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计算兵，战争之神的大脑，战场上协同指挥的重要环节（全文）

作者：李浩森

作者简介：李浩森，湖北省黄石市人，1960年5月生，1978年3月入伍，1981年入党。广州军区炮一师26团一营指挥连计算兵，一营部计算班班长，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火线荣立三等功一次，1982年退役。

李浩森戎装照

1979年对越作战已经过去42年了，有人说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是杀鸡用牛刀，虽然完胜但牺牲太大。站在这一维度说话的人，不是对这场战争的否定，而是一种对真理标准即实事求是的呐喊！我的经历告诉我，此时，此地，此战需要杀鸡用牛刀。

这场战争对我国此后的几十年发展，特别是对我国军事发展意义重大，影响深远。至今还将有现实的、长久的指导意义。就战争论战争而言，我们都来不得半点虚伪、迟疑、自满和骄傲。笔者作为亲历这次战火洗礼的炮兵计算兵，有许多感慨，尤其是感觉到计算兵也是战场上协同指挥系统的重要一环。

我是1978年从工人队伍中踊跃报名入伍的。新兵下连后，分在炮一师26团一营指挥连侦察排计算班，当了一名计算兵。炮兵部队有五大专业：侦、通、炮、驾、炊，计算兵属于侦察专业。

炮兵号称战争之神，是陆军的主要火力投送力量。炮兵又是技术兵种，大部分作战都是炮打翻山，炮击远在距离几公里、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之外的目标。试想一枚弹丸几十公斤，远距离命中目标，没有强有力的技术保障是做不到的，首先有气象兵的高空弹道气象数据保障，测地兵的大地精密测量，建立炮兵控制网，还要有侦察兵发现、确定目标坐标，计算兵精确快速确定射击诸元，通讯兵清晰无误传达射击口令，阵地炮手准确执行射击命令，才能完成射击任务。

战场上，侦察兵发现目标后，确定目标性质，坐标、高程。指挥员向阵地下达射击口令，阵地执行射击任务，瞄准手在火炮瞄准装具上装上射击诸元，即：表尺、方向。怎样把侦察兵确定的目标坐标变成表尺、方向呢？这就是计算兵的专业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没有计算器之类的电子工具，全靠人工操作，但是，时间也非常快，以分秒来考核计算兵。计算兵是炮兵的大脑，没有计算兵的计算，炮阵地就没法装定射击诸元。

计算兵使用的计算工具有：图板仪（长1米，宽0.6米，配有游动标尺）、计算盘、对应表也叫对数表、射表、指挥尺、坐标梯尺、射击口令记录板等。

计算兵决定射击诸元的方法有：简易法，精密法，成果法，弹测法。

计算兵的计算原理、公式、方法十分复杂，本文就不进行讲解了，在实际作业中，都是将复杂的计算过程通过计算工具、流程，分工协作完成的。平时训练时要求每一个计算兵，必须懂得计算原理，计算方法，会操作使用每一种计算工具，无论是哪种决定射击诸元的方法，简易法还是精密法等等，都要单兵完成全部作业，得出准确射击诸元。

战场上的程序是：侦察兵发现、确定目标坐标后，上报指挥员并传到计算中心，计算兵根据侦察兵报告的目标坐标，在图板上定好敌方的目标坐标，与我们的炮阵地坐标连线，量出距离和方向（即以基准射向的左右），再根据当时的风速、风向、气压、气温、炮目高差、药温、地球自转形成的偏流、弹药批次，炮弹的装药号数等因素决定敌目标射击诸元（表尺、方向）。

计算兵确定射击诸元后，向指挥员报告，有射击指挥员向阵地下达射击口令，负责摧毁目标。

计算盘

1978年12月中旬，炮一师开赴广西边境，我连驻地在龙州县龙北农场六队。然后进行战前应急训练，到了1979年2月份，战争气氛越来越浓，上级已经明确任务，炮兵第一师26团，配属42军125师，从水口关方向攻取越南高平省复和县。

开进中的炮兵26团

1979年作战时，我们班在计算图板仪上设固定坐标，即阵地坐标固定在图板仪的下方位置，观察所与阵地的距离是固定的。目标坐标确定后，图板方格网中能通过游动标尺读出目标与阵地的距离，读出基准射向的偏差量。计算盘手根据图板数据转动指示尺，就能在计算盘底盘上读出火炮仰角、方向角射击诸元及修正诸元。查表手根据对应表，翻出相应页码就能读出射击诸元和修正诸元，计算盘和对应表相互验证无误差，就可以决定试射诸元。试射目标炮弹落点，即炸点坐标确定后，根据成果坐标加以修正。

战争爆发前夕，在团首长的带领下，就在群观、阵地选址上狠下了一番功夫。根据我团领受的任务，这一条攻击路线上的地形地貌；根据群指预先设定的炮击目标和预判可能炮火打击的目标等。必须考虑炮观距离、炮目距离、观目距离、炮目高程、炮目夹角等诸多因素，选择好阵地和观察所的位置。经过多次冒着危险，实地查勘，最后选择边境线上“大炮台”作为团指挥所，并配有团、营双层指挥建制，非常切合实际。为各专业协同指挥、交替指挥、不间断指挥打下了基础。建立了坚实的、完整的协同指挥系统。

26团侦察股组织侦察，计算协同作业

大炮台海拔高程596米，位于水口大桥西南方向2㎞的制高点上，是清朝中国军队驻守边关的军事要地。当时中国称越南为蛮夷，大炮台和著名的友谊关一样，是边境重地。大炮台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要塞，是水口关隘的一道屏障，无论是往返于水口大桥上的人和物，借助望远镜就可以清晰辨认是敌是友。桥下几十米河面，有任何动静都可以一览无余，更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越南境内十几公里的复和县城。大炮台至今还遗存有地下工事，可用于屯兵、储器和防敌炮火攻击。有环形、梯次战壕，面向越南一侧，用方石垒成了壕壁并留下了明显的古战场痕迹。可以说大炮台作为我团36门重炮的群观是不二之选。

战时炮一师26团装备36门152mm口径加榴炮，先后配属125师、162师，在水口方向，进攻越南的复和县。2月16日，26团路风发团长带领团指挥所和其他分队成员几十人，一营安纯光营长带领一营指挥连侦察、计算、通讯部分骨干率先驻扎在大炮台上。大炮台就成了炮一师26团的指挥大脑和一营观察所。有侦察千里眼，计算中枢神经，通讯顺风耳，哨兵铁护卫其局部指挥系统。指战员们进入各自战斗位置后，整个指挥系统和保障系统，就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协同运转体系。

笔者有幸成为大炮台上计算兵中的图扳手，驻扎在第二道战壕，面向越南一侧的石垒战壕里，距侦察兵炮队镜最近，便于接收观测目标和数据。

作者在战区

参战的计算班全体人员：

班长：陈英（河北沧州人，75年兵）

副班长：盘承东（广东阳春人，76年兵）

邓林昌（广西象州人，76年兵）

李浩森（湖北黄石人，78年兵）

刘运生（湖南沅江人，79年兵）。

计算班的战友们尽管不动声色，但心中明白，我们是协同指挥中的重要一环，决不能因为我们的误差贻误战机，影响效力射。什么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什么叫祖国人民等待我们，首长和战友们等待我们，军中的大炮等待我们。此时此刻，需要我们发挥最大的效能，此时不拿出精准数据更待何时，此时不发光发热更待何时。射击诸元快速、准确才叫计算兵，才叫抓住了战机，才能让重炮像长了眼睛一样怒吼！才能让重炮在战场上展现王者的身姿，我们全班抓紧时间，对所有的计划内目标进行了又一遍重新计算，直到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为止，这时已经是17日零时。

战争爆发前的深夜，大地静得出奇，静得可怕，震惊世界的战争，就要在我的面前爆发了。

沉着，冷静，勤奋，敏锐是战场上计算兵的使命。

广州军区炮一师26团，在广西水口方向配属42军125师进攻越南高平省复和县。1979年2月16日，做好了一切射击准备，团指挥所、一营指挥所在大炮台占领。我时任一营指挥连计算班图版手，我们班在开战前计算了337个计划内目标射击诸元，一直反复验算到17日零时。

2月17日早6时30分，大炮台上还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指战员们都知道总攻这一天的口令为“大雨”，战友们已自觉地像日常训练一样进入各自位置，似乎没有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感。6点40分，我看见安纯光营长手持电话向阵地下达口令“大雨”！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刹那间大炮台右侧和上空红彤彤、亮闪闪，火光冲天。阵地火光，目标炸点火光，群发炮弹的呼啸声、爆炸声，声光交织，地动山摇，天如白昼，地似火海。

超震撼的场景让我们意识到15分钟的炮火准备开始了。试想自卫还击战两线战场，在同一时间投入2000余门各类火炮，同时发起总攻，这难道不是人类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大作吗？也只有中国军队能用炮火写出这样华美的篇章。总攻4分钟摧毁第一轮目标，总攻7分钟摧毁第二轮目标，最后几分钟以瞬发引信扫除步坦进攻的敌有生力量，给步坦地面进攻开路，扫除障碍。

15分钟的炮火准备带给人的是兴奋，这阵势，这场面是笔者在平时演习、训练中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远远超出了我作为军人、炮兵的认知范围。兴奋加劳累使我不由自主的发抖了，笔者当时还不满20岁。这一抖让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这一抖让我知道了自己是战士，是在战斗，是在亲历战争。

26团团长路凤发（右）和政委刘玉魁在大炮台指挥所

炮火准备刚结束，时间不长新的目标坐标报来，计算诸元后，阵地射击弹着点偏离目标，侦察报告没有摧毁敌碉堡。根据重新获取的炸点位置，我在图板仪上重新定点，只报出图板炸点纵横坐标的前两位数，计算盘操作手、对应表查表手和班长汇算，几十秒内我们班就协作完成了射击修正量，再次射击命中目标，使用延期引信将敌碉堡炸飞。

在成果报回后，我们向首长建议要求侦察兵在地图上确定目标坐标，不仅要尽量观测准确，还要地图版本一致，越南地域的地图测绘与我们国境线内的地图测绘是有偏差的，请求迅速验证此问题。

果不其然两小时后，确认越南地图与我境内测绘的地图坐标确有误差。尽管射击诸元调整值较小，但遇上观测误差和修正量中装药批次的更换，气象条件的变化等。战场上来不及对有些基准值进行校验的情况下，只有计算兵凭射击成果确定修正值，将会影响射击的最佳效果，线膛炮初速大，计算修正值很重要。微小误差也会使炮弹偏离目标中心。

计算兵平时训练

战斗中，班长陈英命令大家，在保证计算速度的前提下，准确计算修正值，确保提高射弹命中率。

战争爆发后的第一周，水口方向的战斗十分激烈，炮打糖厂，消灭325高地敌人，支援舟桥部队架桥。特别是炮火压制孤山敌军事要塞，支援162师进攻班占以西长形高地。这些目标在我的图板仪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在每个重大目标的射击过程中，我们都会聚精会神的等待战况通报，等待确认成果坐标。根据成果坐标计算延伸射击诸元，计算调整射向诸元。此时是考验计算兵是否沉着冷静，勤奋，敏锐，善于动脑，是否具有战斗力的关键时刻。

作者立功证书

我退役后，在地方无数次有人问我，打越南你亲手消灭了多少敌人。我只能告诉他们，我很幸运，我计算过的目标射击诸元，有时是36门重炮射击，有时是12门重炮射击，有时是4门重炮射击。还有时我计算的目标射击诸元，并没有用于射击，但是计算兵在战场上，就是要敏锐、勤奋，只要是有目标坐标，就必须快速准确的计算射击诸元，留在射击口令记录板和作业夹上，准备好有射击指挥员随时使用。

2月22日，在大炮台上，接到162师转移观察所的指令。在大炮台的炮一师李庭芳师长紧锁着眉头，他用有些生气的语气对安纯光营长说：“步兵为什么不提早一天，打下孤山就应该考虑和指示我们开辟新的观察所，现在只能开辟前进观察所。”

作为军人必须服从命令，我们必须无条件的与合成军形成一个整体，继续发挥我们重炮的威力。路凤发团长按照162师指令，决定由军事技能全面的参谋长龚显发带领团司令部几个参谋，宣传股邬股长和团指挥连、警卫排人员转移观察所、各营也派出部分侦察，通信人员，随参谋长一块到复和西北长形高地建立新观察所。全部人员67人，乘坐6辆车向新观察所预设地点前进。

26团参谋长龚显发烈士（右）和副参谋长欧阳刚在战区

开辟前进观察所时，转移人员不幸遭敌伏击，参谋长等18人英勇牺牲，被敌人火箭筒击毁的指挥车上，有我方预设的前进观察所位置信息，也有我方尚未转移的阵地和观察所位置信息，及其他绝密资料，若被敌方获取，我方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

团指挥所确认转移观察所人员误入敌区，晚上23时，团长路凤发决定，大炮台指挥所马上转移。安营长命令大家，哪怕是向山下滚，也要在规定的时间下山，一张纸片也不能留下。为了方便下山，我们计算班整理好资料，背起器材，手拉着手，黑暗中沿着崎岖的陡坡向山下摸去，在规定的时间人员、器材、资料完整无缺的到了山下。

我们接到转移指令前，还在计算诸元，是最后一批撤下大炮台的人员。2月23日早，我一营在水口南无名高地重新占领观察所，支援162师进攻长形高地。

24日，撤离战场，到达北耀农场集结待命，25号休整一天，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美美的睡一觉，养足精神，以备再战。连队在这天进行战斗总结，评功评奖，没想到我当兵不到一年，居然评了三等战功，而且是第一批火线立功人员，我十分感动。

计算班的老大哥爱护我，营，连首长鼓励我，喜报送到家里，家人比我还高兴。我只有精心计算射击诸元，坚决、勇敢完成战斗任务，才是最好的感恩。

2月25号晚上，炮兵26团开始向谅山开进，参加谅山战役的总攻。

万发炮弹轰谅山，决不给敌人留下一间好房子

1979年2月25日夜，炮一师26团撤离水口方向的复和战场，奉命向谅山前进，参加谅山战役第二阶段，总攻越南谅山省会谅山市。

谅山市是越南北方的重镇，是通往首都河内的门户。攻占谅山必先扫除同登和扣考山、扣马山之敌。谅山方向的战略部署在炮兵攻击预设目标分布上，就能看出战术更为高超，战术力量配备和运用更为凶悍。无论是步兵和炮兵，基本贯彻了集中优势打击一点的意图，最绝的一招就是用大炮拼刺刀。还有战报、战况传输频率极高。打下谅山城是广西战线定下的主要任务，是我军自卫反击战标志性的胜利。自卫还击战第一阶段，55军已经攻占扣考山、同登县城。

我军攻占同登火车站

2月26日下午，我们过友谊关，向预设观察所扣考山（811高地）前进，安纯光营长带领一营指挥所全体人员，不顾敌人炮弹的袭击，沿着一米多深的水沟，穿过茂密的树林向811高地艰难攀登。

安纯光营长不停的告诉大家，放低姿势，若听见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别理他，炮弹距离我们远着呢，如果听见炮弹是“噗噗”的声音，必须立即卧倒，炮弹距离我们会很近，炮弹爆炸后，再起身前行。

我们穿过了多道战壕，快速接近指挥所位置时，看到被俘的不知是越南军人还是特工，没有穿军装，其表情是垂头丧气到了极点。战壕里一片狼藉，一看就是我英雄的先头部队在此痛击了敌人。计算班奉命在最高处一个敌人挖好的长型、能容纳5至6人的坑道内驻扎下来。

炮一师在谅山战场上，本来就有12团、52团两个重炮团，再加上从水口方向赶来的26团。三个预备炮兵重炮团集中在谅山战场，可见这场战役规模程度有多大。炮兵26团是志愿军战歌诞生的英雄团，全体指战员都有决心为战斗第一阶段，在水口方向牺牲的龚显发参谋长等18名战友报仇雪恨的决心，士气高昂。2月26日晚观察所、阵地占领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向敌人猛烈射击。

26团和一营基本观察所设在811高地（扣考山），又派出前进观察所进驻611高地。基本观察所占领时，将计算中心与观察所拉开距离，这样可以防止越南特工队袭击，大大增强了基本观察所和计算中心的安全系数。

计算中心坑道内最忙碌的是班长陈英，他几乎是不离电话机，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既要承担计算调度角色，又要与指挥所通话。一脑二用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从上了811高地，我们吃饭、喝水就成了问题，每天送两顿饭，饿了只能用压缩干粮充饥。我的嘴唇都裂开了，疼痛难忍。为了缓解疼痛，背包里能用的只有唯一的、从未用到的牙膏，可以涂抹忘掉疼痛。若炊事班送饭上来，我们就叫吃饭为喝饭，少饭多水快速地喝下去。既能解决身体缺水的问题，又节省时间让炊事班的战友少停留。

我军跨过奇穷河大桥

坑道内潮湿、掉土，最揪心的就是掉泥。尽管我们始终难以抬头、直腰。水珠打湿了图板、纸张，只是影响计算操作，图板仪放在大腿上作业，用衣袖将水攒干。但是，掉泥就更麻烦，大家无奈只能将棉织绒衣连接起来放在四人头上，大家尽量只动手不动身，用头顶着绒衣固定，保证完成每一次的计算作业流程。

与大炮台不同，811计算中心每一次目标数据几乎是成批次传来，给我印象深刻；总攻谅山前，我们接到的动员战报是“不给谅山留一间好房子”，给我印象更深刻。3月1日天刚亮，一批计算数据和目标坐标传来，目标有工厂、邮局、街区、铁桥、烟囱……。

根据目标性质，很显然是大范围目标。我们四人心领神会，对每一个目标在准确计算中心射击诸元的前提下，还在群发炮弹自然散布的上下左右两条轴线上，加四个附加坐标计算射击诸元，我们称为一变五计算式，既用于需要时快速转换，又能将重新计算附加目标射击诸元的误差概率降到最低限，还对中心目标做了大概率的自然验算。

我军攻占谅山市政府大楼

3月1日9点30分，55军集中246门大口径火炮，向谅山城持续射击30分钟，9919发炮弹落在谅山市内。战报传来，我们兴奋不已，我们计算的诸元不仅用于自己的炮群，还为其它炮群作为对照和验算的参考，让炮轰谅山每一个目标的每平方米都有落弹。

152加榴炮如此长时间的发射炮弹，撞针都会发热，炮膛都将发红，炮手们的耳朵都会在短时间内失聪或被震聋。炮火一停，步兵勇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谅山北市区发起攻击，并于3月2号攻占北市区。如此高水平步炮协同，战区首长制定的多用炮，少用兵，多用重炮，不用飞机的战略意图贯彻得恰如其分。

作者在战区

战后，首长夸我们班计算速度有时胜过教导队比赛，我们回答：不新鲜，战场上要想出色完成计算任务就必须“打提前量”，这是陈英班长的练兵理念，也是我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完成一项工作时，总是想办法“打提前量”以提高完成工作的保证系数。

例如：我们“一变五”计算式就是在遇大型目标，重要打击目标，根据预判，采用射弹分布和引信的客观条件，作出目标坐标钜阵计算组合。提前增设附加目标坐标。当指挥员在同一个目标上，要求调整射击诸元时，不用多次计算。

152毫米口径加榴炮，弹丸重、初速大，在弹道偏流条件变化小，装药号不变的情况下，射弹散布呈椭圆形，目标边缘落弹稀少，摧毁效果不同。我们只需按时间递减的方式，依次上报一四象限、一二象限、三四象限、二三象限附加坐标射击诸元即可。每个附加坐标使用瞬发和延期引信各半。再如，战场上我们作业夹里的成果坐标都是在编号下双线标注，遇二次射击时一眼就可直达上报。还有当试射坐标在靠近纵坐标两侧小于0-16个密位，只计算另轴诸元，快速获取成果坐标，缩短转入效力射间隔时间50%左右，增强打击的突然性。

谅山大捷之后，我们指挥所的指战员们有一种胜似闲庭信步的心境，不是我们松懈，而是我们觉得打过谅山后，可以威逼河内。自古以来“谅山下，越王降”，打下谅山的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谅山守军是越南王牌“金星师”敌三师，谅山有无数明碉暗堡，完善的防御体系，越南人吹嘘：谅山牢不可破。但是，很快被我们强大的炮火摧毁，被步兵奋勇攻占了，这向世界表明：我们能拿下谅山，就可以打下越南的任何城市。所以在我们于3月4号攻占南市区后，越南首都乱成一团，进行全国总动员，准备迁都，各国大使馆也准备疏散。

作者参加炮兵26团团代会

3月6日，我们按照军委的命令，凯旋友谊关，在群众夹道欢迎下，我情不自禁的一路吹着口琴，通过凭祥市区最后驻扎在龙州鸭水滩蛤蚧村。

自卫还击战刚好28天，我有幸成为几十万参战官兵中的一员，经历战火考验，是我一生中的最大财富，作为英雄炮一师的战士，是我一生的骄傲和光荣，青春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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