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头鲸鱼来深圳做客

　　文 | oubalu

　　最近，布氏鲸“小布”霸屏深圳。

　　6月29日下午，它在深圳大鹏湾海域被发现。“直到露出尾巴，大家才认出是鲸鱼。”第一时间看到它的土洋居民张先生对媒体回忆。此后，专家判断其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布氏鲸，体长8米左右。

　　资料显示，大鹏湾时隔16年再次有鲸类光顾，国内第二次录得布氏鲸近海岸活动。

　　真正让这头布氏鲸走红网络的，是它冒出水面、快乐干饭的样子。

　　▲ 图by 广西科学院副研究员陈默

　　悠闲地游弋在海水中，每次浮出水面捕食，都会将嘴张开至90度甚至更大，此时燕鸥们便会一哄而上，在“小布”的嘴边“捡漏”。来自监测数据显示，它每日出水达到了40次之多，每日的捕食量高达180公斤。

　　自由游弋、随心所欲、欢乐干饭……这些场景与深圳惯有的城市压力，形成巨大反差。在线围观“小布”出海干饭，观感十分解压。

　　如此欢乐的“云吸鲸”场面，与4年前另一头鲸鱼在深圳海域的悲惨命运，截然相反。

　　2017年3月12日，一头长约11米、重达10多吨的抹香鲸在深圳大鹏海域被海上渔网所困。大约75小时后，这头在深圳受困后在惠州浅滩搁浅的巨兽，停止了心跳。各方持续3天多的救援，以不完满的方式结束。

　　“浪花”是当年的志愿者为它取的名字，意为踏浪而来。但是它终究没有踏浪而去。

　　▲ “浪花”搁浅过程示意。（制图 / 潜爱大鹏）

　　在搁浅前一刻，“浪花”在100平方米不到的海域里不停打圈，水深仅有2米，仅剩下10公分，它的肚子将触底。而在正常情况下，一头抹香鲸可以毫不费力的潜到两千米，远远高于人类——潜到30米就能拿到高级潜水证。

　　搁浅无疑是鲸鱼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庞大的身体压迫肺部，时间超过十几个小时，肺功能将被损害。最令人惋惜的是，直至死后解剖才发现“浪花”尚在哺乳期，子宫内的幼崽，最短再有3个月就能出生。

　　▲在潜水员的努力下，抹香鲸被套入吊架中，慢慢起吊。然后慢慢挪动到板式车上。整个过程花了半个多小时，抹香鲸身上流了好多血。（摄影 / CFP）

　　4年时间，两头鲸鱼截然不同的命运，仅仅用海洋环境的提升来解释，似乎还不够。 对于大型海洋 哺乳类动物，人类沿海活动是天然“禁忌”，近海行船的发动机响声，对于鲸类来说是一种折磨，就好像有人拿着喇叭朝着你耳朵大吼。 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近海的渔业捕捞。

　　大鹏半岛海洋图书馆创办人沈晓鸣认为，近年来，大型海洋哺乳类动物在深圳海域的出现频率和生存状况，都与“禁渔期”息息相关。

　　2020年12月，一群鲸鱼在香港海域流连忘返，总计有30多条，从视频上看有可能是伪虎鲸、瓜头鲸，但它们并没有进入深圳海域，因为12月份没有到禁渔期。2018年的6月，深圳禁渔2个月后，一条点斑原海豚在土洋海域发现。 如果继续追溯，深圳海域自古以来就是大型海洋巨兽出没之地，座头鲸、蝠鲼、双髻鲨都在《新安县志》中有迹可循。

　　进入深圳海域时间的差别，正是“浪花”和“小布”命运迥异的原因之一。

　　6-7月是禁渔期，“小布”可以毫不费力在大鹏海域每日干饭180公斤，并且不受近海捕捞渔船的打扰。而4年前发现“浪花”之时，它庞大的身躯被海上渔网所困，据当时救援的潜水员说，它五十多颗锋利的牙齿缠绕上了渔网，有些被割伤的软肉已经溃烂。

　　▲抹香鲸牙齿曾缠满渔网。港口用于起吊货柜箱的塔吊设备，被用来吊起重达17吨的抹香鲸。

　　▲抹香鲸牙齿曾缠满渔网

　　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陈炳耀认为，深圳此次“鲸现”或许与盐田港航道停航有关。受疫情影响，整个五六月份整个盐田港运史无前例的“平静”，这也可能给“小布”光临创造了机会。

　　谈及城市环境治理，深圳一直领先国内。深圳“蓝”、产业“绿”，这都是引以为豪的深圳成绩，在经济发展和青山绿水之间，深圳寻找到了最合适的平衡点。

　　但是关于海洋生态的治理，我们却一直缺乏“深圳蓝”这样显而易见的标准。尽管拥有220公里的海岸线、有世界级的大鹏滨海资源，定位全球海洋中心城市，但是我们对于海洋环境的理解，似乎才刚刚开始。

　　2016年，大鹏坝光一处银叶树群落138棵银叶树，砍得只剩下6棵；《2018年中国海洋生态环境状况公报》显示，深圳“近岸海域水质极差”，深圳湾水质属于污染最严重的第四类标准，掺杂着重金属和有机淤泥，不适合人体接触……

　　“小布”在深圳海域还要呆多久？依然未知。落单的鲸鱼进入人类密集的城市海域，本身就有很多未知的风险。

　　但是“小布”又是幸运的，它在合适的时间，来到深圳这片平静的海域，在如此多有爱的围观下，它用干饭的萌态，为我们解压，更唤醒这个城市对于海洋的尊重和保护，甚至可能带来一部城市海洋法规和政策的颁布。

　　最新报道显示，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正在牵头，开展新增近海海域禁渔区前期研究工作，扩大海洋渔业资源海域保护范围，将结合深圳市的实际情况确定禁渔的范围。

　　海洋没有界限。在“小布”的眼中，它选择的不是深圳，而是一片丰饶、宁静的海洋。

　　或许，这次鲸现真的能给深圳带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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