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珍武术拳种的历史来源与传承

文｜方飚

1988年，在出版的《浙江省武术拳械录》一文中，人们发现起源或长期存于浙江的完整拳械套路，多达26种。其中，缩山拳与黑虎拳，习者多分布于台州，且在本土渊源已久。此二者，可看作台州南拳之经典，相传，缩山拳系元末首义领袖方国珍所创。
据《明史》记载，方国珍“长身黑面，体白如瓠，力逐奔马”。明初文学家宋濂，在为方国珍写的神道碑铭中记载，有“公出入阵中，所向辄披靡，桥左右讫不得成列，而岸上军又北”，“横刀大呼而入，杀两将军及十余人”，“方国珍洞其胸”等文字，这其中就有说明了关于方家拳中棍、枪、刀等等武术器械的描述，也证明了方国珍的武艺超群，傲视群雄，在当时两军对阵中罕有敌手。

在元末明初那个战乱年代里，方国珍拥有了浙东庆元、台州和温州三郡，厉兵秣马，其部队都起于南方，善于水战，因此在抗敌实战中，士兵作战必须要有马步低、大、稳，在步法中趟泥，步步步为营等特点。据此作战的风格特点，方国珍就创造出具备了“重心低、步法稳健”、“起立走伏”等的缩山拳术。缩山拳的拳理特征和台州地理环境及文化特征都有相当大的关系，使部队能够适应江浙地方山地多、田埂狭小、水系发达等特点，擅长水战、善于在泥塘、海塘中行走，善于船上夹板等特殊位置作战，为当时方国珍军中士兵的必须操练项目。

那方国珍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武，又师从何人呢？据各种史料记载及民间传说佐证，在元天顺元年(1328)，方国珍时年十岁，正式开始习武，方国珍之所以习武，与当时当地的民风政局、社会环境有着极大关系。在方国珍出生前后的战乱年代里，台州一郡占山为王，占海为强者多达上百股，台州史书上也通常把他们称之为“绿壳强盗”。当时的人们若是无武功在身，别说是出门走路了，就连在呆在家中一动不动，也常成为强盗者之猎物。因此，从元末起，学武之风在台州各地极盛，学武自然而然成为必不可少的自我保护的手段。方国珍九岁时，方氏宗亲们为图家族在路桥一地安全，纷将男孩子学武。方国珍即向父方伯奇要求学武，方国珍遂对父言：“与强盗只可讲武，与强盗讲文是愚蠢；与君子只可讲文，与君子讲武则是不仁不义。”方伯奇听后大奇，几不相信此言会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中说。于是当时就决定，准备送方国珍拜师习武。

方国珍的武术师父究竟是谁，众说纷纭，但民间传说最可信的说法，是一位从天台县来路桥香严寺挂单居住的少林武僧，名释仪标（史书上均无关于此人来历的详细记载）。据传此人深得少林寺武功真传，为人眼光极毒，善观人相，凡人只须他过一目，立知来者命运之吉凶日后能否成大事。释仪标至路桥后，方伯奇一得知有天台武僧至，大喜，备厚礼，带方国珍前往拜师。释仪标一见方国珍所现的人相，两目精光四射，不言，暗喜，遂收方国珍为徒，并尽力以教。方国珍为得武功真谛，对释仪标无不是言听计从。大起早太阳冒花时起床，学师父样，不先撒尿，直至行拳时将秘积之尿化汗而散，平日间从不轻松裤带以达坚人之筋骨。
六年后，武功初成，因方国珍天生有勇力，再加拳术精进，初为一小试，则数十人不可近身。所以官方所修之史均载方国珍“勇力过人”，可“头可顶石稻臼过河，力可勒奔马”，至元二年(1330年），方国珍年十八，正式出师。方国珍出师后，曾于方家堰开设武坛，教授拳术，方氏子孙随他学武，以求日后保身。如今方家武坛早已经毁于战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只留一些方国珍后裔口耳相传的传说在台州民间。

方国珍后来在军中自创的这一套缩山拳，就是将原先所学武术融汇贯通，就像将整座山的力量缩入身体，是一套威力极强的贴身短打功夫，这是一种纯粹的进攻型拳法，出劲刚烈，如缩山肘、罗汉扫等招式，讲究硬砸硬打。拳法大气，动作工整，功架开展，重心低，发声催力气吞山河，出拳刚猛摧朽拉枯，爪如利箭十指穿身，震脚地动山摇，跃起如猛虎跳涧，远击近拿。其中趟泥扫踢、趟泥勾踢为泥塘和海塘狙敌实用招式，“起立走伏”是方国珍拳术区别于其他的拳术的特性之一。

明朝建立后，局势安稳，方国珍军中的多数士兵遣散退役，回到老家台州，缩山拳跟着落入民间。明清时期，朝廷在台州设辖兵过万，作沿海防御，其中台州“子弟兵”占主力，并采取“寓兵于农”的制度，台州军事武术与民间武术，相互渗透与交融。缩山拳在此间，得到充分发展，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戚继光在兵书《纪效新书》中，提到临海武将刘恩至，称其打组合拳“犯了招架，便是十下之谓也”，棍法则有“连打练戳之法”，这些皆为缩山拳要领。据刘氏宗谱记载，刘恩至祖上，曾随方国珍为将。刘恩至本人自小习缩山拳，并于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考取了丁未科武进士。清朝嘉庆年间，海盗蔡牵在闽、浙沿海一带起事，清廷命浙江定海总兵李长庚讨伐之。李长庚在台州招募了不少深谙缩山拳的民众，此后数年，与蔡牵海战中，屡战屡捷。

历史上，缩山拳习者多分布于台州，且在本土渊源已久，还传播到了婺、绍、甬等地，诞生至今，相隔几个世纪，缩山拳为何显现出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究其原因，浙江一带依山傍水的地形特征，让此拳法颇具实用性。“台州山多，水多，田地多，空间狭小，施展以腿法为主的北派武学，难保不掉进沟里去。”而缩山拳重心沉稳，出拳时以身带手，击中带缠，连续发劲，这种打法，很适应我们这带的地形，才会被历代拳师所推崇，延续至今，生生不息。方国珍的武术进入现代社会后，历经七百年风雨，仍继续传承并且发扬光大，使得缩山拳、方家拳、南太极拳三大拳术，仍然在台州武术界大放光彩。

而这三个均出自于方林村先祖方国珍的武术，如今全都成为了台州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它们也必将成为方林村乡村文化振兴上的一张金名片，打造出方林村特色的历史文化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