颠博物馆
《女史箴图》是顾恺之按照《女史箴》一文而画的。《女史箴》是西晋张华所作,内容是教育当时宫廷妇女如何做人的一些道德箴条。在《女史箴图》中,顾恺之描绘了一系列人物,不但身姿仪态优雅动人,也让后人了解当时宫廷妇女的穿戴服饰及威仪丰采。
《女史箴图》局部,隋代摹本
现藏英国伦敦不列颠博物馆
古人称许顾恺之的用笔、勾勒人物轮廓和衣褶的线条“如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流水行地”。在《女史箴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些线条是连绵不断、悠缓自在的,蕴含着极其匀和的节奏感。这都是《女史箴图》的名气和重要性之所以能历千年而不衰的原因。
《洛神赋图》
《洛神赋图》局部
中国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
《洛神赋图》是根据古代名诗人曹植以神话隐喻爱情失落的感伤诗篇——《洛神赋》而绘成的杰出作品。
《洛神赋》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是极为重要的,内容描述曹植所爱的女子甄氏被他的哥哥曹丕夺去,后来甄氏死了,曹丕把甄氏遗留的玉镂金带枕给了曹植。曹植在回他自己封地的归程中,经过洛水,夜晚梦见甄氏来会,悲痛之余作了一篇《感甄赋》,塑造出洛神(传说伏羲的女儿,在洛水溺死后为神)的动人形象。之后,甄氏的儿子曹叡将它改名为《洛神赋》。
《洛神赋图》在古代曾被很多画家摹绘过,而且有很多宋代摹本都被认为是原作的摹本。中国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了两卷,保留了更多的六朝时代的特点。
《洛神赋图》局部
中国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
画卷一开始便是曹植和他的侍从在洛水之滨遥望,而他爱恋着的美丽洛水女神则出现在平静的水面上,含情脉脉,似来又去。洛神的身影令人产生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惆怅感。曹植在诗篇中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来形容洛神在水上的飘忽往复。这两句充满情思和微妙感受的诗句,成为千古传颂的名句。而这一极富文学意味的作品,细腻地描绘了人的感情活动,在古代绘画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列女图》
《列女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列女图》又称《列女仁智图》, 顾恺之以绘画的形式传达了汉代著名学者刘向《列女传·仁智卷》中列女的故事。画面布局采用汉代通行的画法——“平列布局法”。现存的是宋人摹本,仅余二十八个人物。
顾恺之画这幅画时,特地以衣裾曳地来烘托列女的曼妙身姿,塑造出一种沉靓大方的动态感,又以衣带翻飞来显现女性那种款款雍容气度。
从顾恺之这种流畅连绵的线条及其内蕴的律动及凝重感,可看出他是受到篆书的影响,乍看甚为平易,细看则“六法兼备”。他运用劲挺而柔韧的细线勾勒人物轮廓,给人的感觉是圆润匀称,气味古朴,后人称之为“春蚕吐丝”,又叫“铁线描”、“高古游丝描”。
而在设色方面,以浓彩微加点缀,不晕染渲饰,再辅以微妙的面部表情,创作出来的人物无不神采飘然、气度非凡。
此卷另一个特点是多处保存了汉代的衣冠形制,如男子头戴进贤冠,身着曲线大袖袍,腰结绶带并配挂长剑;女子梳着垂髾髻,身着深衣,眉毛涂以朱色,体态轻盈,婀娜多姿,这些都表现了特定时期的风俗和时尚,我们从中可以看出,魏晋之际(或汉魏之间)的绘画艺术的部分面貌及南北朝绘画的渊源走向。
《斫琴图》
《斫琴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在古代的长卷人物画中,通常都注重故事的铺陈演化,《斫琴图》恰在这一点上有所不同。这幅画描绘的是制作古琴的场景,制琴人都是些气宇轩昂、儒雅的文士,他们或挖刨琴板,或调弦听音,或制作部件,或造作琴弦,或旁观指挥,还有几位侍者执扇。画面写实而生动。
画中琴面与琴底两板清楚分明,琴底开有龙池、凤沼。说明当时古琴的构造形制,已是由挖薄中空的两块长短相同的木板上下拼合而成。这是迄今仅见的一幅记录制琴方法的古画,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以乐器制造为题材的作品,在古琴史上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
画的右上角有一文士独坐于长方席上,右手食指尖在木架丝线的中部轻轻地拨动,其目光下注却又不定于何物,整个脸部呈全神倾听状,这正是调定音律时所特有的表情神态,《斫琴图》在这一点上可谓极其传神矣。
《斫琴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顾恺之这件《斫琴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是宋代(960年~1279年)的摹本。此图虽不及《洛神赋图》有名,也不及《洛神赋图》具代表性,但在风格特征上仍凸显出顾恺之的千古一绝。
痴绝
顾恺之的生平及人生经历,世人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最初曾在将军桓温和殷仲堪的幕下任过官职,很受桓温和谢安的赏识,和桓温的儿子桓玄颇有来往。晚年任散骑常侍,六十二岁去世。
从顾恺之的轶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率真、单纯、乐观,种种真性情,由于他把一些世俗事物看得很淡,在若干传说中就被形容为“痴”,以下是历代流传下来的几个很具代表性的事例:
妙画有灵,变化而去
有一年春天,顾恺之要出远门,于是把自己满意的画作集中放在一个柜子里,用纸封好,题上字,交给桓玄(东晋名将桓温之子)代为保管。桓玄收到柜子后,竟偷偷地把柜子打开,一看都是精彩的画作,就把画全部取出,又把空柜子封好。两个月后,顾恺之回来了,桓玄把柜子还给恺之,并说,柜子还给你,我可未动。顾恺之把柜子拿回家,打开一看,空空如也,一张画也没有。顾恺之惊叹道:“妙画有灵,变化而去,犹如人之羽化登仙,太妙了。”(《历代名画记》中的《京师寺记》)
可隐身的宝物
有一次,桓玄将一片柳叶说成是可以隐身的宝物,是蝉用来藏身的,人拿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别人就看不见你了,他要顾恺之试一下。顾恺之接到手里,往自己的额上一贴,不一会儿,桓玄便在顾恺之面前撒尿,还口口声声说这宝物很灵,使他看不见顾恺之。顾恺之不以为怪,反而相信桓玄真的看不见他,所以就把柳叶当成了宝物。顾恺之这种性格极具喜剧性,“人多爱狎之”,朋友都乐于和他相处,乐于和他交往。
吟咏到天亮
义熙三年(407年),顾恺之做了散骑常侍。一天晚上,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明月当空,诗兴大发,于是便高声吟起诗来。他的邻居谢瞻与他同朝为官,听到他的吟咏,就隔着墙礼貎性地赞美他几句。顾恺之高兴之下,一首接一首,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地吟起来。谢瞻隔着墙陪着折腾了一会儿就感到累了,便找了一个下人代替他和隔墙的顾恺之应对。人换了,调变了,顾恺之不知有变,就这样一直吟咏到天亮才罢休。
倒吃甘蔗,渐入佳境
《世说新语》记载顾恺之吃甘蔗的事。有一天,顾恺之跟着桓温去江陵,当地的官员来拜见桓温,带来了当地特产甘蔗。桓温见了十分开心,要大家都尝一尝。当大家开始吃甘蔗时,唯独顾恺之出神地望着江面,没有拿甘蔗吃。桓温见他出神,就故意挑了一个很长的甘蔗,把甘蔗尖头给了顾恺之,顾恺之也没注意,拿起来就啃。
桓温看到顾恺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说:“甘蔗甜吗?”这时,顾恺之才回过神来,举起甘蔗,说:“吃甘蔗可是有很大的讲究的。”大伙问:“怎么个讲究法?”顾恺之说:“如果一开始就吃甜的部分,会越吃越不甜。而我从尖子开始吃起,到最后越来越甜,这就叫做‘渐入佳境’。”顾恺之倒吃甘蔗节节甜,蕴含了深厚的生活哲理,也是他人生智慧之具体体现。
为维摩诘像点睛,募款一百万两
在《历代名画记》中,《京师寺记》上记载着这么一件脍炙人口的事。东晋兴宁年间,瓦棺寺刚建成,僧侣向京城士大夫募款,当时的官员文士捐款没有超过十万钱的,唯有顾恺之慷慨地认捐一百万钱。他家一向清贫,哪来的一百万?人们都认为他在说大话,但顾恺之胸有成竹,他对僧人说:“请贵寺选一面空白墙壁。”然后顾恺之开始闭关作画,一个多月闭门不出。
月余后,顾恺之在这面墙上绘了一幅巨大的维摩诘画像。将要画眼睛时,顾恺之请寺僧打开寺门,先让民众参观。顾恺之并且请僧人对外转述:“第一天来观看“点睛”的人,得向寺里施钱十万,第二天来观看的布施五万,第三天来看的请随意,多少都可以。”
头一天,许多人为了争睹顾恺之“点睛”,涌入瓦棺寺。顾恺之当众提笔点睛,真有如神助,就那么轻轻一点,整个画像便活灵活现,画像头顶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寺院。闻讯前来观看的民众挤满了寺院,不一会儿工夫,就募集上百万钱。
众人对于顾恺之的点睛功力,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顾恺之画人像的技术,尤其是“点睛”的功夫就出名了。
顾恺之晚年的时候,画人像就不再点睛了,人家问他为什么时,他总会说:“不能点,不能点,这人像要一点睛,马上就会动起来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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