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家风箴言录 | 易子而教之

编者按：本文选自孟子研究院研究员、对外联络部副部长徐爽《中华家风箴言录》一书。该书精选部分名人志士和帝王将相的家规家训，以具有代表性的语句为切入点，引经据典，阐发其对子孙的教化之义。每篇文章都与当今社会现实和家庭教育面临的问题，相碰撞和对接。使读者既能领略先人的人生智慧，也可内化于心应用于当下的生活与实践。

易子而教之

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

——[战国]孟子

在动物界中,狐狸素有“狡猾”之名,这种“狡猾”是如何形成的呢?原来,在小狐狸长到能独自捕食的时候,狐狸妈妈就会把小狐狸赶出家门。小狐狸恋家,依依不舍赖着不走,狐狸妈妈就在后面又咬又追,毫不留情。可怜的小狐狸为了生存,不得不“离家出走”,早早成为一只“狡猾的小家伙”!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慈母败子”的说法。所谓“慈母”指的是一种过分的母爱,也就是溺爱。从字面上看,溺爱的“溺”字兼有过分和淹没的意思。实际上,过分地疼爱孩子即等于淹没他们的智慧。古人云:“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这是对“溺爱”一词最好的注解。

“慈母败子”的故事由来已久。传说,古代有一位母亲,自小娇惯孩子。孩子长大后一事无成,最终因无恶不作获刑至斩。母亲来看儿子,儿子提出吃最后一口母乳,在母亲撩衣喂乳时,儿子竟然将母亲的乳头咬掉。儿子说:“这都是你的错,小时候我做错了许多事,你都不教育我,我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教训可谓深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父母的如果只慈不教,祸害无穷。

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的“亚圣”孟子对此类问题已经有了深刻的思考。《孟子·离娄上》有“易子而教”的论述: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孟子认为,父亲教育儿子情势上行不通。教育一定要用正道正理去教,如果用正道正理没有效果,父亲就会恼怒,孩子还会反过来责问父亲。古时候的人相互交换孩子来教育,就是为了避免父子相互责求。父子间产生了隔阂,那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孟子的这段话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父亲会恼怒?简答之,因为被教育者是自己的儿子。中国的家族本位决定了儿子不是独立的生命个体,儿子不能立,则家族不能立。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儿子会顶撞?因为训斥者是自己的父亲。教与学仅仅是父子关系的一个方面。在更多的场合,父亲会放下威严,给儿子以关爱,这使父子关系变得亲近。当父亲再换一副面孔,正襟危坐,以教师的身份去教导儿子,儿子会觉得滑稽,感到别扭,一旦遇到父亲恼怒时,也就敢于顶撞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被称为莫大的“不祥”?因为父子之间本来可以有尊有爱,但现在做父亲的认为儿子难以通晓正道正理,做儿子的认为父亲过分压制。长此以往,不仅伤害父子感情,耽误儿子学习,甚至还破坏伦常。

孟子赞成“易子而教”的做法,即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去教导,自己则教导别人的孩子,问题便迎刃而解。这是因为教导别人的孩子,没有了那份血缘、亲情的关系,则可尽力而教之。

在当代社会,孟子“易子而教”的思想仍然可以借鉴和转化。湖南卫视曾经有个节目《变形计》,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易子而教”的典型案例。湖南长沙一位十几岁的网瘾少年魏程,与青海贫困山区从未走出过家乡的十几岁村娃高占喜“对调”家庭,七天互换后,由于环境的变化,两人都发生了令人吃惊的变化。

网瘾少年魏程开始深深自责自己过往的生活,开始懂得与父母沟通,开始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当他体验过同一蓝天下和自己所过的生活迥异的人生时,当回到自己的角色,他会懂得珍惜。而对于高占喜呢?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他会不会觉得生活不公平,会不会从此抱怨一切呢?“易子而教”的结果让两个孩子乃至两个家庭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们敬佩湖南卫视的勇气,《变形计》是极难制作的节目,而最难表现的就是孩子心理的变化,因为涉及的因素太多了。但是,《变形计》的成功尝试告诉人们,既然孩子是在体验中长大的,“易子而教”就是值得让孩子体验的一种生活。或许,会让他们终生难忘和终生受益。对任何人来说,丰富多彩的经历都是最重要的学习之一。

行文至此,我们可知,教育的艺术不是愈严愈好,而是刚柔相济,宽严得当。其中,教育者与被教育者的“距离”也是值得我们深思的。孟子的“易子而教”当下难以复制,但我们完全可以从中汲取养分和智慧,因势利导,兴利除弊,写一篇“易子而教”的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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